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半夜,东屋和堂屋又热闹了起来。


    郑秋穗坐在炕上,隔着及其透亮的云母窗看向外面,手里还边拿着一个柿子挖着吃。


    大火炕上吃柿子冰激凌……人间值得。


    一旁的杜甘棠正玩儿孩子。


    两个小娃娃的手紧紧的抓着杜甘棠的手指,被他提溜着上上下下的飞,直笑得“咯咯”声要闹翻了天。


    片刻后,杜甘棠把两个小孩蹲在炕上试图让他们坐住。


    这俩孩子已经爬的很好了,可每次都不肯好好坐着。


    快到十五了,今儿这月亮格外圆满,照在雪地里仿佛给整个黑夜开了灯,院子里的雪像钻石一样反射出璀璨的细碎光线,显得格外好看。


    当然,正在外面院子里徘徊的郑家母女俩可能不这么认为……


    从来不怎么吃辣的人猛地来了一顿后,又狂炫冰柿子,只能说辛苦她们可怜的肠胃了……


    眼瞧着院外的郑父捂着肚子慢吞吞回来了,郑母猛地冲了出去,可怜的郑大姐棋差一招,站在原地满脸的痛苦……


    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就盖了这么一间厕所,这么大的院子,就不能多盖几间吗??


    辣火锅加冰柿子,北疆冬日窜稀小套餐……不过窜稀总比辣吃多了便秘强吧……应该?


    郑秋穗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翻,一旁的珩哥儿瞧见了,露出无耻笑容学些娘亲在炕上翻滚,眼巴巴看着郑秋穗碗里的冻柿子,直流哈喇子。


    “……”刚把胖娃娃端端正正墩到炕上的杜甘棠。


    跑了一晚上厕所,第二天郑家人颇有几分沧桑,然而今儿是已经约好要杀猪的日子。


    天儿渐渐冷了,肉也能冻的住,更可怜那猪再不杀要掉肉了。


    天冷路滑不好走,再加上后面村里的人家接连排着队,总不能临时变卦,因而第二天一大早,杀猪匠还是过来了。


    她们家五头猪,工程量不可谓不大,冬枣三个和原家姐妹、郑梨几人也一大早赶了过来。


    几人进了院子,跟面黄肌瘦的难民似的,相视无言,只剩下苦笑,乍一看,郑梨反倒成了那个瞧着最年轻健壮有活力的……


    显然除了郑梨,剩下的几个昨儿晚上也没少跑厕所,几人一起怨念的看向了郑秋穗。


    郑秋穗默默把视线游弋开,她只是推荐了一种吃法,一个个老大不小了还那么嘴馋,怎么能全怪她呢?


    但是显然对面的人已经看穿了她幸灾乐祸的邪恶内心,众人浓浓的怨念凝结成了实质。


    于是,这一天抓猪捆猪的活儿全数落在了郑秋穗头上。


    =_=


    要说这杀年猪,最累的活计有两项,一项是褪毛,一项便是抓猪捆猪了。


    前者慢工出细活,磨人的紧,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至于后者则是需要强烈爆发力,稍有不慎,要被猪顶在猪圈里,跟猪粪亲密接触。


    要知道养了一年体重将近三百斤的大肥猪,若是受了惊挣扎起来,稍有不慎就会被它踢到撞到,没三四个人围堵摁着,要拿下也挺难的。


    郑秋穗换上了旧衣,苦大仇深的站在猪圈前,大肥猪哼唧着拱了过来。


    冬粒实在,拿着麻绳走了过来帮忙,但是那张蜡黄的脸啊……郑秋穗瞧着也有几分不忍,叫她捆蹄子就行。


    郑梨哭笑不得,也过来帮忙了。


    三人合力,一人拦腰抱住猪后腿,一人勒住猪前腿,剩下一人死死把猪按在地上,拿出麻绳缠紧,伴随着直击耳膜的尖锐叫声,大肥猪终于被摁在地上,哼唧着不动弹了。


    三人瘫坐在一旁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不过好在没被家猪撂倒,面子算保住了。


    郑秋穗嫌弃的闻了闻自己衣服的味道……


    怎么人别人穿越都那么高级,弹琴品茗不亦乐乎,到她这儿还得下手抓猪呢?这是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剧本不成?


    郑父手脚麻利,在亲友的帮忙下,很快处理完几头大肥猪,整个郑家大院上空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晚上正式开席了,郑母一挥手,直接摆了三桌,席面上摆的满满当当的。


