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亡妻
作品:《清冷表哥他偏要以下犯上》 虽然舒挽抛出的橄榄枝很诱人,但杨淑妃能在这吃人的宫中坐到如今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头脑的。
“宋意欢,本宫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计划扳倒太子?”杨淑妃那双描绘精致的凤眼仍然带着一丝冷意和怀疑看向舒挽。
“储君之位,国之根本,岂是你我能轻言动摇的?”
舒挽依旧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冷静:
“娘娘,正因为储君之位是国之根本,才更易被动摇。”
“陛下近年龙体如何,娘娘比臣女更清楚。疑心,是帝王最重的病。太子殿下这些年,可曾让陛下真正安心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与杨淑妃相接,不闪不避:
“东宫詹事上月因‘狂悖之言’被杖毙,太子求情反遭申斥。兵部调往北境的粮草,太子门人插手延误,若非皇后命人及时从江南筹措补上,恐已酿成大患……”
“太子之位看似稳固,实则不然。陛下近年来对太子已多有不满,太子生性刚愎,急于表现,又屡屡与以沈太傅为首的清流一派冲突。这是其一。”
“其二,”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子暗中豢养私兵,在城南‘百兽园’秘训死士,此事若被陛下知晓……您猜,陛下会如何想?”
杨淑妃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茶水漾出几滴,落在她华美的宫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太子他竟然敢暗中豢养私兵,在城南‘百兽园’秘训死士,若说前面的错误都不会伤及根本,但这两条可是犯了大忌。
这些事她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由一个刚刚及笄、本该不谙世事的将军孤女如此条分缕析地说出来,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以及……更深的兴奋。
“就算太子有过失,也轮不到你我置喙。”杨淑妃语气放缓,试探道:
“更何况,国师……他为何要蹚这浑水?扳倒太子,对他有何好处?”
“好处?”舒挽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眼里充满讥诮。
“宴时要的,从来不止是国师之位。娘娘难道看不出,陛下对他,已近乎言听计从?一个年富力强、声望正隆、又对储君早有不满的‘能臣’,面对一个日渐老迈、疑心深重、且对继承人并不满意的君主……娘娘,史书上这样的故事,还少吗?”
她将“能臣”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若是将来是二皇子登基,就凭她今日所言,杨淑妃是断然不会留宴时活命的。
杨淑妃心头狂跳,一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宴时竟有那般野心?若真如此……
“而臣女。”舒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恰好在此时,被陛下赐婚给国师。娘娘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国师有意为之?”
“一个空有头衔却毫无根基的孤女成为他的妻子,或许能令陛下对他更加的放心,也能替他安抚某些朝臣,也更能……在某些时候,成为他手中一枚合适的棋子,或者,挡箭牌?”
她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局外人。
这份清醒到近乎残忍的理智,反而让杨淑妃更加信服——
“所以,你是要与本宫合作,利用宴时扳倒太子,再……”杨淑妃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扳倒宴时?”
“不。”舒挽浅笑摇头,“是借宴时之力,扳倒太子,替娘娘和二皇子殿下扫清障碍。至于宴时……他的结局,自然是由上位者决定。”
“臣女要的,只是宋家灭门真相大白,真凶伏诛。而那时,无论宴时是继续做他的权臣,还是……跌落尘埃,都与臣女无关了。”
她说得轻巧,杨淑妃却听出了其中决绝的意味——
这丫头,心狠得可怕,也清醒得可怕。
宴时若是娶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当真是他人生不幸之事。
杨淑妃心中也同时一阵后怕,一阵庆幸。
后怕还好这宋意欢的报仇不是冲着她来的,又庆幸她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
但转念一想,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虽然她口中说自己父亲是冤枉的,但杨家真的就无辜吗?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帮她的皇儿登基吗?
