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无法回头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以崔嫃之才,写出这篇祭文,我并不奇怪。她的字与文风,都太好辨认,避讳习惯也对得上。”姚千宁再次拿起那份祭文凝视,“不过我想,我和你们觉得古怪的点,应该不同。”


    “你们觉得哪里古怪?”


    “我很早的时候就查到过太皇太后的闺名。这是我嘱咐过云娴需要注意的几个特殊点之一。”牧晓答道。


    查太皇太后的生平经历,是她开府站稳脚跟后,暗中做的第一件事。


    太皇太后原名郑守芬,从未对外公布过,知之者甚少。但这篇祭文中,多次暗含了太皇太后的真实姓名。


    姚千宁听后心头一跳:“这点我倒是没注意。”


    她本就知晓太皇太后的真实姓名,那几句暗示之语她读起来极其流畅通顺,根本难以发觉。


    “我觉得古怪,恰恰是因为崔嫃这篇写得实在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姚千宁皱眉,“不该的。本不该……”


    “若是你们没特地查过崔嫃,应当不知——她此生最该恨的女子,大概就是当年的郑太后。”


    “我第一次知晓这位崔太妃,是因为她是我父皇封的第一位高位后妃。”牧晓在姚千宁沉默的间隙道,“至于其他方面,我不曾特地查过。”


    她和母亲当年都未把注意力放在那批进宫的女子身上——一纸圣旨强召进来的,无法拒绝亦无法反抗;自愿进来的,不过是应了下旨人。


    就算这次拦住了又能如何?难道要为这点事心力交瘁、分身乏术一辈子么?


    牧晓听母亲对她平静地说,只是缘分尽了而已。美好的感情,能守住一时且留下真挚回忆,已算难得。强求永久,又有什么意思。


    人总要为年少时的梦负责。


    “崔嫃与现任刑部尚书崔值,实际上是双生子。崔嫃是姐姐。”姚千宁眼中闪烁着怀念,笑了笑,“云娴长辈在刑部任职,应该知道。晓儿能看出来么?”


    “论外表,实在看不出。”牧晓有些诧异。


    那批进宫的女子都很年轻,年纪基本小于已是太子的牧晞。最小的那位,只比当时的牧晓大两岁。


    崔太妃看起来也实在年轻,牧晓着实无法将她与现已两鬓泛白的崔尚书联想为双生子。


    “崔嫃呀,相当厉害。她和她家中都相当厉害。我与姚家着实不如。”姚千宁感慨道,“前朝那样的风气,她在闺中硬生生留到了三十几岁,全家都齐心支持。”


    “有传言说,先帝在前朝为相时,帮她家堵回过赐婚的旨意。两家就此结缘。”


    “可惜,最后挺过了前朝,却被先帝一纸召进宫。”


    “没有回绝的余地。”


    “原是说召为女官。很快,不知为何,还是成了妃子。”


    “能确定的是,每一环节都少不了郑太后从中推波助澜。”


    郑太后从不欣赏崔嫃。推她上去,只是因为比起崔嫃,她还是更厌恶楚岚骁。她自己斗不过,便想以“施恩”的姿态,尽可能拉拢宫中人。


    而先帝,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正有此意,刚好顺势接下。


    “或许她看透了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但对于郑太后,她于情于理都很难发自内心称颂成这样。”姚千宁想了想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按我的印象,让崔嫃写这个,她得写一句作势呕一句,不知要扔多少次笔。”


    十年光阴,连崔嫃都逃不过被磨了棱角的命么?


    在祭文中不断直呼其名,还暗藏着久久不熄的愤怒么?


    “崔太妃明明可以不写。但她主动写了,却未曾署名,甚至托余皇后与其余祭文一同递了出来。”牧晓垂眸思索,“这是何意还有待商榷。”


    “要是把每字每句的意思反过来读,倒更像崔嫃些。”姚千宁若有所思提议道。


    她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俊不禁:“虽然按反义读实在……但这真的很……”真的很符合她印象里的崔嫃。


    陶云娴听后思考片刻,莞尔一笑。


    牧晓轻轻笑了下,但想到其中一段,僵了一瞬,又快速掩饰过去。


    姚千宁眸光一闪,把祭文叠好递与牧晓,对她说道:“崔嫃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并不重要。她笔下的过去与你们眼中的不同,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大相径庭。”


    “说到底,你们收这些祭文,只是想先探探本朝女子文词功夫的深浅吧?”姚千宁对着京外方向抬了抬下巴,“就是没有洛水桥头那件事,这孝子贤孙的姿态,你们也是要做出来的;有了那件事,不过多挂上个‘请罪’的名头。”


