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VIP】
作品:《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第139章 长夜漫漫何时旦 三个血脉相连又仇深似……
就在这时, 耳机里炸开翠贝卡的声音,劈头盖脸一串坐标与读秒:
“项廷,多国决定毁掉基地——连同里面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北约联合舰队已经确认发射,饱和式鱼雷群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你所在的区域没有任何加固, 直接命中, 生还率为零!”
“别再恋战了。逃生舱在C-7甲板, 窗口只有二十分钟。听到了吗?二十分钟, 一秒都不会多!”
呜——!呜——!呜——!
红光将潜艇坞浸没在一片血池当中。
【警告!警告!侦测到高能声纳反应。】
【侦测到多枚重型线导鱼雷, 方位1-1-0, 距离12海里, 航速55节。预计撞击时间:20分00秒。】
【全体人员立即撤离!重复, 重复!这不是演习!】
蓝珀拉住项廷说:“快带我走, 你答应过要带我过好日子的, 我真的很怕,我好怕死呀!”
“走!”两人冲向了气闸室侧面那条连接着逃生舱的管状廊桥。
“姐!不想死就跟上来!”项廷拧身朝高处嘶吼。
锵——!
刀出如龙吟,项青云自腰后抽出那柄窄长的武士刀, 举至额侧,刀身笔直指天, 刀尖却斜斜向后点去, 她任由刀光把自己的身体罩住了。
对着玻璃上的弹孔——
她斩下去,像水流一样自然。
玻璃在这一记凝聚到极致的斩击前,失去了存在的资格,整面观察窗如同被凭空摘除, 杀气从破口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无可遁逃。
窗外,升降机平台启动了。
项青云踏过满地狼藉, 踩上平台。披在她肩头那件属于龙多嘉措的厚重黑袍,随着这一步,悄然滑落,委顿在地。
平台砸在底部的限位器上,气闸门滑开。
项青云来到两人方才停留的位置,稍一停顿,便也朝廊桥走去。
她跟上了他们。
这是一条五十米长的苏制伸缩廊桥,由波纹钢与凯夫拉纤维复合而成,此时在持续的震动中,多处管线爆裂,刺鼻的致癌烟雾与高温充斥廊内,空气里弥漫着焦化的沥青味。
脚下是镂空的钢格栅,透过网眼能看见下方深蓝色的真空,太平洋在他们脚下耐心地蠕动,橙红色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洋流正不断撞击这条悬空的金属肠道,而气密性的持续泄露,让结构强度急剧下降。
项廷几乎将身体折成直角,膝盖深屈,重心压到极限,以半蹲的姿态向前疾冲,快速通过暴露区。
每当头顶有火花或碎片炸开坠落,他的身体总会下意识朝蓝珀那一侧偏转。
但人肉盾牌防得住漫天滚烫的余烬,却拦不住一颗真正射来的子弹。
多么清爽的点射,都引起多少回响。
“别回头,走!”
项廷推着蓝珀的手在抖。他太熟悉这个弹道了。打得再准一点就是脚踝,再偏一点就是威慑意义的流弹。光听那射击节奏,听它在剧烈晃动的软体通道中依旧保持水平的弹道修正,就足以同为神枪手的他心底发寒。
第二发子弹追了过来。哪怕项廷用全身护住蓝珀,那子弹竟是投隙抵罅无孔不钻!
将门虎女,神采英拔,好漂亮的枪法!可是,项廷从来没想到过有这么一天,亲姐姐的子弹竟在身后追魂索命……
“她在打我,”连蓝珀都知道了,“你快跑!她只打我……”
他们身后的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项青云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递来:
“项廷,二选一。扔下他,或者,留下名单。”
第三枪响起。
这一枪打在蓝珀的小腿肚上,贯穿伤,入口在后,出口在前。不致命,却足以让他再也迈不开步。
蓝珀闷哼一声,向前扑倒。
霎时间项廷的大脑甚至根本没来得及处理他在对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开枪这个信息,他锤炼了数万次保护蓝珀的肌肉记忆,已经接管了身体。
手枪像是手臂延伸出的獠牙,骤然咆哮。
血光崩现,子弹一口咬中了项青云!
项廷并非心软未瞄要害,只是右手持枪向后射击的自然角度,让子弹只贯穿了项青云的左小臂。
鲜血滴在了项青云洁白的足袋和精致的草履上,染红了她穿着的正绢黑留袖下摆处绣着的曼珠沙华,红上加红,触目惊心。
“忍着点!”项廷一把将蓝珀扛上肩,冲向近在咫尺的舱门。
门框涂着黄黑相间的警戒色,正中喷着白色编号:LSV-7。项廷一脚踹开门,先把蓝珀塞进去,自己紧跟而入,就势翻滚,然后迅速转身据枪。
项青云并没有立刻追上。
项廷单手甩上第一道手动闸锁死,这才回身看向那即将承载他们性命的载具。
救生舱的内部构造比预想的更为复杂。它采用了一种双子星式的母舱设计,就像是苏联套娃,并列嵌套着两枚独立的逃生胶囊。
1号胶囊的造型酷似一只锤头鲨,项廷将蓝珀转移到鲨鱼嘴副驾驶那张看起来像刑椅一样的减震座椅里,快速拉过那条五点式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他单膝跪地,撕开蓝珀浸透血的裤腿。胫骨没断,动脉也幸而未破,但暗红的静脉血正随心跳一股股往外涌。
项廷咬开一包真空压缩的壳聚糖止血海绵,低头时说:“老婆,忍住了,这一下会非常疼。”
他采用了战地急救中最残酷但也最有效的填塞法,将止血海绵直接捅进了血肉模糊烟头大小的射出孔的伤道空腔,以此来压迫受损的血管。
“啊——!!”
