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沉默的幼儿园(十九)

作品:《灵魂引渡黑工记

    女儿?


    白心接过朱萸递过来的饼干,想,高姐有女儿?不对,她又纠正自己,是曾经有女儿?


    白心拿着饼干发呆,朱萸倒是自来熟,边吃饼干边和高姐搭话:“您的女儿叫什么呀?”


    “高婵,”高姐回答,同时把身上的袍子裹了裹,“如果她没走的话,现在应该也和你们差不多大了。”


    白心心里一惊,捏着饼干的手指抖了一下,不敢抬起头来看高姐的脸,刚才进门时轻松的心情也变得略微沉重。


    朱萸作为一百多岁的土地婆,对人类生死之事早就习惯和看淡,点了点头,边嚼饼干边回答道:“是吗?那就是二十五咯,她去世几年了?”


    白心心里又是一惊,心想朱萸怎么这么直白,赶紧伸出右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角试图让她闭嘴。然而高姐却淡淡一笑,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十七年。”


    “你干嘛?”朱萸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白心。


    真是个猪啊。白心在心里啧了一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着朱萸:“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咱俩回去说呗。”


    她眨眨眼,和刚刚朱萸在大门口朝她挤眉弄眼一样暗示她。


    “白心怎么不吃?”高姐偏过头来看着白心,笑着说道,“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白心也赶紧笑着回答道,“我不饿。”


    她把饼干揣进裤兜里,扯着朱萸的胳膊站起来,俩人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打算走了。


    “哎——”朱萸被白心拉着往外走,不明白她突然咋了,刚才不还悠哉悠哉喝茶吗。


    高姐也站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白心的局促,也没有拦她们,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俩人的背影说道:“你们有空再来玩。”


    “会的会的。”朱萸匆忙换鞋,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饼干,回应高姐之后追着早已换鞋出门的白心去了。


    “砰——”


    大门在身后紧闭。


    朱萸跟在白心后面,匆匆下楼,边走边问:“你咋了?”


    白心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一脸懵的朱萸,说道:“你干嘛问人家伤心事?”


    “我……”


    朱萸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她看见白心的表情不对劲。


    白心努力保持着镇定,然而人不是机器,做不到百分百伪装。朱萸站在台阶上,看见台阶下白心一脸平静,然而在平静中,夹杂着一丝愤怒、质问,还有……悲伤。


    朱萸想说,她并没有主动提起,是高姐自己先说的,她只是顺着往下问了一句。


    但是她看着明显不对劲的白心,还是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白心先开口道歉,转身就往下走,“我不该凶你。”


    朱萸赶紧也往下走,听见白心的话后更迷惑了,心想你凶我了?什么时候?刚才?


    ——那也叫凶?


    白心闷头往下走,脑子里不是朱萸刚才的话,也不是高姐家的照片,而是另一个人。


    她的母亲。


    白心的家里没有母亲的照片。


    她可以坦然接受父亲的抛弃,却始终无法正视母亲的突然离席。十五岁的时候要填联系监护人,大学入学要了解家庭关系,毕业之后还要调查家庭成员背景。


    前十五年她可以毫不在意地把父亲那栏空着,但在之后的岁月里,那个相伴了她十五年的名字也要被抹去。


    她无法接受。


    她更加无法接受的是,曾经这个和她具有血缘关系的人消失后,全世界都在提醒她,你的表格不能空着,你的人生需要监护人。


    你没有爸爸吗?你的妈妈呢?你一个人吗?妈妈也不管你吗?是吗,她去世了?去世几年了?


    反复追问,无穷无尽。


    白心讨厌,也厌倦这样的追问。


    “对不起,”朱萸拉住了白心的胳膊,两人站在楼层间的转角处,她道歉道,“我让你伤心了。”


    伤心?白心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朱萸,心想我的表情很悲伤吗?


    “我查了你的户籍信息,知道你的家人……”朱萸看着白心,小心翼翼地说着,再次道歉,“对不起。”


    “不怪你,”白心整理了一下表情,从让她不适的回忆里挣脱,笑着说道,“是我太敏感了。”


    她或许知道,为什么她的能力是读心了。


    朱萸看着白心笑了,终于松了口气,把手里还剩一块的饼干递给她:“喏,给你吃。”


    “我才不要。”白心顿时破防,没好气地笑了,“你多大了?一块饼干就想哄好我?”


