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VIP】
作品:《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第138章 白昼相逢半人鬼 “才没有神啊鬼啊的。……
项廷拔出了硬盘。
【数据迁移:100%】
谁能想到, 拇指大小,却足以让一个时代天翻地覆,却是权力世界的利维坦,它能让死人都像斯大林一样被掘墓鞭尸, 活人都像路易十六一样推上断头台。在今天之前, 在项廷之前,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做到过。古往今来滔滔江水,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九五之尊又多少凤子龙孙, 又有谁真正握住过这种权力?
在某种方面, 项廷还真是那种意到拳到的人物, 在一定程度上, 可以称作开山之祖。
大仇得报的蓝珀松开了刀, 呆呆地飘飘地说:“有时候觉得我们俩是真厉害……”
他踢开脚边仍在冒烟的机械残骸,俯身摸索,很快找到坛城基座下方隐藏的一块活板。
一推, 一个漆黑的圆柱形竖井赫然显现。笔直向下,通往潜艇坞。那里泊着一艘独立潜航器, 是龙多嘉措预留的逃生舱。
下头是原油般的黑。一圈螺旋步梯贴着井壁, 很抖,像一根鱼骨头。
头顶的血海呜咽、机械垂死的轰鸣,迅速远去、模糊,一场沸腾的噩梦关进了盒子。
耳膜发胀,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了。
蓝珀的手突然重重钳住项廷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攥紧他的手腕:“有人……有人跟着我们!你听,你听呀……”
项廷侧耳片刻,只听见彼此的呼吸:“那不正说明咱们俩赌对了, 龙多嘉措还真变成甩不掉的鬼了。挺好,永世不得超生。”
蓝珀却不笑,很较真道:“事非前定,道在人为,这世上只怕有心人,人定胜天。才没有神啊鬼啊的。”
“嚯,”项廷把嘴一圆,内力深厚显得这个嚯特别波浪起伏,“放在以前,打死我也不能信,这么唯物主义的话是你嘴里说出来的。”
“你真会笑话我,你少笑话我。”蓝珀低下头,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些许时嘴唇含香未绽,才咿咿唔唔又轻又含糊的,捧起他的脸对他说,“那会儿,还不是没有你吗?”
项廷在蓝珀手心里动动耳朵,浑身的疲惫一骨碌没了:“这话我是真爱听,听了浑身是劲儿!我听了就想给你打架,想赚大钱给你花。”
“你在叨叨什么呀?让人听都不敢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这种话感觉只有小婴儿说的出来……”大捷之后还没有放松下来的蓝珀,虽然一听这动人的天籁也顿时神往起来,感觉已经和他过上了细水长流的情侣生活,却将身一扭反着逃走了。
项廷臂一伸,轻易地将人捞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拥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这个口是心非的傻瓜。把嘴巴贴在他烂桃似的眼睛上:“以后不用求神拜佛了,有事喊老公,啊。”
两人一贯是一致对外默契无间,外患稍平继续内战,确实是日后北京城里一对知名的怨侣。果然蓝珀犟了下,提出一个问题:“嚯~想想你将军就是做大事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上哪儿找你去?”
项廷善于解决实际问题:“给你发一箱子信号弹,够不够?我现在长聪明了啊,不问你愿意不愿意,先备上再说。”
蓝珀脚尖在地上碾了碾,想踮起来,没好意思踮,觉得好没意思!便显得落落寡合。因为他其实渴望,很想项廷好好地亲一亲他的脸,吻一吻他的嘴,紧紧地将他抱上一抱。极度紧绷的神经十去八九的时候,迫切地需要依靠动物一样的厮磨、嗅闻对方身上活生生的味道,原来是真的,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你是我满心思念的人呀……蓝珀的这种渴望在项廷的怀中静静地怒放,继续大涨,有些疯狂。去你的项廷,你今天怎么不在状态啊!
肉到嘴边项廷也不算傻。
蓝珀一羞,新旧记忆交织无厘头冒了一句:“黑虎哥哥你疯啦!”