手指在肉里窒闷搅动的感觉,比中枪时还要疼上十倍。
项廷满头大汗抽出一条以色列急救绷带,将绷带上的塑料加压杆压在伤口正上方,反向收紧,再一次勒紧了蓝珀的小腿。
摸了一把蓝珀的脚背。足背动脉还在跳。血止住了,肢体也没缺血。
项廷这才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沾满血的手掌轻轻捧住蓝珀的脸,亲亲他颤抖不已的脸颊,喂一颗不会融化的糖。
紧接着项廷检查了舱口座椅,拽过铁链拉紧舱盖;扑到主控台前确认自动程序,随后沿指挥塔围壳下到两米以下的压力舱,再向下钻进三米深处的操纵室。第二道舱门被他用力关上,锁轮摇紧,啪、啪、啪,电压不稳但所有的艇身开启指示灯都亮了绿灯,一切正常,补重槽进水完成。
压载水舱顶部的排气孔打开以后,急速的气流声响彻了整个锤头鲨号,这一个过程很费时间,有太多水舱,每个舱内又被无数导流板分隔。
项廷在三十秒内完成一切,调整潜望镜镜头向下看,黑色的海水翻起了阵阵泡沫。
蓝珀脸像白纸:“再等等,不能丢下……姐姐……还没有来…”
项廷再了解不过:“就来了。”
【鱼雷冲击波抵达:15分00秒】
项青云到了。
母舱里遍布高压管道和易爆气体,流弹擦中液压油箱,所有人都得陪葬。她比谁都清楚。于是手一翻,那柄勃朗宁便被利落地插回后腰枪套。
她双手握刀,舱室低矮,举不过头顶,长刀只能斜提在身侧,是个标准的胁构。
“我只要一样东西。”她还是那句话,“要么是硬盘,要么是人。”
正统的剑道起手式,上段构,刀锋从正中线斩落。
“那我也给你个选择,”项廷声音擦出火花,“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项廷侧身闪避后撤半步,拳头捏紧又松开,硬生生收了七分力,化拳为掌,试图去格她持刀的手腕。
刀锋横斩,直扫腰肋。
项廷矮身下蹲,刀刃擦着发梢掠过。
“你们到底有什么可打的!”蓝珀在座椅上挣扎,安全带勒进染血雪艳的肩头,“鱼雷快来了!两个逃生舱够我们坐的!有什么事上去再说不行吗?”
“上去?”项青云趁项廷收力,刀尖一拧将他逼退两步,“你认为我很愚蠢吗?只要一浮出水面,你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珀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项廷手臂青筋暴起,硬架着压下来的刀,“非要他死不可?”
“极道有极道的规矩。”项青云语气很平,和狠戾的刀路奇异地割裂着,“常世之国的宝藏被你盗走了,龙多嘉措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一个若头,不给上面一个交代,说得过去么?”
