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浓雾潮声02
作品:《钓系渣女但无限流》 草……
安居头皮一炸,连忙站起身来,椅子腿擦过坚硬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巨响。安居手已经扶上了脑后的乌木发簪,冰凉的银鱼吊坠沉甸甸拢在手心,整条小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钟声再响。
所有酒客如同收到了什么指令,瞬间恢复常态,扭回头去,三三两两喝酒划拳,勾肩搭背,酒馆恢复了喧哗与吵闹。
安居搓着自己的手臂,不寒而栗。
屠户大力拍着安居的肩膀,好像刚才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大着舌头,满脸通红的酒意:“怎么回事?你怎么站起来了,收藏家?”
“没什么,天色不早,我准备回家了。”安居强笑着,这里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了,她得尽快离开。
安居推门而出,一室的喧哗与热气,都被切断电源一般,瞬间掩在门后。
安居快步撤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望酒馆。酒馆门口,放着一块公告板,已经很陈旧了,上面贴满了各色小广告和寻物启事,上面的文字或许都是这里的语言,安居看不懂。
安居心念一动,转身回来,提笔也写了一张中文告示,贴在酒馆的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告示全文如下:
《致异乡的同好》
古董收藏家初来乍到、漂泊至此安居,特发公告:本人正在收集外来的异世古董珍藏,如有异乡人漂泊至此,或有异世奇珍收藏,请速来葡萄藤斜巷,奇珍古董店寻我。倘若您行动不便,琐务缠身,亦可在此下方留书地址,本人竭诚所致,必亲往拜会。(如您是本地人,看不懂本公告的异乡用语,可留下画作或符号以做提示)
——期盼与外来者交流的收藏家
——于浓雾降临后的第一日
她是一个外来者,用外来的中文写公告,很正常吧?她还把自己的名字嵌了进去,着重描粗了“异世”、“异乡”、“同道”等字眼,池渔如果看到了,一定能懂她的意思。只是这个村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人设是外来者,希望池渔聪明一点,最好能用一些暗号和鬼画符来暗示她,不要暴露身份。
做完这一切,安居匆匆离开了酒馆,重新走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一座破旧的灯塔孤独伫立海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
葡萄藤斜巷27号,奇珍古董铺。
雕花木门上挂着一柄厚重的黄铜锁,安居在周围一通翻找,在台阶下的花坛里找到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小屋的房门。
屋里很黑,有一股很不新鲜的霉味。
安居掏出打火机,单手搓开铜盖,点燃桌上的汽灯。四周的黑暗有如实质,只有一豆光晕摇摇曳曳,将满墙奇怪的古董影子拉扯,怪诞地浮在四周的墙上。
安居卸下了劲,戴上防风夹克的兜帽,合衣躺卧在窗边的躺椅上。
她的目光突然凝在防风夹克的衣角。
宽大的烟灰色防风夹克,高领,立住领子能遮住她的下半张脸,身后还有一个大大的兜帽,兼顾了活动适体和防风保暖。下摆的位置做了内收口的松紧边,行动利落,能牢牢地护住腰腹,不至于倒灌风雨。
然而此时,夹克左侧下摆的位置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少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布料,露着毛边。倒是不影响功能,可能是勾住了什么东西,扯裂了。安居拍了拍衣角,没放在心上。
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海浪的潮声混在一起,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雨幕瓢泼,村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教堂顶上的大灯也不例外。唯有海岸尽头的灯塔,微弱的一点暖黄的光晕,是一片黑暗之中目之所及的一点亮色。
安居似睡非睡,似梦非醒。她明明没有喝下那杯酒,却不知为何,有些微醺的醉意。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藏在重重雨幕之中,靠近了屋门。黑暗中,安居猛地睁开了眼睛。
门口的铜铃当啷一响。
安居坐起身来,手摸向后腰的格-洛克,看向门外。
夜雨之中,黑暗的房门之外,伫立着一个瘦长的鬼影。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收藏家,你睡了吗?”
来了。
安居握紧手指,咽了咽喉咙,开口:“谁?”
“我住在隔壁的月桂巷,收藏家,请你帮助我。我有一个古董音乐盒,可是三年前,这个音乐盒突然坏掉了,再也发不出声音。左邻右舍都说,您来了,一定是神明的旨意,让您来帮助我,您一定能把它修好。您说对吗,收藏家?”
“……一切人都被一切人帮助、深爱……”
“……所有沐浴在神恩中的人都是家人……”
安居不敢说否。
她咳了咳发紧的嗓子,说道:“是的,我愿意竭诚为您提供帮助。请您进来吧,女士。”
潮湿变形的木门吱扭扭被推开了。
女人侧身挤了进来。
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鼓鼓囊囊,大小像个南瓜。
“您一定要帮帮我,收藏家,这就是我的古董音乐盒,”女人的声音沙哑,苍白的皮肤,眼下两块浓重的乌青,她递上手里的包裹,“自从怀孕以来,我每晚都要听着音乐才能入睡。但它坏掉以后,我再也没有睡过觉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流产的。”
等等?
