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以暴制暴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牧晓瞥了一眼他给自己编头发的手,问道:“惊讶的是什么?他允许我自己去西南?他给我超出公主身份的仪仗?还是……”
“他似乎在隐隐期待你拿起屠刀。”苏墨清答道,“或者说,他就是要你成为他手下的执刀人。”
“据我所知,你皇兄当年读书时,认为重刑峻法非治国之本,能获一时之安,终失万世之基;以暴制暴,终难止暴。不过,在前朝那样的环境中,他科举时写的自然不会是这些真实想法。”
“读书时越无法直抒胸臆,在自己日常生活和日后主政时,就越想践行。”
牧晓默然思索片刻后道:“是。我儿时同他相当亲近,除了母亲的刻意引导外,也有他几乎从不动怒,不直接说教或要求我怎么做,而是常换种方式说法,让我自己明白过来,然后自己修正。”
她与兄长差了十三岁。母亲并不喜欢父亲插手她的教育,反而让兄长多照看她这个妹妹。
京中别家遵循着各种男女大防,年岁差得大些的亲兄妹,大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抛去血脉相连这点,有些甚至能算相见不识、形同陌路。而她在学堂时,字写不好就跑去让兄长写个范例,文章读不通去问他,闯了祸也常求他出面解决,上下学都求兄长顺路捎她回府。
兄长似乎永远有办法,永远有不用动手、不伤和气的办法。在先生要打手板、父亲想动家法的时候,兄长三言两语就能劝下。
除了基础的君子六艺,牧晓记忆里的兄长对习武从来没什么兴趣——他说他根本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他向来有他清晰的未来规划,不喜做那些旁逸斜出、多此一举之事。
但对她习武这件事,兄长反而是家中最支持的那个,甚至同母亲配合,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父亲。
在各种事情上,母亲下意识想护住她,而后以言传身教的方式慢慢教;父亲不时流露出她也就算是个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意思,随手把问题直接解决;兄长总是让她先自己找出路,不想找、找不到再来低头。
“这么说,洛水刑场还真是个变数。”牧晓叹息道,“也难怪你惊讶。把人一下子全杀了这种事,其实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也与他刚登基那几年对外强硬、对内怀柔的理念不符。”
宫内用巫蛊者,杀;动摇玄岳关战果者,杀;动摇军心民心者,杀;言先帝后之死存疑、他得位不正者,杀;再言让他认祖归宗改姓者,杀……
“但确实有效。”快刀斩乱麻,从宫内、朝野到民间,刹那间一片死寂。很长一段时间内,无人敢再兴风作浪。
“他怎样处理当时的局面是他自己的事。我当时惊讶的点具体在于,他为什么要让你去监斩,非要把你拖下这趟浑水。”苏墨清手上编错了一点,顿了顿,散开一节后重新一理,“他向来喜欢顺势而为。从我的角度看,你志不在此,甚至对此有些抗拒,他怎么就放着那么多亲信不用,非要你去做这件事。”
“因为你当时从来没见我杀过人,在牧府和公主府我甚至都不喜欢罚人。”牧晓低头笑了一下,“也怪不得太皇太后崩逝那日,你不觉得他们让我先离开仁寿宫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也会为他们利用我感到不平。”
“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个自己的‘真面目’么?或者说,在我眼里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被逼无奈?”重新编这一遍,比第一遍顺得多。苏墨清编好后拿出一个小发饰固定住,继续道:“我在你面前不也会下意识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用‘被逼无奈’这四个字暗中作掩护么?”
“在伴侣面前试图维持个光明些的形象,算人之常情。”
“但在朝局中,‘被逼无奈’四个字除了用来扯道德大旗时用,实际上谁人不知,被逼无奈、受人所迫什么的,不过就是自己棋差一招,并不是什么更高尚或更值得炫耀的事。”
“既然这样,又何必为自己那些并非‘被逼无奈’的选择而自责。”
牧晓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接话,而是问道:“知道我给连平澜和兵部那道旨意的具体内容了?也知道我新推了个现制之外的监察队伍,还要自己带?”
“宫里能允许这个异数出现,定是要有什么不太名正言顺的事要做,怕我动起手来有道德负累,最后下不去手?”