又是一刀直刺。
项廷用前臂格挡,刀划开袖管,在大臂留下一道血槽。
他原本能闪开的。他的反应、训练、经验,都够。但一旦侧身让过这一刀,身体会本能地接上一个反关节的卸力擒拿——以他现在的体能和肾上腺素水平,很可能直接折断她的腕骨。
项青云的刀在他臂上停了半秒:“是我的上峰点名要他,带蓝珀回去,功过相抵。”
“什么?”项廷一怔。
“你没听错。”项青云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就是要这个窑子货。”
项廷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带着一个丈夫的暴怒和一个弟弟对姐姐最后的失望。
项青云没料到项廷敢空手入白刃。眼前黑影压来,她整个人横摔出去,撞上舱壁。
咔嚓。那一支挽发的玉簪断成两截。一半落在她摊开的手掌旁边,一半滚向1号逃生舱。
黑发泻下来,遮住她半张脸。
项廷站在原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姐姐。
倒下的是项青云,被打散的溃兵才是项廷。
因他看清了她手里那柄刀。
他认得这把刀。1945年,项戎山在东北战场亲手从一名关东军中将师团长尸体上夺下的和泉守兼定。刀柄上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父亲说,这是中国人把侵略者的脊梁骨打断的证据。如今,它却回到了项青云的手里,回到了这个改名换姓、变成了黑崎若头的姐姐手中,变成了她屠戮同胞的凶器。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辱没,他听到了先辈们的英灵在九泉之下的怒吼……
项廷脚下忽然一空,重力凭空消失了。他所熟知的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倒错形变与塌陷。他从眼睛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又从鼻子里流出一河汹涌的眼泪,谁来告诉他这个蓬头垢面的日本女人究竟是谁,又有谁来教教他,此时此刻应当拥有怎样的面目与心情……
愤怒吗,可是愤怒需要一个敌人,一个可以被仇恨、被讨伐、被消灭的对象。
悲伤吗,可是悲伤又其实是可以被泪水冲刷、被时间治愈的东西。
项廷感到自己正在沿着身体的中线被撕成两半,沿着家国、忠孝、敌我、正邪,他的历史、他的血脉、他的所有身份认同的一条线,一个项廷以一个士兵的本能评估着眼前这个敌枭。另一个项廷蜷缩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孩子。伤口的两边,都是他自己。
高频刺激下的身体面对着无法理解的恐怖,逾越了盛大隆重的极限。
一股热流从他的右耳涌出。他伸手去摸,摸到满手的血,和眼睛的血泪汇成了一股……
女研究员的报告、龙多嘉措的黑袍、黑崎小姐的刀、长姐在他临行美国前那为国争光的教诲……像无数张底片重曝在一起,模糊得让项廷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血红。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有腥气涌上喉咙。
世界没有崩塌。它只是换了一张他再也认不出的脸。
“为什么?”
项廷的枪口指向项青云,指尖却压不住扳机,发颤。
项青云冷硬道:“什么为什么?你以为你能带着名单离开这座岛?活着走出去?”
“为什么……”项廷还是问。他只能这样重复,其余的话,重到他的舌头根本无法把它们推出喉咙。
蓝珀心惊肉跳,急急插进来,声音发软:“她是担心你!怕你惹祸,怕你出事……怀璧其罪,是为你好!你就把东西给姐姐吧,算我求你……”
“姐姐?”这两个字从项青云嘴里吐出来,霜雪冰凌的温度,“你把嘴闭上。说清楚,谁是你姐姐?”
“我……”蓝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其实不怕被羞辱,这些话他听得太多。项青云从未把他当个人看,他也清楚。
他只怕项廷听见。
在悬崖边,龙多嘉措用项青云刺激他,用背叛、用绝望、用一个弟弟对姐姐最后的信任去瓦解他的求生意志。蓝珀却用那些从未发生过的美好去填补项廷心里的黑洞,像一剂强心针一样注射进项廷的身体里。
那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
可现在,真的项青云来了,亲手撕碎它们。
“你是什么人,配这样跟我说话?”项青云的每个词都具有鬼斧神工的准确,“姐姐?爸妈也是你能叫的?我项家什么时候认过一个自甘下贱的媳妇?你以为洗干净了,就不脏了?披上层人皮,就体面了?”
蓝珀惊恐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哀求。别说了……!但求你别在项廷面前露出这副面孔,比杀了项廷还让他难受!别让他看见你这样,别毁了他心里那个姐姐。蓝珀在这世上已无亲人,他多希望这对姐弟重归于好,他又太嫉妒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亲情他们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已经有了。
项青云咬着牙:“你也配进项家的门?你当项家是什么地方!你这是要让祖宗八辈儿都跟着你蒙羞?让妈的在天之灵不得安生?还是想街坊邻居往后都把唾沫啐在项廷脸上?哪个见了不得往他脸上呸一口!”
项廷眼眶赤红,耳际赫然一道血痕:“你有什么资格骂他?!”
项青云看着弟弟那双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睛,竟冷笑出来:“我没有资格?我不同意!”
“我的事,要你同意?”
“我是你姐!”
“我姐?”项廷吼了出来,“你说项家,那项家认你了吗?你为什么给日本人做狗?为什么披着鬼子皮、耍倭刀?你有什么脸提爸妈!你到底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你再碰蓝珀一下再对他不客气一句试试!我先把你从族谱里划了!”
项青云的矛头却仍钉在蓝珀身上,仿佛所有祸事皆因他起,弟弟之所以变成为了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亡命徒,她找不到别的罪人。也的确是蓝珀的因,将项廷拖入了旋涡当中。她亲眼目睹了那三年里弟弟是如何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人鬼难辨,她头一回知道一个男人在颓丧已极、乃至自我毁灭的状态下一周就能长出多长的胡子,它们像是一团团霉菌传播繁殖,扎下一道道黑色的栅栏将那个曾经意气盖世的少年圈禁。
她厉喝:“堂子里躲惯了的,滚出来!”
蓝珀真出来了。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一挪。
项青云起身扬手,眼看就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东西一巴掌。
项廷满是鲜血的手,凌空截住了她的手腕。
他攥住她的腕子,像对待死敌一样,猛地向旁一甩!