就把项廷给搪开了。这是蓝珀早已习惯成自然的欲拒还迎。拒绝完了心里暗暗大叫不好,慢摇莲步轻顾盼,更是愧悔无地,追悔不及。
当——当——
上方相当清晰的脚步声。
那东西,追上来了!
受到惊吓的蓝珀一下子就把头埋到项廷胸膛。
项廷抬起手电筒,直射上方,枪口随光而动。
当啷。定睛一看,只是一截机械臂,刚才被项廷砍下来的莲花座残肢滚落下来了。
项廷收回枪,为了彻底打消疑虑,还在那个被砸弯的栏杆上踢了一脚,陆陆续续又有零件掉下来,一样的声儿。
虚惊一场。
项廷侧过头,下巴蹭到蓝珀的头发:“要真是鬼你怕不怕?”
深渊下渐渐远去的回响中,蓝珀从臂弯里抬起头:“总之你在我就在,你死我就跟你一块死,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谁叫我舍不得你呀!”
下完楼梯,他们已深入腹地。钢制舱壁和一排排管道,所有东西都涂上了一层暗青灰色。管道上漆着的色带和模印字母,就像是新石器时代的岩洞壁画,它们的含义大概早已随冷战时期的建造者一起被时间遗忘。
轻舟已过万重山,两人皆负伤,行进速度却很快。项廷紧握着蓝珀的手,穿过一道又一道相似的走廊,拐过数不清的弯,最后爬下一架垂直的全钢梯子。
此时蓝珀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几近虚脱,一双腿无力地从地上拖过,一边用绸帕擦眼睛:“项廷,我不想跑了,脚……脚好像肿了。我的脚都肿了。”
“来,上来,我背你。”
“不!我是说,你也别跑了。如果,如果,那真的是鬼呢,那个鬼……”
蓝珀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的爱人,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沉淀下去。
自那场车祸后,面对老婆像条大狗的项廷脸上一向快乐的神情就消失了。黯然了三年的他,现在有这样一张脸,如果他不经常笑一下,就会立刻显得脸色发青,令人心悸,叫人生畏。
“别说傻话。”项廷生硬地生戳着,手下不停,快速整理着身上的装备和武器插槽,给自己找点事做,“随缘吧。”
但如今的蓝珀,早已不是那个男人们泄欲和虐待的工具,一个被折磨得只剩下颤抖反应的囚鸟了:“干吗要随缘?凭什么走到哪儿算哪儿?世上的事不是等出来的!”
“现在不要说这个。”项廷目光里透出些生分的回避。
蓝珀却下了死劲掐了项廷:“在今天之前,我也想让你跑。所以你一上岛,我就说不能再往前了,我想让你输了三试,想让你知难而退,带我跑到天涯海角去,离这些鬼东西越远越好。”
他话说得很快,好像一旦中断就再也没有力量重新开始了:“因为那时候我怕!我觉得那些东西是打不死的,只能躲。可刚才,当我拿起刀的时候,我明白了……这世上没有鬼,真正的鬼在心里。你如果不直面它,就像我刚才面对龙多嘉措一样。它就一辈子跟着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越怕,它就越强,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可人生就是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你没有办法一辈子捂着耳朵蒙着眼睛!项廷,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
项廷脚步却没停:“跟紧我,别乱碰。”
终于来到一扇门前,他把沾着白希利血的棉球,在生物识别器上一抹。
露出里面一间潜艇坞气闸室。
“进去。”
“我不进!除非你答应我……”蓝珀倔强地堵在门口。
项廷根本没给他谈判的机会,扣住蓝珀的肩膀,用的是急行军时对付刺头兵的法子,不容分说地将人推了进去,随即反手拍下关门键。
窗外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柱形深水发射井,静静悬浮着一艘球形潜艇逃生舱。
他们现在站的这个气闸室,就像是附着在发射井内壁上的一个小小的挂壁操作间。
潜艇坞气闸室和那个逃生舱黑球之间,靠一条伸缩式的管状廊桥相连。类似飞机登机口,但密封性极强,它一头插在房间的舱门上,另一头吸附在黑球的侧面。只要他们通过廊桥钻进去,关上门,切断连接。然后黑球就会像气球一样,依靠预设核动力产生的巨大浮力,顺着这个竖井直冲海面。
眼下,项廷要先调试,做一些发射前的准备工作。
项廷坐到控制台前,拉下头顶的应急照明灯。
【主泵压力读数正常。】
【液压互锁解除。】
【备用电源介入,APU预热。】
蓝珀走近他,习惯性地抱住男人的胳膊,习惯性地没骨头似的滑坐下去在下首仰望他,习惯性地捏手捏脚,扯住项廷的手掌托住自己的腮,也不管这只手正准备去推节流阀。蓝珀看着满目的俄文,毫无想法地瞧着项廷,也不管要不要给项廷翻译的问题。管他呢,项廷专注的时候冷冷硬硬的让他觉得很安稳,表情离开大脑,只剩深情流连的眼光:我的大英雄,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并且把项廷的军用水壶拖过来喝了一口。
闲来磨牙,终于想起来淡淡扮演一下,准备配合一下当下的紧张气氛,关心起目前的主要矛盾:“项廷,你会吗?”
