荒地上的陷阱建设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巨大的木质滚轮架被高高架起，粗壮的绊马索隐藏在乱石与菌丛之间，一张由坚韧菌丝编织的巨网被巧妙地折叠在两侧的弹射装置里。在林零的指导下，这片原本空旷的荒地，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狩猎场。


    林零注意到，负责加固围墙转角处的工匠头领，为了赶进度，只是简单地用粗大的藤蔓将两根巨大的铁木桩捆绑在一起。从结构上看，这个连接点将是整个防御墙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受到巨大冲击，很可能会从这里崩塌。


    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手下的人都在忙着更重要的活计，这点“小瑕疵”在他看来可以暂时忽略。


    然而，当林零下午再次巡视到这里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个脆弱的转角处，不知何时被人用几块不起眼的边角料，巧妙地嵌入其中，形成了一个简易却异常稳固的加固结构。


    林零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正在默默打磨木钉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林零从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中记起，她似乎是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她身材瘦削，皮肤有些粗糙，在这一群以体力见长的男人堆里，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走了过去。


    “这里的加固，是你做的？”


    溪石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头都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将手藏在身后，紧张地看着林零，以为自己私自改动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是……是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零好奇地问，“图纸上没有这个。”


    溪石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


    林零以外她会说什么为了部落、为了胜利之类的豪言壮语，没想到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顶在风中摇曳的破旧帐篷。


    “我的孩子……就睡在那边的帐篷里。之前的方法不结实，如果墙从这里塌了，怪物第一个冲进去的，就是那里。”


    “我不放心。”


    “你叫什么名字？”林零问。


    “溪石。”


    林零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穿着精致兽皮裙、脖子上挂着骨饰的少女，在几个强壮卫兵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工地。


    她大概十六七岁，长得明眸皓齿，眼神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她是阿离，大长老最疼爱的孙女。


    工地上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行礼，阿离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便径直锁定了林零。


    “这就是你教他们做的陷阱？”


    阿离走到林零面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支撑架的立柱，语气平淡：“结构倒是新奇。但我听说，这东西要靠绳子拉。如果绳子断了，或者拉绳子的人跑了，这不就是堆废木头吗？”


    “所以，我在关键节点用了双股菌丝绳。”林零微笑着回应，指了指滑轮组，“而且，它的设计初衷是阻拦，不是歼灭。只要能挡住第一波冲击，给战士们争取到列阵的时间，它就是成功的。”


    “阻拦……倒是个务实的说法。不像那些只会吹牛的商人。”


    阿离赞许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惹恼了，迅速抬手在自己光洁的脖颈上拍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捻死了一只吸饱了血的飞蚋。


    她皱着眉，将手指上的血迹用一张菌叶擦去，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林零。


    “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居然没有被虫子咬？”


    今天是阴天，潮湿的荒地上，无数细小如尘埃的吸血蚋正成群结队地飞舞。林零这才注意到，不仅是阿离，工地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时烦躁地挥赶着手臂。


    “你们的驱虫草，似乎对这些小东西不管用。”林零说。


    “今年的虫子特别毒。”阿离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脖子，“我听说，你的店里很干净，连一只虫子都没有。是因为那个看不见的壳吗？”


    “那个壳只能挡住大的。”林零摇了摇头，“对付这种无孔不入的小东西，得用别的办法。”


    林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银白色的金属罐子，那是强效驱蚊喷雾。


    “这是什么？”阿离好奇地凑近了一些。


    林零没有解释，只是对着阿离身侧那群嗡嗡乱叫的飞虫，轻轻按下了喷头。


    “滋——”


    细密的水雾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清新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香气。


    那些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飞虫，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瞬间炸窝，疯狂地向四周逃散，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阿离身边的空气，瞬间变得清净了。


    阿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挥了挥手，确认那些烦人的小东西真的不敢靠近了。


    “这效果比我们的油膏强太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味道也有点好闻。它是怎么做到的？也是某种草药吗？”