这一下的力气太大了,好气力,不知怎么一下,项青云就在地上了。
项青云难以置信:“你为了一个姐儿,来对付你的姐姐!你一个将军的儿子给一个玩意儿当贴身的奴才、门下的走狗!”
“别演了!”项廷暴喝,“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拉扯他,你骂他骂得很爽?你在拿他当挡箭牌,当遮羞布!你拼命把脏水全往他身上泼,把话头全扯回家常里短,就是因为你不敢面对我!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哪一个为什么你敢回答了?!”
“你只会欺负蓝珀,只会拿他撒气,用下三路下三流的话来掩饰你自己的背叛!你想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蓝珀是个祸水狐狸精,好让你自己那个汉奸卖国贼的名头听起来不那么戳脊梁骨,是不是?!”
姐弟俩一样,用废话掩饰心虚。
项廷最后一句,咬得极重:“你不仅是没爹没娘、认贼作父的日本人,你还是个懦夫!”
蓝珀又一次忽然地意识到,项廷比他想象的成熟得多。
项青云的眼中,项廷从一个崩溃的弟弟,瞬间成长为一个清醒的敌人了。
“你倒教训起我来了……”项青云垂下了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古怪,“你难道,真就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狗都不吃嗟来之食!”
“项廷……你说这种话,”她轻轻问,“姐姐让你饿过肚子吗?”
项廷大声道:“你要不先回答我那几个为什么,我看我也没脸活了!别开潜艇了!就把蓝珀送上去,然后我杀了你、再自杀!给爸妈给全中国军民谢罪了!”
“我们不争了行吗?”蓝珀色若死灰地说着,“都是一家人,难道比谁比谁更狠心、谁更冷漠就赢了?……”
项廷背脊挺得笔直凛凛然道:“我和她是两个国家!”
蓝珀挺起胸膛更大声:“明明是三个国家!我还是美籍华人呢!我恨国反丨党反丨革丨命,你先一枪毙了我吧!”
这下项廷没话讲了,有话讲就怪了。蓝珀向前挪了半步,手小心地向前递了递,那只断簪在他沾了血污的掌心里,横亘着像一道合不拢的伤口。
“喏,给你捡起来了。”
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想把打碎的东西拼好,以此来平息大人的怒火。
他一步步挨到项青云面前。
项廷本该拦住他的。
但那发簪是母亲留给姐姐唯一的遗物,是姐姐从小到大都贴身戴着的东西。
却是被他亲手折断的。
我竟然对姐姐下了死手,我竟然打碎了妈留下的东西……
弑亲般的愧疚叫他一滞。就这一滞的工夫,他伸出的手,只捞着了空气。
晚了。
“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相干?!”项青云反手一扣,手指猛地锁死了蓝珀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到身前,手枪抵住了蓝珀的太阳穴。
项青云:“都不许动!!项廷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动一下,我先打爆他的头!”
“别动他!姐!”项廷双手马上举起,“姐!别……”
“现在知道叫姐了?”项青云冷笑,“我没想跟你挤一口棺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滚去1号,各取所需!带着硬盘,滚!”
她倒拖着蓝珀,像拖一副没有分量的盾牌,一步步退向刚刚开启的2号胶囊舱门。
项廷想要近身缠斗去救出蓝珀,脑中飞转距离、角度、夺枪的概率,他估算得出自己制住姐姐需要几秒。但此刻项青云的枪顶着蓝珀的脑门,他又绝对不能去赌这个概率!
【鱼雷冲击波抵达:10分00秒】
蓝珀因窒息而脸色发青,痛楚地说:“项廷,你不要管我……先去准备发射!难道你要我们三个冤家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起死在这儿吗?”
项廷寸步不让:“不行!我不能把你留给她!”
蓝珀被勒得咳了一声,竟低低地笑了:“放心,项大小姐最多斯斯文文的和我说话解闷。”
项廷真不知道天真柔弱不能自理的蓝珀这表达了什么:“她打了你一枪!你这条腿差点不能要了!”
“这一枪是我还她的,我还的都还不够。她不会杀我的,她刚刚拽住我的时候本来可以顺手给我一个嘴巴,但她没有。你不了解她,因为你没当过妈……”蓝珀用鼻子短促有力地吸一次气,抬眼看定项廷,“你也不了解我。你再不走,信不信我咬断舌头死给你看?”
“听见没有?”项青云厉声打断,“把1号和2号胶囊的发射程序,全部打开!”
