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沉默的幼儿园(十八)
作品:《灵魂引渡黑工记》 白心低着头从二楼一路小跑向上,快到六楼的时候实在有点支撑不住,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转角处停了下来。
她双手撑着膝盖,躬着背微微喘气。阳光从楼道的窗台照进来,大方地倾洒在她的头上,宛如一只温柔的大手在她的头顶照拂,带来一阵洋洋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发热,她感觉到这股暖流从头顶一路向下,流向她的四肢,流经她的心脏,流进她刚才吃完荷包蛋挂面的胃里。
左慈的声音在楼下响起,白心直起身来,靠近窗台,看见左慈正在给经常来小区里捡瓶子的老奶奶帮忙。
她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和旁边瘦弱佝偻的老人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垃圾车前,一只手精准迅速地从里面挑出矿泉水瓶,另一只手托着老人提来的蛇皮袋,旁边的老人不时地伸出手去拦住她,然而左慈只是一边捡一边爽朗地笑着,说没关系。
这么有钱的人,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事。白心站在窗台前,看着楼下的两人,左慈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白心转过身,继续向上走,突然领悟了这句从小就在书上看见却不是很理解的话。
左慈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中既有强大的力量和决心,又有温柔细腻的情感。
完美的人。
白心慢慢走着,走过六楼的转角,抬起头看见了自己家的大门。
“吱呀——”她刚跨上一节台阶,旁边高姐家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嗯?白心感到疑惑,继续往上走着,心想这么巧吗,又遇到了?
然而下一秒,她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从高姐的家里出来,女人十分热情地转身想把出来送客的主人塞回去,边把人往里推边说:“哎呀不用了不用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谁啊?
白心立马感到好奇,快速向上走了几步,很快就走到了自己家大门口。
高姐在门里,手里提着一盒点心想要塞给女人,女人反而把手里的两百块钱塞到了装着点心的手提袋里,两人推推搡搡和过年给亲戚家小孩发红包似的,撕巴个不停。
白心站在高姐家对面,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穿着灰色背心和豹纹裤,扎了个丸子头,头上还架了个大墨镜,十分时髦的样子。
哪蹦出来的?白心又看向门里的高姐,心想从来没见过这号人啊?
闺蜜?亲戚?
高姐和女人撕扯了半天,终于是累了,放弃挣扎:“好吧,我也不劝你了,你多来坐。”
“好好好。”女人也快速答应,转过身打算下楼。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傻站在门口正盯着她看的白心。
高姐也发现了白心,笑着和她打招呼:“白心,你好。”
白心和女人面对面,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你有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顶级明星?白心看着女人精致得堪比建模的脸,一瞬间就呆了,视觉的强烈冲击让她完全挪不开眼睛。
虽然她不追星,也没见过真实的明星,但是她刷到过那些路人看到明星时的反应,和她现在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别无二致。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美貌也是一种天赋。
白心还在发呆,然而女人却像见到了熟人似的,直接靠近了她,说道:“哎呀,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白心:???
女人带着一股香味逼近,白心有点头晕,下一秒听见女人的话之后更晕了,心想美女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女人直接拉起了白心的双手,开始对着她挤眉弄眼,嘴巴里不停地做着口型。
我是……我是……白心晕晕地看着女人的嘴,开始尝试翻译唇语。
我是……猪?
女人不停地说着那几个字,白心看了半天,眼睛忽然睁大。
我是朱萸!
“你是朱……”白心刚要说出口,朱萸就迅速伸出了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我是朱颜,”朱萸一边接着她的话一边朝她挤眉毛,“你说你在家我就来了,结果你不在,我只能先在你邻居家坐会儿。”
什么?白心看着朱萸的脸,又往后看了一眼高姐,敢情你俩才认识啊?
白心简直要晕倒,她还以为高姐的什么亲朋好友来了,原来才刚交上朋友,刚才俩人拉拉扯扯的样子那么自然,跟做了二十年亲戚根本没区别啊!
“好了,我们进去吧,”朱萸转过身,搂着白心,笑着对门里的高姐挥了挥手,“谢谢你的招待了姐。”
“要不……”高姐却看着白心,微笑着说道,“你也来坐坐吧。”
谁?我吗?白心看了眼高姐,又看了眼旁边的朱萸,才确定高姐是在邀请她进去做客。
“啊……”白心正想拒绝,社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要婉拒高姐的好意,然而她看着高姐的笑容,忽然想起她也是个社恐……
“好吧!”