    “算是吧。”林零笑了笑，“不过它的制作工艺比较复杂，不仅能驱虫，还能止痒消肿。”


    “这东西，对守夜的哨兵很有用。”阿离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不用分心去赶虫子，他们能更早发现危险。”


    林零点头赞同，“确实，可惜我存货不多。不过，如果是大长老的孙女需要可以送给你一瓶。”


    阿离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奶奶教过我，不要随便接受外来者的馈赠，尤其是当这份馈赠看起来很有用的时候。”


    她解下了脖子上那块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石头，递到林零面前。


    “这是萤石原石，虽然还没打磨，但成色是这一批里最好的。在晚上，它的光能照亮半个帐篷。”她看着林零的眼睛，“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林零没有使用洞察之眼就知道这个石头价格不一般。她接过石头，将喷雾递了过去。


    【叮咚——】


    【系统提示：周常任务【奢侈品贸易】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舒适的单人床】已发货至仓库。】


    阿离接过罐子，学着林零刚才的样子按了一下，看着喷出的水雾，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少年的、得意的笑容。


    *


    夕阳西下，将荒原染成了一片凝固的血色。


    在隘口前那片新开辟的工地上，最后一根用于支撑滚木的巨型三角支架，在十几个人的合力下，伴随着沉重的号子声，被稳稳地立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林零站在一块高岩上，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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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具雏形的、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战争机器。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宣布收工。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震动从脚下的岩石传来。


    那震动起初还很轻微，如同远处有巨兽在奔跑。但很快，震感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密集。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平线尽头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隆隆声。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个年轻的学徒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慌地四下张望。


    “呜——呜——呜——！”


    石岩部落的警戒号角，在同一时间被吹响。那苍凉而急促的声音，瞬间划破了黄昏的宁静，传遍了整座岩山。


    工地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得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向部落的方向。紧接着，瞭望塔上一个哨兵凄厉的呼喊声顺风传来：


    “敌袭——！是溪谷部落的旗子！”


    林零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从高岩上滑下，将小叶子等几个还在玩耍的孩子一把揽到身后，厉声喝道：“都躲到安全的地方！快！”


    “士兵全部回防线！孩子躲进山洞！” 狩猎队长灰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柄铜斧，嘶声怒吼着，指挥着人群向部落内撤离。


    部落的大门处，瞬间骚动起来。正在休息的战士们纷纷抓起武器，冲上围墙，弓箭手在高处的箭塔上引弓搭箭，整个部落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


    “关门！！”


    “轰——隆——！”


    那扇由数根巨木和岩石打造而成、足以抵挡重甲菌兽冲击的沉重大门，在十几个战士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地开始闭合。最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根水桶粗的铁木门闩，被重重地落下。


    但林零紧锁着眉头，侧耳倾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隆隆声。


    不对劲。


    那声音听起来不对。


    那不是军队进攻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战吼，而是一种混乱、嘈杂的……杂音。她能听到无数双脚在地上拖沓、奔跑、摔倒的声音，能听到哭泣声，甚至还有孩童惊恐的啼哭。


    “开门！让我们进去！”


    “救命！救救我们！”


    这不像军队。


    “不是敌人！” 瞭望塔上的哨兵也终于看清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天哪……他们在逃命！”


    这时，一条人影分开混乱的战士，快步登上了墙头。


    是大长老。


    也就在此刻，那股人潮终于涌到了围墙之下。


    求饶声、哭喊声、拍门声，不绝于耳。


    “大长老！是我们啊！看在同为山神子民的份上，开开门吧！”


    “孩子是无辜的！救救孩子吧！”


    林零看向大长老的方向，那个苍老的身影在风中屹立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墙头上，石岩部落的战士们沉默地看着墙外。林零看不见他们的脸，但能看到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灰石站在墙头，“你们带着瘟疫，不能进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瘟疫……”林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