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林修文脸色煞白：“二皇子怎么会和北狄勾结？”


    吕伯先沉着脸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林以棠跪在床边，死死攥着傅云堇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二皇子勾结北狄。


    这不是巧合。


    从三皇子在驿站堵她，到陈威带兵围城，再到赵明开城门——这一切都是连环局。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探子：“北狄有多少兵马？”


    “至少五千。”探子咽了口唾沫，“而且都是精锐骑兵。”


    五千对两百。


    这仗没法打。


    “撤。”林修文咬牙，“我们撤到关内，死守不出。”


    “撤不了。”吕伯先摇头，“城门刚才被炸开了一半，修不好。北狄骑兵一旦冲进来，城里的百姓全得死。”


    林修文握紧剑柄，额头青筋暴起。


    林以棠看了眼床上昏迷的傅云堇，深吸一口气：“不撤。”


    “妹妹——”


    “我说，不撤。”林以棠打断林修文，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吕伯先盯着她，半晌才开口：“你想怎么做？”


    林以棠走到桌边，摊开雁门关的地形图。


    “北狄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这里是他们进关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悬崖，最窄处不过三丈。”


    林修文眼睛一亮：“你是说——”


    “埋伏。”林以棠说，“我们守不住城，但可以守住这条路。”


    “可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吕伯先皱眉，“就算埋伏，也挡不住五千骑兵。”


    “谁说要硬挡？”林以棠勾起嘴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要的，是拖时间。”


    她转身看向春杏：“去把城里所有的火油、弓箭、滚木擂石都搬到峡谷两侧。”


    又看向林修文：“你带一百人守峡谷，剩下的人跟我守城门。”


    林修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


    吕伯先却没动，他盯着林以棠：“你在等什么？”


    林以棠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


    一个时辰后。


    峡谷两侧，林修文带人埋伏就位。


    城门楼上，林以棠站在最高处，手里握着一把从傅云堇那里拿来的剑。


    剑很重，她握得手心冒汗。


    “小姐。”春杏红着眼睛，“傅公子他……”


    “他不会死。”林以棠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狠劲，“我不许他死。”


    春杏咬着唇没再说话。


    远处，火光越来越近。


    北狄的骑兵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黑甲的男人，正是二皇子。


    他勒住马，抬头看向城楼，脸上挂着笑：“林姑娘，好久不见。”


    林以棠没理他。


    “傅云堇呢？”二皇子问，“听说他伤得不轻，不会是死了吧？”


    林以棠握紧剑柄。


    “啧。”二皇子摇头，“可惜了，本王还想亲手杀了他。”


    他挥手，身后的骑兵开始列队。


    “林姑娘，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二皇子说，“开城门，交出傅云堇的尸体，本王饶你不死。”


    林以棠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你配吗？”


    二皇子脸色一沉。


    “本王不配？”他冷笑，“那你看看，这五千铁骑，够不够资格踏平雁门关？”


    话音刚落，身后的骑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林以棠却笑了。


    “二皇子，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二皇子愣住。


    “我在等你进峡谷。”林以棠说完，抬手做了个手势。


    峡谷两侧，火光骤然亮起。


    滚木擂石从天而降，砸向骑兵队伍。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二皇子脸色铁青，怒吼：“冲过去！”


    骑兵冲进峡谷，却被火油点燃的巨石拦住去路。


    林修文站在悬崖上，手里握着火把，冲下面喊：“二皇子，你爹当年就是死在这里的！今天，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二皇子眼睛都红了。


    “杀！给我杀光他们！”


    骑兵疯了一样往前冲，却被峡谷两侧的弓箭手射成筛子。


    林以棠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厮杀，手心全是汗。


    她在赌。


    赌二皇子会急着进关，赌他会轻敌，赌他会中计。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但这还不够。


    她转身看向吕伯先：“舅父，城里还有多少守军？”


    “不到五十。”


    “够了。”林以棠说，“让他们全部上城墙，擂鼓助威。”


    吕伯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鼓声响起，震天动地。


    城墙上，五十个守军敲着战鼓，喊着号子。


    声音传到峡谷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城里等着。


    二皇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估了林以棠。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撤！”他咬牙下令。


    骑兵开始后撤，却被峡谷两侧的滚石砸得人仰马翻。


    等他们退出峡谷时，五千人只剩下不到三千。


    二皇子坐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以棠。”他咬牙切齿，“本王记住你了。”


    他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皇子，这么急着走？”


    二皇子猛地回头。


    城门楼上，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缓缓走出来。


    是傅云堇。


    他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亮。


    “你没死？”二皇子瞪大眼睛。


    “让你失望了。”傅云堇笑了，“我还活着。”


    他走到林以棠身边,握住她的手。


    “以棠，辛苦了。”


    林以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个骗子。”她哑着声音说，“明明说撑不过今晚。”


    “我骗你的。”傅云堇说，“我怎么舍得死？”


    林以棠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二皇子看着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很好。”他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骑兵跟着撤退。


    等他们走远了，傅云堇身子一软，往前倒去。


    “云堇！”林以棠扶住他，“你——”


    “我没事。”傅云堇说，“只是强撑着站起来，现在撑不住了。”


    林以棠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这个傻子。”


    傅云堇笑了，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傻子才会为了你拼命。”


    林以棠抱住他，肩膀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警觉地看过去。


    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奔来，为首的是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


    林修文脸色大变：“那是——镇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