项廷眼神如刀刮过项青云的脸:“姐,你记住了,你敢玩阴的玩损的,不管你是哪国人,你就是玉皇大帝天皇老子他姐,只要他少一根头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此话掷地后,项廷扑向了主控台,双手在复杂的界面上急速操作起来。
现在,他背对着这一切,看不见,也听不清。
2号胶囊成了一个被噪音隔绝的孤岛,那一片舱壁与阴影切出的死角里,只剩下蓝珀与项青云,以及他们之间绷劲如满弓的空气。
蓝珀的颈侧还贴着项青云的枪口,他却仿佛不觉,反而朝后靠了靠。方才脸上那种令人心碎的示弱与讨好,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蓝珀说项廷不了解他,是的,他这变脸的本领到了金婚项廷都还不甚了解。
“别看了,”蓝珀对盯着项廷的项青云说,“把心放肚子里吧。”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艘破船能不能飞出去,在想你的海军弟弟能不能行。想什么想,这就是项廷的领域,他就是有王者风范,他就是神啊。”哪怕下一秒地球爆炸,蓝珀也稳坐钓鱼台,“在神临世之前,我还没想过这辈子能报仇呢!天方夜谭,他还给当事儿办了,办还办成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显山露水,还办得又快又好好……总算我守得云开见月明!”
“……谁问你了!”项青云像看精神病。
蓝珀依旧陶陶然,他摸摸自个的脸,觉得好梦幻:“可见我的佛没有白念,我的十万个等身头没有白磕。我的人生只剩死路一条,要是神没有来到我的身边,我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那是我弟弟,不是什么神!你只顾自己享福,坐享其成了,当大奶奶、老佛爷,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他又为你哭过死过多少次?他也是人,身上那么多伤哪里会不痛……”
“是呀!要唯物主义一点了,那他就是我的Superman。总之!与其担心Superman能不能拯救世界,先跟我谈谈心,说两句体己话吧。”蓝珀很闲适,好像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条型沙发上谈合同。
“我妈正经儿当开国十大元帅将军夫人的时候,也没有你这么安逸,这么做派!”项青云厌恶地皱眉,“我跟你有什么话可说?”
“有的……肯定有的。”蓝珀笃定道,“我有预感,等我们一回到地面上,这大概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山高水长,哪怕都在人间,也是生死不复相见。趁着还在一条船上,把恩怨了了吧。”
项青云不禁怀疑蓝珀是故意卖的破绽,好溜到她手下来的,手腕一紧,抽出匕首压进他皮肤:“耍花样?”
蓝珀乌眉儿红嘴地仰起脸来:“姐姐,你好好看看我吧。”
“…………闭嘴!”
“怎么着,我怎么不是你们项家一份子啦?”蓝珀用很别扭的胡同大院口音疑惑道,“我是你项青云的合法丈夫、他项廷的未婚妻子、项青云的弟妹、项廷的姐夫,嗯哼,就是这么个乱丨伦现象!若不是如今不时兴了,时代要进步,我还要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叫作项珀,珀·项呢!姐姐,大姑子,大姑姐?”
听此疯癫之语项青云切齿怒目,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脸上。
自然而然看到蓝珀的脸血泪斑驳,半边几看不出原来的轮廓。
他残了,败了,凋敝了。
“看到了吧?”蓝珀的眼边明明还挂着两滴小眼泪,将落未落,吸吸鼻子,他眼中的泪水还加强了闪烁的效果,“我不只毁了容,也老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你真信你上头那些话?抓我回去交差?就凭这张小孩子看了能做噩梦的脸,我还配当个玩物么?”
项青云脑海里闪过龙多嘉措第一次“撮合”他们的时候。他是魔鬼,不是世俗之人咒骂恶徒时所用的譬喻,而是实实在在从深渊中诞生、异世界走出来的东西。那张脸在缥缥袅袅的烟雾后面像是用剪刀从绢帛上裁下的一样,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摄走你的灵魂,你就被不请自来的欲念支配住了。在此之前,项青云也从不信那妲己亡殷、妹喜祸夏、杨妃乱唐……可那颠倒红尘的盛年不再来,此事古难全。
项青云眯起眼睛:“你在劝降我?”
“不,我在怜悯你。”蓝珀叹了口气,“项青云,你多可怜。早早成了美国人的狗,又被丢来日本当黑丨道头子,还让龙多嘉措捏着脖子,要挟控制。三姓家奴,这些年活得不是个人样死也不得好死,压根没懂过你主公真正的心思吧?”
“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我吗?”蓝珀的声音低到绝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因为解密名单缺了我不行。”
他抬手撩起血衣,露出后腰的那颗六芒星。
项廷把几个系统都开动了,安装在腹部的高频避碰声纳正在全功率预热,尾部推进器低转速介入试运行。
浑浊包裹了整个视窗,螺旋桨的尾流搅起细细的淤积泥土声中,蓝珀道出真相。
他说,那合体的硬盘里还藏着二道锁,是PGP非对称加密的。
而他,就是那活体密钥。
在密宗里,六芒星代表阴阳结合,智慧与方便的统一。名单是识,数据、灵魂、秘密。蓝珀是色,肉丨体、容器、明妃,识不离色,秘密才会显现。
龙多嘉措把这个纹在他背上,原想在拍卖会上当噱头,卖个高价。
可惜蓝珀跑得太快。
他注视着她:“你就是那个一路追踪我们、还帮我们好心地关了断尾程序的管理员吧?”