    “宫里对这件事的态度倒是耐人寻味。”姚千宁缓缓道,“作为旁观者——或许说得有些迟了——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当心余长欣和牧崇佑。”


    “确实发生了些事。”牧晓抬眸笑道,“不过,结果仍在我意料之外——牧崇佑不知在宫里做了什么,说是守孝祈福,实际上是被禁足了三个月。”


    虽然实在想不到牧崇佑被禁足的原因,但牧晓处理赈灾事务时,身边终于消停了。


    没了牧崇佑,陶云鹤和段弈哲倒是没走,只是在牧晓眼中变得正常许多,甚至更谨慎了些。


    牧晓有时会直接将陶云娴写的家书带给陶云鹤。她看出来,陶云鹤收到姐姐的信时,那带着惊喜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陶云鹤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牧晓对着陶云娴笑道,“你在家书里记得和他说好。别等真想回去看看时,他一时激动,雇一排马车来公主府门口接你。”


    “这事,他要是有银两,大概真做得出来。”陶云娴噙着笑意摇摇头,“前因后果我和他简略说过,但他还是不太明白。殿下愿意带他,实在是给殿下添麻烦了。”


    “他倒算不上什么麻烦,也能帮上些忙。”牧晓道,“他还经常问你需不需要银钱。”


    “银钱。这个我在行。”姚千宁接下话头,打趣道,“不过,你们要是想把整个京城都买下来,那就有些棘手了。”简而言之,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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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买下京都,银两数目基本不成问题。


    “虽然不复过去的鼎盛……但钱的来路都是正的了。”姚千宁提到过去的辉煌,语气中还是带了点诚恳的惋惜。


    陶云娴没敢问“过去的来路有多不正”,抿了抿唇道:“晚辈是想自行购置院落。”


    姚千宁见牧晓亲自带人上门,下意识以为她们谋划了点极费银钱且需要秘密进行的事。


    听到只是想购买院落,她略带诧异地扫了两人一眼,反应过来——重点并不在“院落”上,而在“自行”二字。


    “这我确实有经验,手中也有对得上的产业。”姚千宁正色道,“与前朝相比,本朝律法放宽了些。女子本人画押的契约完全成立,只是因赋税徭役等问题,除了有幼子的寡妇,其余女子几乎无法名正言顺成为户主。”


    “这点,云娴要是不想让院落与陶府有牵扯,借公主府,等于能直接和宫中扯上关系。能省去很多麻烦,且不影响实际占有。”


    “若是没有与人成婚的打算,且想自立门户……基本只能等宫中特旨。”姚千宁思忖,“宫中会赏赐院与地是不错,但不会也不好提倡女子这样做。”


    “除非用功勋向宫中特意提及此事,并列名事由。不然,宫中断不会主动赏‘自立门户’这四个字。”


    “但将能被宫中认可的功勋,用在这种仅是名头不同还会带来麻烦的的事上,我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比起成为户主,姚千宁更喜欢成为债主。


    “我手下的女子遇到这种问题,一般会找地方借挂。”


    “有地方借挂后,只剩下银钱问题。”


    姚千宁解释道:“那项产业,重点不在于借贷,而在于银钱的流动和保障。”


    “有用钱意愿的女子,可以自愿加入,解燃眉之急。”


    “现在拿到手的银钱,不是从铺中借得,而是以往完成意愿的女子归还,甚至是捐赠或暂存入铺的。”


    “有人做保,可自行前往铺中商议细节并订约。”


    “无人做保,需要说明情况,层层审阅。”


    “若是想购入房屋院落,分批分期归还即可。铺中可提供选院、订契、修整等方面的帮助和监督。”


    “还完原款后,想暂存的钱本金不会折损,可能会有增益,也可能没有。;捐赠的银钱会直接提供给下一位前来订约者。”


    陶云娴沉思片刻,意识到这样的模式,与普通民间借款相比,对来访者的道德、信誉与未来前途方面,其实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若是用嫁妆购买屋院,仍跳不出原娘家产业范畴,退回后宅、缩回内宅檐下,仍有可能。


    若是选了这样的模式内,等于是被姚庄主名下铺业认可了信誉与前途。不论出于现实利益,还是个人名声的考量,再想回头便不易了。


    不过,她本就没打算后退。


    “谢姚庄主解惑。”陶云娴下定决心后起身,利落一礼,“先行谢过姚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