    然而她还是接过了朱萸手里的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


    还挺好吃。


    朱萸看着白心,也笑得像个白痴,捂着肚子说道:“我多大你多大?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不点。”


    俩人面对面,一个啃着饼干,一个捂着肚子,看起来都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生气和好简单流畅得却跟两个幼儿园的小孩一样。


    朱萸更是不可思议,她个一百二十六岁的土地婆,竟然怕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屁孩生气。


    俩人笑完,饼干也吃完了,朱萸这具身体本就瘦,再笑都能笑出腹肌了。她赶紧整理表情,恢复正常,挽着白心的胳膊慢慢往下走,认真说道:“我想说的是,死亡并不一定是一件悲伤的事。”


    白心被朱萸挽着,俩人像好朋友一样亲密,肩并着肩,走在狭窄的楼道里。


    朱萸:“你看高姐,提起她女儿的时候并不伤心,反而很愉快。”


    白心一愣,然后仔细回想,发现朱萸说的确实是对的。高姐自然而然地就提起了她女儿爱吃的饼干,回答朱萸的问题也很平和,问到去世时间的时候也完全不遮掩。


    不逃避,不掩饰。不难过,不悲怆。


    不应激。


    “死亡是人类必经的考验之一,”朱萸带着白心,慢慢走着,“强大的人敢于直面它,坦然地接受它,把它当作流水一样流过。”


    强大。白心向下走着,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听见这个词。左慈说了两次,朱萸说了一次,只不过说的对象不同。


    “高姐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朱萸又说道,“她的内心很强的,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听见朱萸的话,白心的脑子里立马浮现高姐脸上那道长长的红色疤痕。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俩人很快走到一楼,朱萸放开白心的胳膊,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后举起,另一只手搂过白心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也会变得跟她一样强,白心。”


    白心抬起头,看见朱萸漂亮的脸在明黄色的伞面下更漂亮了,她微微笑着,整个人像一个刚剥了皮的橘子,清新又芬芳。


    “谢谢你的祝福,”白心看着看着,被美貌攻击得又有点晕了,问道,“不过我俩这是要去哪啊?”


    “啊,”朱萸揽着白心向前走,边走边说,“你不是要找那小孩的妈妈吗?”


    哦对!白心想起来了,昨晚朱萸是要说帮她调查来着,但是……


    “你不是说发信息给我吗?”白心往前走着,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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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干嘛还跑到我家来?”


    “说了出来办事。”朱萸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朱萸带着白心,很快就走到了一辆车旁边,说道,“先进去吧。”


    白心看着面前这辆粉色保时捷,下巴瞬间砸地。


    “这……”白心惊呆了,“这也是你用功德买的?”


    朱萸打开车门,把白心塞进副驾驶,转身从车头绕到主驾驶,也打开门钻了进去。


    “不是,”朱萸转动钥匙,汽车瞬间发动,“是我借的。”


    “借谁的?”白心好奇地看着车内奢华无比的内饰,左摸摸右碰碰,像农民进城了。


    “就是我马上要去办事的那个人的,”朱萸油门一踩,车就行动了起来,“她是负责动物亡魂回收的。”


    “动物亡魂?”白心的注意力立马从豪车转移到了朱萸说的话上,不禁问道,“亡魂也有分类回收啊?”


    她只听说过什么干垃圾湿垃圾分类,没听说过亡魂也要分类的。


    “废话,”朱萸边开车边回答,“所有的亡魂都跑我这来,我管得过来吗?”


    也是,白心点点头,觉得颇有道理,要是所有灵魂都归土地婆一个人管,那地府确实是有点不把员工当人了。


    “我先送你去豆思红她妈妈那儿,”朱萸又说道,“等我事儿办完再来接你。”


    “额……”


    白心刚想说不用了,因为她也有一大堆事要干,比如找徐珊和李婧,比如找赵志雄索命。


    但是她看着这辆超级爆炸无敌拉风的豪车,突然有点动摇。她俩现在这样有点像明星小姐和她的素人朋友,白心想,她也想体验一下走在路上百分百回头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是虚荣,就是好奇。白心转过头,看着朱萸完美的侧脸,心想朋友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在给予彼此熟悉感安全感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带给对方新奇感。


    和土地婆做朋友好快乐啊。


    “对了,”朱萸开着车,完全没注意白心已经看呆的眼神,问道,“你们这二楼住了个什么人?”


    “嗯?”白心反应了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回答道,“二楼?怎么了?”


    朱萸沉默了几秒,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气场挺奇怪的。”


    哦?白心的好奇立马又被勾起了,立即追着她的话问道:“什么气场?”


    左姐的气场确实奇妙,白心想,强大又温和,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莫名地觉得很舒服。但是朱萸作为一个土地婆,她倒是好奇这个神仙能感受到什么出来。


    “我说不好,”朱萸停在了斑马线前,等着前方红灯倒计时,说道,“就是一股奇怪的气场。”


    听君一席话,白听一席话。白心翻了个白眼,颓废地窝在副驾驶里,看着前方的红灯,说道:“也是个捉鬼师,人挺好的,叫左慈,你认识吗?”


    朱萸摇摇头:“不认识,我跟那些人不熟,只认得钟槐一个人。”


    红灯结束,朱萸松开刹车,汽车向前驶去。白心听到钟槐,想起昨晚拉风的牵狗少女,突然好笑,忍不住想要跟朱萸分享。


    “白心!快抱头——”


    她刚张开口,朱萸就大叫了一声,方向盘朝左边猛打到底。白心感觉到一股热浪从旁边袭来,接着她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歪到了一边。


    巨大的碰撞声在马路上响起,连带着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