“那你一定在‘颈轮’见过那台明妃机器了。龙多嘉措让我坐上去,只为折辱我吗?”蓝珀摇头,“那是他最后一手棋。如果只是收集脑电波,他为什么不让其他三个男的坐上去呢?可我一旦坐稳,里头藏着的烙铁就会烫掉这颗六芒星。那样一来,项廷拿到手的,只会是张废纸。”
“你也听见了。龙多嘉措说我是常世之国的‘明珠’,临死前他威胁项廷,说他还需要他才能解开秘密。可是项廷那个傻瓜蛋,他太爱我了,他不希得,他没听,他宁可不要秘密也要宰了他。”
蓝珀有点鸡同鸭讲的苦恼道:“天天吵来吵去乌眼鸡似的,何必呢?你没听老龙说吗?没有仇啊,我们全被老龙耍了,我们两家的账有什么算头?妈妈她……”
项青云肩头轻颤,显然也才知晓母亲之死的真相:“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问几句就折磨人了?心态差就不要干特务啦。你还这么恨我,是因为我勾引项廷,还是因为陆峥?”
“你还敢提陆峥!”
“我有提吗?没有吧。我说的是念峥——陆念真。”刀贴着肉凉悠悠的,蓝珀分不清前后鼻音似的,“你儿子,不是一直在共丨济丨会手里攥着吗?”
丈夫新丧,儿子做了人质生死未卜,弟弟与她反目,众叛亲离像座山压下来,项青云一直紧绷着的肩膀,被抽走了钢筋。
【液压泵A组、B组启动!压力建立!3000 PSI!】
蓝珀轻声道:“我有办法让你儿子脱离控制,而且快快乐乐接受着美国教育长大成人。唉!你本可以好好求求我这个孩子的教父。”
“你……你说你能救他?”项青云猛地抬眼,心中的不安却在扩大。
“某人到现在才认识到这一点,真叫我感到心酸。”
“你怎么救?那是共丨济丨会!”
“拜托,”蓝珀挑眉,“我当初怎么救的我自己,呜呼噫嘻,你那人嫌狗厌的儿子还能有我抢手吗? ”
“……条件?”
“别再让项廷难过,别让他觉得连姐姐都不要他了。他没有妈了,长姐如母。”
项青云可是一点不领情:“让他难过?是我让他难过吗?”
蓝珀吃了一惊:“难道是我当了国际友人?”
“我的事他早知道了,不是你说的吗?”项青云绝交口吻气愤地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项廷。主控台上方的一根老旧的冷却管子爆了,油雾喷了项廷一脸。项廷将备用管线强行桥接过去,他根本无暇回头,一拳砸在报警器上,让它闭嘴。另一手操起旁边的大力钳,直接把铜管夹扁,物理截断了泄漏。
“还用我说吗,你也太小看你弟弟了吧!”蓝珀哇了一声,“我就躺了三年,他考古都考到白垩纪去了。再叫他闷头搞几年研究,他能复活恐龙。一只气球的气儿要慢慢放,谁叫你自己不提早说,打好预防针?”
整个胶囊剧烈震动了一下,那是放水绞盘开始转了。
项青云伴随着水声胡乱乱地说起来:“他来美国前,我写了封信,塞在夏天衣服的防尘袋里。我想着到了夏天项廷满了十八岁,我就把一切都说清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敢做就绝不后悔,我让他自己选!”
已经大有夫妻相了,蓝珀双手交叠架在后脑勺有点屌屌地靠着,姿势和话语都挺像项廷:“哦!那你是个敞亮人。”
“如果他看了那封信,他现在根本不会这么震惊,不会这么恨我!如果不是你藏起来了,最起码也充任了一个煽动者、离间者的角色……!”
“嗯嗯?等等?你放哪啦?”
“行李箱里?不然呢!”
“他一下飞机行李箱就给人偷啦。”
项青云彻底僵住了。她筑起的一座时刻都会崩溃的沙堤大坝,那泱泱奔来的洪水在望。
“好吧!这里面有个时运的问题。”面对她脸上那种荒谬、空洞、想哭又想笑的表情,蓝珀也略带惋惜地抿了抿唇,但那不过是他有着的强烈戏剧感上一星半点儿的反应罢了,“大概是我这个唯物主义战士辈子最后一次说这个词了吧,但这件事,也只能怪天意。”
项青云看到,项廷此刻更不敢回头了,他在手动平衡着每一个燃料阀的开度,他手里那根推力杆哪怕抖一下,燃料混合比失衡,他们就会在发射管里直接殉爆。
项青云徒手勒住蓝珀的脖子:“我先带你走,拿你换回念峥!至于项廷……等事情了结,我再去跟他解释!”
