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夜空中,绯红的霞光从天际散开,老郑家的院子里里外外缠上了红绸、贴上了红囍字。


    院外支起大锅,滚烫的油香在空气中弥漫,族人都过来帮忙了,杀猪宰羊、铺床撒果,忙的不亦乐乎。


    屋里,郑秋穗正换着新装,上身是一件正红色的广袖外衣,光泽柔润,袖口、衣襟边缘绣着精致的牡丹,下身是一条柔和的淡绿色长裙,华贵又不会沉重,明艳大气。


    郑春苗在一旁连连赞叹,“果真是人靠衣装啊!皇帝也不过就这么穿了!”


    郑秋穗听的嘴角抽动,一脸黑线,这姑娘聪明了几日又打回原形了,实在不行一起送进去扫盲班吧!


    “村里手巧的绣郎们聚在一起日夜赶工,当然精致!”一旁的冬枣白了一眼,又给郑秋穗紧了紧腰封。


    她是成过亲的,自觉有经验,俨然成了这场婚礼大管家一样的存在。


    “妹呀,你确定就从山上迎?”郑秋米皱着脸走了进来。


    郑秋穗点头。


    院外唢呐声响了起来,族人大大小小聚在一起,抬着两顶大红花轿,冗长的红色队伍吹吹打打上山了,青松翠柏间显得格外鲜活。


    山洞前,杜甘棠一袭红衣,肤白胜雪,人比花娇。


    身后明安母亲有些局促的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嫁妆箱子。


    一旁的明氏气急败坏,他就知道这贱人藏私!可那道士临走前一席话,令他不敢再生事,只想赶紧送走这大麻烦。


    杜砚心中也气,毕竟早知道这人的身家丰厚,他们哪里用过这么久的苦日子,但是……


    “道长说了,咱们不宜再与那贱人有纠葛,没事的爹,那贱人命硬,焉知道连带郑家能活几年,到时候还不都是咱们的?”


    闻言,明氏胸中的烦闷总算轻了些。


    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上山来了,见了面前的大小箱子也是一愣。


    “家父未嫁前是家中独子,被休离杜家后双亲俱亡,这是父亲赠与我的嫁妆。”


    一句话丝毫未提及杜家,村民恍然大悟,明氏父子面色难看拂袖而去。


    一旁的明家也有些尴尬,可到底是没走。


    “我要感谢你哦~”


    热闹的唢呐声、锣鼓声交响,耳边尽是欢喜,那个声音忽远忽近,显得飘忽不定。


    正僵立在一旁的明安莫名,他此刻胸腔中酸涩难言,尤其看着对面的一身红衣的郑秋穗,情绪更加复杂。


    “妻主告诉我,前段时间你在村中煽动流言……”


    明安脸色发白,直直看向前方掀起的轿帘,女人走了出来,明明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


    红棕色的大狗疯狂摇动着尾巴,带着一旁跳来跳去的小肉团子,“汪汪”叫着冲了过来。


    明安双腿有些使不上力。


    “……要多谢你呢!妻主非常心疼我的遭遇,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对我绝无二心。”


    话音刚落,一身红衣的女人已经走了过来。


    耳边的声音不见了,明安仿佛被宣告了死刑,耳边一片寂静,脸色白的不正常,他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许久后,明安才再次听到了声音,迎亲的队伍已经离开了,眼前他娘和冬枣正担忧的看着他。


    他忽然很委屈,他想要冬枣像小时候一样,急的抓耳挠腮的围着他直转,他近乎有些祈求的看向冬枣。


    可冬枣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选择和离回家时,旁人都是那样奇怪的神情。


    天已经大亮,老郑家门口,族人站的满满当当,大家都伸长脖子眺望着。


    “来啦来啦!新娘子回来啦!”


    随着几个小孩蹦跳着跑回来,鞭炮声响起,欢快的锣鼓声、唢呐声也紧跟着传来。


    迎亲队伍回来了,族人挤在院外簇拥着红色的软轿,轿后的年轻姑娘们帮忙挑了六个大箱子。


    郑秋穗下轿,接过身旁递来的红稠,走到后面的轿子里把杜甘棠掺了下来,一双红衣璧人并肩走向堂屋。


    “哎?不是说穗姐儿娶了个穷酸破落户吗?那后面六个箱子呢!”


    “……我也不知道啊,前几天晒嫁妆,他们家也没动静,再加上老杜家都穷的借住亲戚家了,谁晓得……”


    “你们还不知道呢?那是人家亲爹那边给留的,亲爹是独子。”


    “咋回事?快给说说!”