苏墨清转头和她对视一眼,轻笑道:“一部分。”
“剩下那部分是?”牧晓向前一倾,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剩下那部分,自然是我的私意。”苏墨清放下手中的编好的那缕头发,边打量边回道,“对外下不去手还好说。我个人么,觉得你对这些事还不够麻木,遇到些两难的情况,怕你难过。”
“你皇兄现在似乎很喜欢逼你一把。先把你架上去,再站在一旁以看你怎么下来为趣。”
“担心我?”牧晓笑了笑,见他打量着那缕编好的头发,像是不满意,要伸手去拆,抬手拦了一下,顺便牵住他的手,“想告诉我你叙述的事和看法,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皇兄要是不因当年的事心软,我最好也不要再把他看作当年那个兄长?”
时移势易,等闲变却故人心。若是不甘一辈子只拘在公主和妹妹的身份中,要入朝局、要为人臣,那份念旧和心软是要不得的。
她同闻絮一般,做了新的选择,愿意为之赴命,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做自己的事,首先得尽量保证自己有屹立不倒的筹码。”
“连平澜屹立不倒,因为她把北疆的安危系于一身;兵部屹立不倒,不取决于兵部内有谁,而是因为制度需要、朝中日常运作需要。”
“我呢?我想屹立不倒,到底是本着宫中需要,把公主府建成与兵部相似的一个机构,还是如连平澜一般,把自己变成某种象征,让某些事离了我就不行?”
牧晓绕着那缕编好的头发:“这么一梳理,这两边我似乎都能借鉴,也都要借鉴。”
“公主府要当助宫中牢牢钳制住地方的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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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要成为震慑清除朝中不臣之心的象征。”
“目标明确,何必犹豫。”
“行事途中发生的特殊情况,现在忧心也没什么用,还是只能见招拆招。”
“至于怕我难过这点。”牧晓扣了一下他的手,笑道,“谢谢夫君的好意关心。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要是有空,就麻烦你安慰安慰我,怎么样?”
“这算什么麻烦?”苏墨清看着她回道,“不过,我要是安慰不好,殿下可要罚?”
牧晓装作认真沉吟片刻后,缓缓道:“罚就不必了。换种方式再试试就行。”
“我觉得你还挺会的。”她指指那缕编好的头发,“什么时候学的?嗯?”
“刚刚请教的府中人。”苏墨清道,“编得没你当年那种好看,还是拆了吧。”
牧晓笑出声来:“你真是,我身边什么身份都想试试?编头发,挑衣服配饰,我到底喜欢用什么笔什么墨,最喜欢园中哪块山石……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知道?”
“我就好奇,现在看你处理那些优化润色西南改制的事,奏章和草稿一摞一摞,有空就分心帮我管管府中事,哪来的时间和功夫还在我身上花心思?”
苏墨清思索片刻后道:“我也想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在整理公主府和百听阁、出入宫中、助先皇后联络朝臣等等事务中,还有空闲管我的。”
“更何况,你自己现在的事就少么?”
“至于西南那些改制,最重要的一个关节,其实是你回京不久后解决的。”
牧晓怔了一下,失笑道:“我不记得我管过西南改制的事。”
回京后不久,屯田,军户,换防……
“你说的是邢承远一案?”
屯田制推行中,常见官员利用职权,强占民田、贪污受贿。或将公有屯田据为己有、克扣屯田户收益,或将肥田划分给自家亲信与贿赂者,勾结地方豪强小吏,盘剥压榨百姓。
从西南到京都,在利益面前,官官相护、环环相保,单用罚奉降职、增加监察力度这些手段,无法解决问题。
如何震慑并遏制这种行为,京中已思考许久。
要见血,可是要怎样见血,如何攥住这条从西南到京都、长达千里的毒蛇的七寸,自何处入手下笔,又有何人有胆将这件事揭到明面上来?
朝中官员谁都没有把握从中全身而退,在几番试探无果后,装聋作哑成了常态;若是宫中下旨彻查,寒了真正办事官员的心不说,查出来的结果真是其中的害群之马么?有如此多的弊病,新政还继续么?继续真的利大于弊么?若是不继续,岂非朝令夕改,又该何去何从?
自西南回京的昭灵公主向都察院递本说,她这里人证物证俱全,她要查,即使在京郊险些被这条毒蛇咬上一口,即使在西南时明白京都对她的非议,即使那位并不给她使绊子,虽有点过节但基本还是恭敬顺从,处处试图行方便、递利益……
并非被逼无奈,但她还是要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