蓝珀偏头轻笑,气息拂过她手腕:“这种事,你觉得解释得清吗?你真把我交上去,等项廷找来的时候,我早就又变成一块抹布了,那时候你拿什么解释?拿我的烂肉吗?我看你不是那种自寻烦恼的人。”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有口难言,天地之大,有家难回,有国难投。
“我有个两全的法子。不用带走我,也能交差救你儿子。你是专业的,你带着相机吧?”蓝珀背对她示意下,“拍吧。”
相机是情报人员的第二双眼睛,和急救包、备用弹匣一样,是标准挂载。
项青云举起相机,对焦在那个六芒星纹身上。可是取景框里,除了一个几何图形,什么都没有。
密码在哪?普通的图腾,根本没有可以输入的字符。
“啊……我忘了。”蓝珀带着点难为情的笑意,“这好像是皮下热敏阵列。只有我体温升高、到了高潮,血管充血,昙花一现的一秒钟,密码才会显现出来。”
项青云羞愤交加:“你到现在还耍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皮揭下来!”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自叹年华已逝、自认年老色衰的蓝珀低诉起话来,声音居然还像春闺少妇一样妩媚如初,柔媚入骨,凭这样的韵致,不论说着什么都叫人意志全无满心失守了,何况所言之事娓娓道来的本身更具诱惑力,“你想想,你的上级非要拿到名单才心甘么?有时候,得不到它,也是一种得到——只要确保这世上再没人能拿到它,那不就是最绝对的安全么?”
“你想要做什么……?”
【鱼雷撞击时间:5分00秒】
就在项廷完成了大半操作,食指预压、第一道行程走完的同一瞬间。
眼前那般纤美的一片雪背居然耸起几乎绷成了“脊”的形状,蓝珀手握那截尖锐的断簪,雕师般,挑破了皮肤,剜进了血肉,搅成了一团血糜。
项青云进退无据眼睁睁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她从不知道簪子捅进人的身子里会有这样软软的一声声。她不小心手一抖按了翻转镜头,她一脸惊恐的表情给摄入照相机里去了。
像一个香包被噗噗的扎破,脸庞逐渐失去颜色,甜味却越来越重,封存了百年的醇酒连同装它的玉瓶一起被摔得粉碎,几乎要被这过于馥郁的气息呛出泪来,红妆涂满了这逼仄的钢铁罐头。
“拍啊,”蓝珀扯动嘴角一笑,一汪冷汗就从下巴掉了下来,“拍下来……带回去告诉他们……钥匙毁了,永远毁了……这样,锁就再也打不开了……”
快门声轻响。一个绯红的空洞取代了那一颗邪狞的六芒星,人世再无那一副为罪而生的鲜美肉丨体了。
项青云攥紧相机很尖锐地看了蓝珀一眼:“你就不怕项廷也拿不到了?千辛万苦,竹篮打水?你在骗我,说!”
“前妻,你又提高声音来吓我了,你也太尖刻太不饶人啦!冤冤相报又何时了,龙多嘉措已死,我的心里,再也不供奉什么神佛,也再不会恨着谁了……”
蓝珀细细喘息着,文火熬透的一缕香,像一片红叶虚弱地靠在舱壁上,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与温柔。
他说,项廷太年轻了,还不能懂得仁恕。他以为尚方宝剑在手,就可以斩妖除魔。他仗剑而起幻想着对绝对权力的讨伐,幻想着把名单公之于众就能荡清浊世整肃寰宇。他却不知道,有些账本永远不能翻开,权力总会被更大的权力吃掉。只要名单还在一天,他就永远站在风暴眼里,不得安宁……
蓝珀闭上了眼睛,做了个微型的冥想。这大概是他此生最后一滴悲伤的结晶,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对自己的眼泪感到很陌生似的。笑笑,说:“我不想他当英雄,我只想和他好好过完这平凡的一生,做一对隐世的侠侣,做个田舍翁。你……也和我一样,对吧?你也和我一样吧?……”
他睁开眼,望进她眼里:“这个秘密,我们一起带走。永远……别告诉他。”
说完心疼项廷的话,蓝珀倒抽一口冷气,就忙不迭地想招项廷的心疼了:“项廷……你还不快回来,我要疼死啦……”
没有回应。
视线被冷汗糊住,蓝珀勉强抬眼,看到项廷抓着那个红色的总发射闸。
那姿势,那副紧绷的肩背。
蓝珀心头猛地一坠。
那样子,为什么那么像那个时候的费曼?