“你看我叫什么,”项廷推开主控推杆,按下预发射钮,“项,艇。”
蓝珀语气是事不关己的好奇:“所以呢。”
推上一个闸门,随着一声气压释放的嘶鸣,项廷继续说:“所以我有这个名字,就因为我爸这辈子做梦都想要一支能镇住敌人的海军。他给我取名,单一个‘艇’字,就是希望新中国必须守住国门,把那些从海上来的强盗统统轰回老家去。中国人百年的屈辱,日本人一开始侵华,就是从海上来的。我爸常说,你项廷要是一块料就罢了,要不是就扔去炼钢厂烧了,还能给造军舰加强加强边防。”
蓝珀不敢直犯项廷此刻那股子娘胎带来的血性,小心翼翼地扯了个话题:“你会不会心思太重了,爸爸要真是这样,你怎么不叫项艇,不叫项舟廷呢?”
“我妈给去了。”项廷拧紧一个红色的手动阀门,手背青筋微凸。
蓝珀松了口气,正要说:“还是妈妈想得开。没那么多过时的民族情节,你也用不着这么死心眼。唔,你要是叫项艇,听起来像橡皮艇,多奇怪。”
项廷道:“不去了太软。我妈说,‘舟’是木头做的,是用来逃难的。南京城破的时候,江面上全是逃难的小木舟。日本人就在岸上架着机枪扫射,那些舟太脆了,一打就烂,一撞就翻,满江都是沉船和尸体,我太爷、我外公就是在舟上没的。我妈说,项家的儿子,不做木头舟。要做就得做钢铁打的巨轮,挂大帆去经大风大浪,做一个向死而生的民族英雄。”
项家是这样的烈士门楣,项廷是这样的铁血军人,他们恨透了侵略者,恨透了汉奸,他们世代操戈,都是战场上的勇士。
既然如此,还要存这样的侥幸心理岂不是有点天真幼稚,甚至不负责任吗?
蓝珀平时不是一个关心政治或者国际关系的人,却好似没有眼色依然道:“其实……也不至于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嘛。我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几个日本同学,人家挺和气的,有点像何崇玉。而且……日本相机啊,车啊,多耐用。樱花,电影,也挺唯美的。现在的年轻人谁还记得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难道这一代的无辜日本人就这样无意中在共产党的神殿里犯下了滔天大罪啦?大家都只想过好日子……我们也不能总背着上一辈的仇恨过日子,多累啊。对吧?”
“你说完了?”项廷平静得有些冷淡。
“还,还没有……”蓝珀被他说得寒了一下。
“是回答我吗。”像是一块南京的玄武岩。
“嗯……”蓝珀吸着鼻子,已经学会家里的大事,尽可能不发言。
在下一个回合之前,蓝珀飞速先扣帽子,叉腰而立冷冷一笑,用辩经时驳斥对方的口气说:“项廷,你敢凶我?”