    族人们磕着瓜子议论纷纷,面上只是八卦的好奇,并无恶意,因而大喜的日子倒也并不突兀,看起来怪开心热闹。


    堂屋里,老郑家两口子身穿暗红色长衫,坐在正位,郑母头上戴了个小巧的金簪子,郑父手上则戴了个金戒指。


    村民不由得和郑春苗共鸣了,人靠衣装呀,老两口看着跟镇上员外似的。


    “一拜天地!”郑秋穗转身深深一揖,红绸在两人手中轻轻晃动,红果家的奶狗不停的扑咬着,在堂上打滚,玩着玩着还把自己玩儿急了,哼哼唧唧的。


    村民们哄堂大笑,一旁的红果大约觉得丢脸,叼着小狗走了。


    ……话说,红果家的娃娃,是公的还是母的来着?郑秋穗不合时宜的想着,屋外蓝天白云,她忽然有了些扎根在这里的实感。


    “二拜高堂!”


    堂上,郑父喜得合不拢嘴,直说着好,可不是好吗?他这二女婿生的忒好,往后他终于不用再担心闺女出去鬼混了。


    “夫妻对拜!”转过身,面前的人盖了红盖头,郑秋穗有些遗憾着看不到对方的脸,但莫名的满足萦绕心间。


    亲友在身边,爱人在对面,这不就是她最初的愿望吗?


    “礼成!”


    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流水席,桌上都是些常见的菜式,可肉香油多,米酒醇厚清甜,大受好评,至亲好友端着托盘穿梭在酒桌间上菜,族人们推杯换盏,划拳声、谈笑声,一切都热闹极了。


    把杜甘棠交给小李氏带回屋子,郑秋穗到桌上敬酒去了。


    新娘现身,大家欢笑着起哄、灌酒,把这场婚礼的气氛正式推到高峰。


    院子里正吵嚷着,门口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秋穗,好久不见?”


    “林姐?”


    郑秋穗愣住了,来人是昌隆货运干活时认识的林有为。


    “你可着实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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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找啊!”林有为依旧是以前的模样,看着吊儿郎当的,把手里的两份礼物交给账房后,径直走到郑秋穗跟前。


    “另一份礼是你周姐叫我捎的,恰逢她夫郎临产,来不了了,你这家伙,成亲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的,若不是恰好碰到春苗,我还不知道呢!”


    郑秋穗带人入座,“……便是知道姐姐必不会空手来,索性想着成亲后再去拜会就是了。”


    “少学那些个酸夫子,我可不爱听。”林有为撇撇嘴,面上隐有郁色。


    郑秋穗斟酒举杯,“姐姐今儿务必吃好喝好,姐姐尝尝,这是我们村子里最好的高粱酒。”


    林有为笑笑,“这酒不错啊!你快去忙吧,今儿是你的大日子,咱们过会儿喝。”


    郑秋穗点点头,唤了春苗过去招待。


    “我就随口一提……没想她真来了。”郑春苗有些不好意思。


    郑秋穗笑笑,“今儿是喜事,来道喜的便是再多也无妨,你与她相识,把人招待好,你那生意兴许能借个力。”


    郑春苗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睛睁的溜圆,提着酒就过去了。


    半大的孩童在蝉哥儿、杏哥儿的带领下,揣着喜糖,欢呼着追跑打闹。


    红果摇着尾巴穿梭在桌腿间,也不吃桌上掉落的吃食,大摇大摆的,志得意满的带着自家的胖狗娃娃溜达。


    郑梨几个好友在一旁,忙的脚不沾地。郑母一个劲地招呼着。


    “大家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郑父笑着笑着,红了眼。


    一场热闹持续到夕阳西落,天边逐渐被云霞染红,院子里的人都也走的差不多了。


    老郑家一家瘫坐在椅子上,一家人半天没说话,累的笑不出来了,可眼中依旧满是喜意。


    “你和你姐的终身大事总算都完了。”郑父美滋滋的,他总算松口气了。


    夜幕逐渐笼罩郑家屯,白日里的烟火气渐渐散去,狗叫声、虫鸣声在夜空中划过。


    郑秋穗提着馒头和小菜往屋里去了。


    窗户上贴着精致的“囍”字剪纸,暖融融的烛光跳动着,书房一侧被六个箱子摆的满满当当,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木香和枣香氤氲出淡淡的甜香。


    炕上铺着崭新的棉褥,满是阳光的味道,绣着鸳鸯的枕头并排摆着,红枣、花生、瓜子、桂圆在炕中间摆出百年好合的字样。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郑秋穗将手上的提篮放下,走到帷帐前,轻轻的把红盖头掀开。


    烛火摇曳,男人如画般清冷的眉眼间覆了一层微黄的烛光,他眼尾微垂,双唇紧抿着。


    郑秋穗呆了一瞬,“……姐夫说你不肯吃东西,不舒服吗?”


    男人抬起头,轻轻的摇了摇,目光黑漆漆的,“不吉利……她们说,揭盖头前吃东西,不吉利。”


    郑秋穗愣了一下,笑了,把自己的夫郎牵到桌前,上辈子经常有人感慨吃不到自己结婚的席,她前后两辈子头一回结婚……


    “咱们来尝尝自己的席。”


    红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摇着尾巴,围着桌子直耸鼻子,人,给狗也吃一口!狗也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