“这位女士,您是说……”安居努力试图理解,“您已经怀孕三年以上了,对吗?”
“准确得说,是怀孕三年零九个月了,收藏家,”女人有些甜蜜地一笑,“有什么异常吗?”
安居:“没有,女士,毫无异常。”
安居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些神神叨叨的发言,接过音乐盒的时候,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即便如此,她打开包裹,仍然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怎么了?收藏家?”女人不知何时探过头来,歪头凝视着安居的神情,不断端详,“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安居眼观鼻,鼻观心,尽力不被那女人影响,奈何包裹里的东西,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个东西有着血肉的色泽,微微搏动着,表面布满青紫色的血管。一条湿滑的脐带从包裹底部延伸出去,隐没在女人宽大的裙摆之下。
用“个”的确并不恰当,但是安居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量词,或者说,汉语世界里没有单独设计量词,是因为人们从未设想过,这个器-官有朝一日会被包在油布里,抱在怀中,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人类眼前。
——那是一个子-宫。
女人不断凑近安居,长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小臂上溃烂一片,深可见骨:“救救我,我快要就疯了……我失去了睡眠。我吃过教堂的圣餐,圣体、圣血都无法拯救我,母神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女人神态恍惚又焦虑。
“我看看。”安居的声音很稳,她的态度感染了女人,从惶急的情态中恢复了些许。
“是的,是的,收藏家女士,您会帮助我的。是神明派您来拯救我的……母神没有抛弃我……”女人双手举过头顶,等候所赐一般,捧着,做出祈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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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势。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安居深吸一口气,掀开油布包。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血肉。温热的,柔软的,还在微微蠕动。她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
昏黄的灯光下,暗红色的宫-口微微张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缠绕在一起的胎儿。
安居凑近观察。
啪嗒。
一滴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从蠕-动的宫口滴落,砸在桌面的油布上,晕开一小滩湿痕。
几乎是同时,一个面目模糊的凸起猛地撞向出口,一只浮肿的小手,穿过浑浊的羊水,猛地从宫口里捅了出来,五指蜷曲,猛地抓向安居的眼睛!
安居眼疾手快,迅速捏住了宫口,身体却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
下一刻,安居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后颈到肩膀,裸露的一线皮肤,突然有点痒痒的。
安居微微侧头,是一团海藻一般,湿哒哒的头发。
从一地暗红的鲜血与潮冷的雨水之中,女人海蛇一般探过身来,攀上安居的大腿,攀上安居后背,脸贴上安居的侧脸:“怎么了?你修不好它?还是……你不愿意帮助我?”
她一手捂着腹部,裙边涌出一捧又一捧暗红色的血液。
“都不是,”安居面不改色地说,声音肯定,“是你的音乐盒发条松了。我会帮助你的,女士,请你务必忍一下。我这就帮你修好它。”
女人贴在安居的脸侧,呼吸急促,吐出几口腐败的冷气。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子-宫里的“胎儿”仍在不停冲撞着,安居举起灯,在它眼前狠狠恍了一下。
胎儿不动了。
安居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一手掐住胎儿的腋下,捏猫一样,将它上肢连同脖颈一起控制住,在女人疼痛不堪的尖叫声里,安居的另一只手,坚定地探进了湿冷的宫-口里。
“冷静点。我是在帮你,这位女士。喏,就是这根发条,”安居捏起一条带子,展示给身后的女人看,“这根发条缠住了你的音乐盒。”
那是一根脐带,湿滑黏腻,富有弹性,混着脓液一样的羊水,勒死在胎儿的脖颈上。胎儿整个头颅都是紫色的,双眼腐烂外翻,死去经年。
安居一圈圈解开了缠绕在鬼胎脖颈的脐带。
“呜哇——!”
死胎张开尖利的嘴,尖锐刺耳的啼哭声猛然炸开!安居手中的汽灯爆出一蓬火焰。
安居耳膜刺痛,但她面不改色地抽出手,随手扯过桌上一块软垫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染的暗绿色腐臭的尸液。
“好了。”
女人脸色惨白,但表情是欣喜的。她猛地夺过那个死胎,将它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摇晃。
“啊……修好了,就是这样!我的安眠曲……”
在死胎凄厉的惨叫声里,她把脸颊贴在那团搏动的腐烂血肉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甜蜜笑容:“谢谢你,收藏家……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听呐,这声音多美妙……”
安居皱着眉,勉强笑了笑,打开了屋门。
女人扔下50比索,抱着孩子,转身走入门外的夜雨和浓雾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窗外,雨还在下,潮声依旧。
“滴——”
“恭喜玩家完成第一个任务:【深夜来客】,并解锁一条海默城规则。”
“规则一:这个村庄的居民互相帮助,绝不会拒绝彼此的请求。”
“天亮以后,你可以村子里自由活动,但切记,扮演好你的身份,如被人怀疑,就此抹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