还是说她真正的目标其实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
思及此,杨淑妃的脸色变得煞白,她努力控制自己不看向宋意欢,今天的事情太出乎她的预料了,她还得再好好捋一捋。
“娘娘,时候不早了,臣女该回皇后宫中请辞了。
”
“好!”杨淑妃假意信服,亲手扶起舒挽,美丽的脸上露出笑意。
“本宫就喜欢与聪明人合作。从今往后,你我就是同盟。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另外长安街上的锦绣坊里的掌柜是我的人,若是日后你有什么话想传递给我的,可以由他那边传递。”
杨淑妃说完从手中褪下了一根玉镯,交在了舒挽的手中。
“掌柜的看见此物后便会替你传达消息。”
“谢娘娘赏赐。”
离开瑶华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舒挽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两名皇后指派给她暂时使唤的小宫女。
她的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思绪翻腾。
与杨淑妃结盟,是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打入宫廷权力核心最快的方式。
杨淑妃和二皇子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尤其是在太子地位不稳的情况下。
利用他们对太子的敌意,借力打力,或许能更快地搅动朝局,也为自己对抗宴时增添筹码。
只是……与虎谋皮,需时时警惕反噬。
还有沈知洲……
脑海中不期然又浮现出假山后那个失控的吻。
还有他最后那句“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他的”,言犹在耳。
舒挽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再次轻触依旧有些刺痛的唇瓣,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她迅速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情绪。
正思忖间,前方宫道转角处,一盏琉璃宫灯静静亮着,灯下立着一人。
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宴时负手而立,似乎只是在赏看道旁一株晚开的玉簪花,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两名小宫女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参见国师大人。”
宴时目光掠过她们,直接落在舒挽身上,唇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温润却疏离的笑意:“郡主这是从瑶华宫出来?”
舒挽心头微凛,面上却迅速挂起属于“宋意欢”的、带着几分羞涩和仰慕的笑容,盈盈行了一礼。
“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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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特意来此等意欢的吗?淑妃娘娘召意欢去说了会儿话,还赏了好些瓜果。”
“哦?”宴时缓步走近,光晕随着他的移动,将舒挽也笼罩其中。
他在她面前一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微深。
“淑妃娘娘倒是有心。都聊了些什么?可还愉快?”
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关切,但舒挽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还有……淑妃娘娘是听闻意欢略懂些面相,便让意欢瞧了瞧。”
舒挽垂眸,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意欢不过是学过些皮毛,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了。”
“面相?”宴时轻笑一声,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托起舒挽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突然。
两名跪在地上的宫女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舒挽身体一僵,强忍着挥开他手的冲动,故作害羞的模样,任由他审视。
他的指尖很冷,像玉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目光更深了,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她刻意维持的、纯然无害的脸庞。
“那郡主不妨也给宴某人瞧瞧,”宴时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宴某的面相……如何?”
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眼底那片深邃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色。
这让她又想起了沈知洲的那个吻,脸上不自觉出现了几丝尴尬和羞涩。
舒挽心脏狂跳,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顺着他的话,当真仔细端详起他的面容来。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国师大人……”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您的面相……意欢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宴时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却依旧温和。
“是。”舒挽仿佛鼓起勇气,“国师天庭饱满,日月角起,乃大贵之相,前途不可限量。山根挺拔,主意志坚定,心志超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姻缘有些看不懂,好像大人欠了情债未还,将来的姻缘恐会受些波折。大人的心上人难道不是我吗?”
欠了情债未还?
宴时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倏地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幽光,似是诧异和痛楚?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舒挽几乎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笑。
“郡主果然有些门道。”
“宴某......确实有一个已故的亡妻,若郡主介意的话,昨天的赐婚可取消,我会去向陛下说明缘由,绝不会累你名声。”
说完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暧昧的触碰从未发生。
舒挽吃惊的看着他,亡妻?是指她吗?
这也太恶心,太可笑了!
舒挽故作伤心的模样,掩面痛哭说道:“我心悦你这么久了,你为何不早说?”
舒挽说完推开眼前的宴时,愤怒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