白心立即欣然接受了高姐的邀请,拉着朱萸就往前走。
同为社恐,白心是不怕的,她怕的是那些天生精力旺盛不时发散热情的社牛。去社交达人家做客跟进屠宰场没区别,每分每秒都像在凌迟,白心想起之前去钱一茜家做过一次客,吓得她回家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
“哎——”朱萸被白心重新拉进高姐家,大门在身后关闭,俩人站在了玄关处。
高姐给俩人拿了两双拖鞋,转身去客厅倒茶了。
“我还有事儿要跟你说呢。”朱萸脱下刚穿好没多久的鞋,抬起手俯身在白心耳旁悄悄说道。
白心换上高姐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压箱底的鞋,边往前走边小声回应道:“知道了,不急这一会儿。”
“我急呀,”朱萸换好拖鞋跟上白心,在她身后小跑,细声说道,“我这具身体着急还回去。”
白心:“……”
怎么这皮肤还是一日体验卡吗?白心走进客厅,觉得好笑,转念一想游戏里也是这样,好看的皮肤要么花钱氪金,要么就白嫖体验卡。
“随便坐,”高姐把两个装了茶的一次性杯子放在红色茶几上,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没买零食……”
“没事没事,”白心赶紧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吹了一口,把上面的茶叶吹开,说道,“喝茶就行了。”
然而高姐还是转过身,趿拉着拖鞋走了,不知道是进了卧房还是厨房找吃的去了。
朱萸坐在了白心旁边,看她这副悠闲的模样,知道着急也没用了,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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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长这样还有什么好看的?”白心嘬了一口茶,忍不住吐槽道,“是对这具身体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朱萸却啧了一声,回答道:“你不懂,越是好看就是越想多看,越是难看反而一眼都不想看。”
“你不是不在乎皮囊吗?”白心又喝了一口茶,想起和朱萸初见的时候她说只有凡人才如此在乎皮囊。
“是啊,”朱萸伸出手,把眼角的一根睫毛扯掉,说道,“我是不在乎,但是你们凡人喜欢啊。”
“你不知道哦,找个好看的皮肤,办事都方便多了。”
白心:……
这句话倒是没错。白心笑了一下,这个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人路走得都比别人顺些。
白心放下茶杯,感觉到舌尖烫得有点疼,她咋咋舌,说道:“是不是下辈子想要长这样要功德很高才行啊。”
“差不多吧,”朱萸放下手,把镜子放进包里,回答道,“我买这个皮肤都要一万五功德。”
白心:“……”
算了。白心叹了口气,下辈子还是安心做个普通人吧,只要不长成她老板那么丑,平凡一点也无妨。
贫嘴结束,白心抬起头环视高姐的家,发现她家也不大,还是老式的那种装修风格,包括茶几和沙发,都是千禧年的那种劣质木材。白心低下头,看见茶机的拐角处红色的漆都掉了,扎人的木头裸露在外,明示着其年岁已久。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来做客,高家的家里十分的乱。白心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同样红色的餐桌上堆满了盘子和碗,灶台上也是乱糟糟的,很久没有收拾的样子。
而且……
白心睁大眼睛,看见餐桌旁有一个老式冰箱,而冰箱的最上面,有一张照片。
一张遗照。
看见照片的白心猛然一抖,整个人像被突然袭击了一样吓了一跳。照片被装在相框里,置放在冰箱的最上面,光线从背后的窗子打进来,白心逆着光,仍然看清了黑白照片里的人。
一个小孩。
朱萸感觉到白心的抖动,连忙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顺着白心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冰箱上面的照片,她“啊”了一声,说道:“那个是……”
话音未落,高姐就逆着光走了出来。
她仍然裹着那件黑色睡袍,头发凌乱,瘦削的肩膀像两把薄刀,随时能划开肩上的衣服。她抱着一袋旺旺雪饼从旁边的卧室走出来,整个人逆光而行,朝着沙发上的俩人慢慢走了过去。
高姐走到白心和朱萸跟前,把怀里的零食拿出来,递给她俩:“不知道你们小孩子喜欢吃什么,我只找到这个。”
白心看着那包旺旺雪饼,又向上看着高姐,高姐努力笑着,脸上的疤还是那么明显。
朱萸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接过零食,笑着回答高姐:“是了,我们小孩子最爱吃这个了。”
朱萸拆开包装袋,拿出一包饼干递给旁边的白心,说道:“吃吧,小孩。”
小孩。
白心低下头,看着朱萸手里的旺旺雪饼,脑子里却还是刚刚那张照片上的小孩。
“这个饼干,”高姐也坐了下来,嗓音沙哑,“是我女儿曾经最爱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