蓝珀忘了自己的腿伤,腰间的剧痛更是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整个人就像一袋沉甸甸的沙,从座椅滑落,摔在一号胶囊的舱门边。他撑不起身,只能仰起头
就这一眼,事实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龙多嘉措哪怕无师自通用最尖端的仿生技术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神的怪物,但他栖身的这个壳子,终究是冷战时代的遗产。
当年美国人认定所有电子信号都会被苏联监听,一切系统纯机械、纯液压,傻大黑粗,却在深海高压下比任何芯片都可靠。
所以当时的费曼最后一秒双手还不得不傻乎乎地放在手动删除的键位上。
于是同样的诅咒,在此刻重现于项廷身上。
因为连环爆炸的震动,母舱的主闭锁齿轮发生了严重的轴向错位。高达4000psi的压力试图推动锁舌归位,但因为崩齿,传动齿轮在空转,发出滋滋的打滑声。
锁舌就卡在最后两厘米的地方,死活进不去。
项廷盯着故障点。
自动系统失效时,齿轮箱深处藏着一个鲜红的紧急耦合拉环。
扯下它,就能强行挂上锁舌。
但问题是,那个拉环在齿轮箱的内侧。
而在拉环和舱外之间,横亘着一根因为销钉断裂而正在甩动、如同重锤般的液压连杆。
它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每秒钟在狭窄的入口处狠狠砸击三次,哐、哐、哐,把入口封锁成了死亡禁区。
任何工具都伸不进去。
硬的弹飞,软的砸烂。
想要拉到那个环,必须有一个东西能穿过这道打桩机防线,深入二十厘米,准确无误地勾住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拉环,再一把扯下。
就是这样的死局。
手枪、弹匣、匕首太短,够不到深处的咬合点;而工兵铲等长柄工具又太笨。椅子腿?钛合金焊死的,掰不下来。灭火器锁在墙里,维修扳手拴在钢缆上。放眼望去,光秃秃的一片,全是圆滑的倒角和冷冰冰的焊缝。
弹匣?滋——啪!没用。齿轮箱外部罩着一层厚厚的防爆格栅,弹匣太短了,太宽了,根本穿不过格栅。
止血钳、剪刀,塞进去的一瞬间就会被那数吨重的扭力绞成铁粉,根本起不到坚硬的楔子的作用。
没有时间了。
【鱼雷冲击波抵达:0分59秒】
这世上没有工具既能硬如手臂,又能灵活如手指。
除了手本身。
如果在连杆抬起的瞬间把手伸进去,不,来不及。频率太快了。
唯一的办法是——硬抗。
用人体最硬的两块骨头,右臂的尺骨和桡骨去硬接那根液压连杆的重击。
在那一瞬间,骨头会断,肌肉会被砸烂,代价是这条胳膊会像一整捆放进甘蔗机里的甘蔗,被连皮带骨彻底绞打成为肉泥。
剧痛会让人休克。
但他必须赌。赌在手臂被彻底搅碎、卡住连杆的那零点一秒里,手指还会因神经反射扣住拉环,借着身体后仰的惯性,把它扯下来。
“不……不要!”蓝珀突然明白了,他挣扎着向前爬,指尖徒劳地抓向几米外项廷的脚踝,“项廷!不要——!”
他拦不住。
“啊——!”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骨肉成泥的画面……
锵——!!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金石风雷的锐响!
蓝珀倏地睁开眼,只见一道寒光自侧后方疾射而来,后发先至,毫厘不爽地插入了错位的齿轮缝隙!
高碳钢的刀身瞬间承受了数吨的剪切力。
名刀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弯曲、崩裂。
但它卡住了。
断裂的刀刃像是一个最顽强的楔子,竟将那根狂舞的连杆死死别在半空!
冷汗从项廷鼻尖滴落,砸在扭曲的刀身上。那根致命的连杆,悬停在他手臂上方不过一厘米处,再也落不下来。
而他的手,完好地探在里面,指尖已触到那只冰冷的拉环。
项青云掷来的、项戎山缴获的武士刀,此刻成了一堆废铁,卡在了项廷的生门上。
那一瞬间的阻力,成功让打滑的齿轮借力咬合。
咔哒!
锁舌归位,绿灯骤亮。
【鱼雷冲击波抵达:10秒】
项廷一把抄起地上的蓝珀,像猎豹一样扑进1号胶囊,把他死死按在缓冲椅上。他打开高粘度抗荷凝胶瞬间注满了座椅缝隙,像琥珀一样包裹住蓝珀脆弱的身体。
“抓紧了!!”项廷扭头嘶吼,“姐!把头盔带上!”
砰!1号锁死!
砰!2号锁死!
项廷抓住那对红黑相间的双联弹射杆,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拉!
一脚油门踩穿,一门大炮打了出去!
20个G的过载瞬间袭来,像是有一头大象狠狠踩在胸口。这相当于一枚中型运载火箭起飞级的推力!
那一秒,深海的静谧撕裂,百罐高压气瓶释放出磅礴的推力同时做功,超高温的燃气流在水中形成了一条白色的真空隧道,还没来得及闭合,救生舱就已经像一颗甚至连声音都追不上的银色子弹。
就在他们冲出去的后一秒,四枚MK-48重型鱼雷六百五十公斤高爆装药终结了这一切,炽白、橘红、猩紫……不属于这片黑暗领域的颜色在眨眼间膨胀又骤然熄灭,毁灭向来只在刹那之间。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在海底肆虐,将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连同龙多嘉措那承载了太多野心的机械残躯,一并搅成碎末,散入茫茫深海,再也无迹可寻。
水压激波追上了逃生舱,将它们像命运的骰子一样抛向漆黑的上方。
三个血脉相连又仇深似海的人,被死神硬生生地挤在了这方寸之间,冲向那未知的海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