“对不起,”蓝珀凑那么近,项廷很轻易就单手抱住了他的腰,一只手臂收得紧,但依旧调试着设备,“老婆,我肯定不是凶你,我是心里乱。”
“你想什么呢想到眉头打结?”蓝珀因为明知故问,所以显得残忍。
“想了三年。除了想你,就想这个,想得睡不着。想得半梦半醒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事的,没有的事……”蓝珀轻轻拍着他宽阔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就是看你心事重,又不说,你这傻不傻痴不痴的让我心里头发毛嘛。我们先回家,先把这关过了再说,好不好?”
项廷捏捏他的脸,笑道:“你生气了?”
“生气能怎样?”
“你生气人更漂亮了。”
蓝珀脸一低推推他:“油嘴滑舌,你到底弄好了没呀?”
“好了,马上。”
手指悬在绿色的【确认】键上。
滴——!
原本温顺的绿色屏幕陡然一变,被泼了一盆血一样,一片刺红!
【错误!错误!系统逻辑冲突!】
【检测到“管理员”实时操作介入。】
【警告:原宿主生物体征活跃。权限等级:最高。您的操作已被驳回。】
原宿主?龙多嘉措?
他们亲手切断了他的气管,亲眼看着他变成了白骨架子,一滓不剩!
【系统回复:原宿主正在注视您。】
“项……项廷……”蓝珀颤了颤伸指,“上面,看上面……”
项廷猛然抬头。
在他们头顶约八米高的地方,嵌着一扇观察窗。
那个位置,足以将整个气闸室尽收眼底,俯视井底之蛙。
隔着快十米的垂直距离,隔着厚重的玻璃,隔着那层层叠叠的钢结构,项廷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个人穿件中世纪似的黑袍,身上的绸缎还是那么柔滑尊贵。他目光冷静地看着大地,不怒而威,无言而慧。光脚蓄须,翠玉项链垂落胸前。双手背在身后,那双透着一股子腐朽与贪婪气息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
血肉邪佛。
龙多嘉措。
他没死。
或者说,他超越了死亡。
还是说,他的鬼魂返乡了。
此刻,这个本该湮灭的怪物,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两个自以为逃出生天的赌徒。即便欺骗天道获得神格,又如何?你以为九九八十一取得真经,全都是如露泡沫是一刹的花火!
八米的距离,是手枪的有效射程,这个距离,项廷弹无虚发。
但如果连把人削成骨架都杀不死他……那他们这一路的拼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个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人间事事总有终了,而神明的上界,无尽轮回!
项廷抓起手枪和一把黄铜色的边缘发火子弹,他拉开弹簧压杆想往弹舱里压子弹,却因用力过猛,将整个簧杆扯脱掉在地上。他看也没看,直接用手指将子弹一发发摁进弹舱,这时他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出汗了。装好十发子弹以后,他才捡起簧杆塞回来,咔嚓一声扭回原位。接着,他右手拇指扳开保险,左手枪栓,将第一发子弹顶入枪膛。快也算快,但是有种被催逼出来的僵硬。
他再次抬起头来,龙多嘉措不见了。
高高在上的观察窗后,灯光消隐。
恶鬼缓缓闭上了睥睨的眼。
紧接着,刚刚进来的门,落了死锁。
“把名单留下。”
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把硬盘放进传输槽。否则,六十秒后,这里就是你们海葬的墓穴。”
蓝珀从来没有见过项廷这样。定力如山、一路走来完全不觉得艰难恐惧的项廷,一边吐着血,那个吐着血也要跑完复仇马拉松的项廷,此刻竟用双手交握着,才勉强握稳一把不算大也不算沉的手枪。
话也说得不那么有威慑力:“妄想吗。”
“好吧,”那龙多嘉措的声音煌煌传来,“这怎么不算功德圆满?藏地常用水葬送走孩童,眨眨眼睛你们俩就会像孩童一样洁净地逝去了。”
哗啦,脚旁的格栅爆裂。
数个高压注水阀同时开放,蓝珀被巨力冲得一个乜斜跌到项廷的怀里。
水涨得疯了。转眼没过膝盖,淹上大腿,直逼腰际。
电子系统又被锁死了!