    有郑秋穗最爱的拆骨肉、蒜泥护心肉、酸菜炖血肠、炒猪肝等等,总而言之就是猪身上的一些边角料啦……


    也有她不爱的蒜泥白肉、酸菜白肉等等白肉制品。


    血肠嫩滑鲜香,剔骨肉紧实有嚼劲,猪肝绵软中带着浓浓的蒜味……


    郑秋穗徜徉在猪肉和猪杂的海洋里不亦乐乎,蝉哥儿手里攥着猪头肉,小嘴吃的油光发亮,一旁的杏哥儿随了郑秋穗,独爱血肠和猪肝。


    这个时节大约是孩子们最爱的了,亲朋好友都在杀猪,关系好的得过去帮忙,人家会请一顿杀猪菜,同时多多少少也要给帮忙的人带一些肉、血肠等等的回来。


    血肠这东西嫩滑的跟蛋羹似的,老人小孩都爱吃,可它冻了口感不好又放不住,也就族里家家户户杀猪这几日能吃个痛快。


    好在郑秋穗家养的猪多,大人小孩都吃了个顶饱,临走时又各自给提溜了血肠和肉。


    宴席散去,郑梨临走前,郑秋穗愣是塞给她一块红油火锅料,吃火锅是不可能了,麻辣烫却是能吃几顿的。


    郑春苗姑娘看着那块底料,面色爱恨交加,总之挺复杂的。


    晚上,郑秋穗抱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躺在炕上思考人生,两个小孩大约喜欢她身上的肉香味,一直凑过来。


    杜甘棠进了卧房,坐在火墙旁,努力把湿头发晾干,见状,郑秋穗赶忙坐起来帮他擦。


    “肉已经腌上了,过个两三天就能灌肠熏肠晾晒,如今外面冷了,不能似之前一样在外面做了,灶房温度稍高些又干燥,正是存放的好地方……”


    杜甘棠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很少这样,总是一脸漠然又事不关己,静悄悄的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但是渐渐的好像也在尝试着进来这个家了。


    腌肉的香料味道霸道又撩人,郑秋穗和两个侄子一天天的留着哈喇子等着。


    直到这一晚,美食没等成,睡的迷迷糊糊的郑秋穗被老母亲敲门唤了起来,


    “别睡了赶紧起,猪肉等着挂冰咧!”门外,郑母吆喝着。


    此时大约是丑时,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银盘一样的月亮挂在空中,把夜晚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此时外面正冷,稍微站一会就冷的人直打哆嗦,院子里摆了一大盆水,大块的猪肉被郑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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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投进水盆里去。


    “……这都冻得梆硬,还折腾啥啊?怎么老是大半夜扰人清梦!”郑秋穗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了。


    红果精神抖擞,嗖地窜了出去,一旁的杜甘棠倒是一如往日,站在雪地里,颇有几分温润君子的美。


    “你傻啦?这肉冻的时间长了要冻干的,趁着这会儿天儿正冷,给它挂层冰,整个冬天吃起来都很现宰的一样新鲜。”郑秋米解释道,呼吸间,白色的水汽氤氲着上升。


    郑秋穗叹了口气,认命过去帮忙,漂亮的五花肉覆了水,在极致的低温下很快结出漂亮的透明冰层。


    啧,这肉真好看啊,红是红,白是白的,烤了一定很好吃。


    没等郑秋穗欣赏够,便听到红果低声“呜呜”叫了起来。


    “再叫也不能吃,这东西吃下去不说崩了你的牙,你那肠胃也撑不住啊……”


    “小妹,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郑秋米的语气中满是讶异,郑秋穗眨眨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深更半夜的,远处一个黑色身影缓慢的向前移动着……可不是个人吗?


    那人穿着暗色的衣衫,身形佝偻,正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怀里好像还抱了黄澄澄的物什。


    姐妹俩对视一眼。


    这个点偷偷摸摸出现在村子里,还抱着东西。


    郑秋穗顺手闭住了红果的嘴筒子,两人一狗迅速出击,三两下把人摁在了雪地里,没等那人张嘴,就把人提溜回了郑家院子。


    大红狗昂首挺胸往院里走,跟个常胜将军似的。


    “大雪天的,深更半夜,你鬼鬼祟祟干嘛呢!”郑秋米皱眉问道,眼前这是个陌生面孔,不是她们村子里的人。


    面前的男人年纪应该不小了,瞧着有个四五十岁的模样,他衣衫破旧,一张脸和露出来的双手冻的发紫。


    闻言,他赶忙辩解,“小人是流放来的,入冬了,家里米粮不多,我家少爷吃不下那些粗米粒,饿的直哭,我瞧那树上有柿子,就想拿几个……”


    “那山是我们族里的,山上别说柿子,就是一根柴火也是我们族里的!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新搬来那户人家吧?如果我没记错,入冬前族里给了你们不少米粮,省俭些过冬不成问题!你大半夜偷东西,当我们好欺负啊!走,跟我见族长去!”


    郑秋米瞪大了眼,她冷着脸的时候挺唬人的,半夜偷拿柿子不打紧,就怕这人蹬鼻子上脸以后拿别的,她们村里有香坊有学堂还有正修一半的酒坊,也不是那起子穷山沟!


    果然,那男人连连求饶,他也知道眼下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这郑氏一族算是厚道的,所以才想着晚上趁着没人拿几个也不会有人在意。


    “饶命啊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我实在是心疼我家少爷,他都饿晕了,我才想着……”


    说着,那人忽然停下了话音,直直盯着郑秋穗背后的男子,不确定的问道。


    “……你是,杜甘棠?”


    一旁的郑秋穗几人愣住了。


    而站在阴影里的杜甘棠正低着头,洁白的下巴仿佛雪塑的一般,精致而冷漠,他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郑秋穗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