项廷猛砸了一下毫无反应的控制台,屏幕上【权限不足】的字样冷漠闪烁。
“他还是想要那份名单……他在逼我们交出去……”蓝珀牙齿打颤,闭了闭眼,咸涩的海水溅上睫毛,“项廷,给他吧……我累了,我想回家了。我只要有你,什么都不想要了……”
“你满意了,问过我同意么?”
项廷对着控制台下方一块漆着黄色警示条的维护面板,猛一发力,撬了下去。
一排苏联粗犷风格的拉杆。
最后一条生路。
这是老式核潜艇为了防止电子战瘫痪系统而保留的纯机械强制超控系统。它不走电路,哪怕宿主锁死了所有电脑,也能够直接通过液压管连接到底层的阀门,逃出生天。
可眼前,是五根一模一样的重型拉杆。
只有握把上的颜色不同:
【红】、【黄】、【蓝】、【白】、【黑】。
没有文字说明。
没有任何提示。
“这是什么?”海水到了蓝珀的胸口,咸味蛰得眼睛睁不开,“我们拉哪一个?!”
项廷的冷汗混着海水也流进眼睛里,他急速思考着:如果没猜错,这五色分别对应着:紧急注水、高压吹浮、自毁、排废、还有堆芯熔毁。
正常情况下,蓝色代表水,红色代表火,黄色代表气……
但龙多嘉措那个疯子,绝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一定把正确的生门藏在了某个颜色里。
机会只有一次。这套系统的动力,来自一个预先充能的氮气罐。罐里那口气,只够推一次阀门。拉下任何一根拉杆,蓄能器的全部高压油便会决堤般冲向那条管路。
选对了,或许能活。
选错了,系统压力归零,所有阀门永久抱死。剩下的四个拉杆会被外面的海水压力死死顶住,大罗金仙来了也拉不动了。而他们,要么淹死,要么在0.1秒内被失压的气流撕碎。
又是一场绝命豪赌。
而这一次,庄家似乎早已看清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水涨到了锁骨,没过下巴。
“项廷,怎么办呀!”
“你选呗。”
“红色是血,是危险,是大凶,肯定不行!黑色是北方不空成就部,那是大黑天玛哈嘎拉的颜色,代表毁灭和杀戮,绝对不行!蓝色?蓝色是水……黄色是警报,是高压电,那白色?白色是投降?还是天堂……呀!白色是中央毗卢遮那佛,是大日如来……我选,我选,这时候念经有什么用呀!我拿主意……你……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那我选了。”
项廷看到最右侧那个白色的、五边形的把手。
就你了。
一声巨响,一股更加狂暴的白色激流瞬间反涌进来!
高压气体与海水剧烈撞击产生的空蚀效应,决堤了!
错了呀!
咕噜,海水直接没过了两人的头顶。
项廷托住蓝珀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浑浊的水里举了起来,送到了那层迅速变薄的空气中。
蓝珀咳嗽着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要拉那个白色的!”
项廷仰着头笑露八齿,在那创世纪的诺亚大洪水中,以一副忠诚可靠的样子说:“那个把手是五瓣的,因为你喜欢白色的狗爪花,像吗,我摘给你了。”
你认真的吗?蓝珀被他的儿戏他的深情气得吐血,现在是玩情调的时候吗,还假装搞点爱情!我以为你还有什么更远更深的部署!他连骂了几声,句句不离狗字。
项廷透过浑浊的水雾,对着上方那个依然站在观察窗后冷眼旁观的幽灵,喝道:“龙多嘉措!你爹妈在天上看着你!丧天良的东西!干这种绝户事,你不怕断子绝孙吗!”
然而,就在喊完这句话的瞬间,项廷脚下一滑,像是绊到了什么。
没入水下,再也没有浮上来。
龙多嘉措开口应他道:“父母?神明是天地所生,哪来的凡人父母?”
蓝珀连深呼吸都没做,就一头扎了下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项廷好像被卡住了,正无力地随着水流摆动。
蓝珀双臂从项廷胳膊下穿过,抱住项廷的腰,双脚蹬着墙壁。
起!项廷,你给我起啊!啊呀!
蓝珀做好了要承受几百斤重量的准备,做好了要在这个水牢里耗尽最后一丝氧气的准备。
但他只是轻轻一蹬,整个人就抱着项廷飞了起来。
哗啦!蓝珀露出水面,一愣,睁开眼,空气回来了。
不是他爆发出了肾上腺素怪力,也不是他产生了幻觉。
而是——水没了。
就像是被抽水马桶抽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泡沫和正在重新加压的空气声。
蓝珀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头发贴在脸上,像只水老鼠。
蓝珀困惑到了极点:“项廷你干嘛了,怎么这水一会儿上来,一会儿又自己下去了?”
“是啊,所以我让你随便拉。”
项廷弯下腰,捡起枪,把枪口在衣摆上擦了擦,轻松得卖弄,他话突然很多,甚至有对蓝珀不尴不尬啼笑皆非耍宝的嫌疑。
好像一旦空气静下来,哪怕一秒钟,什么思绪就会像刚才的海水一样倒灌进来,这一刻的项廷,他只是个不想回家面对噩耗的孩子,他也才二十出头,吹完今年的生日蜡烛,才二十多个一,“因为都一样,所以我才选了个你最喜欢的。老婆,我永远爱你。”
“愚蠢的凡人!”
鬼影再次凝聚浮现,龙多嘉措被彻底激怒了。
两人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不需要,一无忌惮,同时同刻,举枪对射!
两颗子弹在咸湿的空气中交错而过,两股金属旋流带起的气浪互相撞击。
项廷的头遽然向后一仰。
子弹擦面而过,震碎了他眼中那枚用于战术辅助的镜片。
一缕血从他眼角缓缓淌下。
气箱被击穿,漫天顿时起了茫然白雾。
高处,龙多嘉措也跟跄着退了一步。
弹道亦刮过他的脸颊,撕开一大片皮肉。
蓝珀瞪大了眼睛,扩大了瞳孔。
他最怕的成真了,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看着即将撞上冰山的项艇,拼命想转舵,他早已预感到了人世间最大的不幸,可到底,来了。
他想的那个鬼,一点不错。
龙多嘉措那张被子弹掀开的脸上,翻卷开来的皮肉下,竟不见一滴血。
“水涨上来,”项廷忽然开口,接上了蓝珀先前的疑问,“是因为那时,我想在水里听听你的声音。”
三年前,项廷被研究所抓去,关在一个水箱里。隔着动荡的水体,对面坐着一个研究员。
“水又为什么退了?因为这苏联老毛子的东西我最熟了,别看它是核动力的,甚至还没一台东方红复杂,我修这个等于修拖拉机吧?我不要电手动都会开啊。诈诈你,我说我没招了,你不会还真信了我就直觉靠五选一吧?我根本用不着啊,我想让它涨就涨,退就退啊,潜水艇这方面,嘿,你还跟我装上神了吗,关公面前耍大刀,你还装神弄鬼……”
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他拼命制造噪音,声音越大,心里越虚。项廷喋喋不休自问自答着,眼睛在模糊的血雾中聚不起焦,嘴角的笑却慢慢聚起来,极其难看地抽动搐缩。
龙多嘉措——
便是那个曾在锅炉房外打盹、被项廷一手刀劈晕的老和尚,那一位行动自如的“龙多嘉措”。
他抬起手,手指扣住了脸颊伤口的边缘,轻巧一撕。
废弃的画皮,被随手扔在了积水的地上,它凑成了一切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黑崎小姐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触手却并非有血有肉的脸,而是覆着厚重白粉的、艺伎般的假面。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耳后的发际线,向下一扯。
第二张面具,也应声揭开。
“你忘啦!我可是海军出身啊。”项廷血泪长流血流被面,却一直挂住一个笑,说,“入伍那天……还是你送的我。”
在日本极道里,若头通常是由组长的义子担任的。但她这个义女做得太好了,做得比日本人都出色。
“有你这么藏的吗。”
项廷想过千百次这一幕的苦痛,他以为至多至多,剐皮割肉,剔髓挑筋。可真的来了,才知什么都比不上亲历的万分之一。
他滚了滚喉结一声,把这真相,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姐。”
——是了,只是日本人的义女,却是项廷的亲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