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夹菜

作品:《皇后娘娘她不装了

    何巧儿一口一口地扒着饭,眼神时不时往对侧瞟。


    又是惊惧又是好奇。


    赵珩抬手夹菜,恰巧对视,吓得她手一松,陶碗“啪”一下摔在桌上。几人俱看过去,少女的脸腾地红透了。


    谢槿语看得好笑,不由侧首再度打量身侧的男人。


    光风霁月、玉树临风,最是江南小娘子心之向往的相貌。


    怎地就这般吓人?


    他方才到底做了什么?


    身子悄悄凑过去,还未开口,碗里突然多了块肉,正是他方才夹的那块。


    慢火红烧一上午的猪肉裹满了红油赤酱,油汪汪的,令人垂涎,她便夹起放进嘴里,香醇满溢,不禁满足得眯起了眼。


    “大娘厨艺当真了得,比扬州登仙楼的厨子手艺还要好!这一道东坡肉,当值五钱银子。”


    张岳衡不动声色地多夹了两筷子。


    她亲口夸过的菜色,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何大娘忙不好意思道:“姑娘说笑了,农家人哪有这样的本事。姑娘爱吃便好。”


    县里的酒楼那道最贵的醉蟹也才三钱银子。


    虽然这样说,但面上笑呵呵的,直到饭毕,嘴角就没下来过。


    何巧儿听着,心中却是赞同的。父亲中秀才的时候曾带她们去过一次县里的酒楼,点了一份东坡肉、一盘炒时蔬和一盅黄酒,并两小块荷花酥。记忆中味道是不如家里的,只点心不错。


    一个多月没吃肉,说不馋是假的,筷子饶了一圈,终究还是落回到面前的野荠菜。


    鲜嫩的菜叶用油炒过,清香扑鼻,配上白米饭,她三两下就吃了个半饱,心中满足。


    这几日若不是沾了知县老爷的光,怕又是野菜和粗粮煮成稀粥,三碗下肚,去几趟茅房就没了。莫说他们带来的肉盐油,就是满满几袋白米都是稀罕物。昨日从村头传到村尾,家家户户都暗暗惋惜被选中的不是自家。


    好在父亲生前办书塾教过村长家的小儿子,两家算是有交情,这回知县带了表妹,正巧她家有空房又没有外男,村长便顺水推舟把人安排在了她家。


    眼下各色菜式摆开四五盘,都老爷的东西,即便过了她家的灶,也不能说是她们的。


    她没碰。


    “这莲藕排骨汤也不错。”


    汤色清澈润泽,入口鲜美,谢槿语喝下几口,赞许地点点头。余光无意间扫过低着头专注地野菜配米饭的何巧儿,目光掠过那盘转眼快见底的炒荠菜,心下起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和她刚刚尝的没什么区别——诚然香气十足,别有野趣,但也没好吃到光靠它吃完一整顿饭的地步吧?


    眼看何巧儿碗里的米饭就要见底,她不由问道:“你不爱吃肉?”


    何巧儿似乎被她问住,饭含在口中来不及咽下,霎时愣在当场,秀气的脸颊浮起红霞,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见她踌躇,谢槿语想了想,注意到旁边同样对野菜情有独钟的何大娘,茅塞顿开。


    “原来你家有茹素的规矩?”她回忆起杨太后一日三顿斋饭的禁忌,为难道,“先前不知,竟叫你家的灶沾了荤腥,实在抱歉。等这几日过去,若要拆了另起炉灶,尽管开口。”


    何巧儿闻言怔住了,口中饭团倏地一噎,狂咳起来,憋得整张脸通红,像极了太后腕上那块鸡血红宝石。何大娘忙替女儿拍背,神色也是一言难尽。


    谢槿语眨着漂亮的双眸,盘算道:“不过眼下连县里也没什么蔬菜可买,差人到府城一来一回也得一个白天……今天怕只能拿野菜将就一下了。我先前怕不新鲜便没带,实在委屈你们娘俩了。”


    话音方落,赵珩闷声发出一记轻笑,挽袖替她添汤。张岳衡筷子一顿,嘴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话。


    何巧儿这会止了咳,脸色发懵地看着她,不知如何作答。眼见谢槿语又把荠菜往母女那边推了推,她便转过眼,求助般地看向对面的知县老爷。


    她原先见到上边的老爷就发怵,这会是真没法子了。总不能因此误会,真从府城送菜来吧?她都没去过!


    张岳衡本来没打算插手。


    东西是他们带来的,何家母女吃不吃,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不过对村子里其他日日野菜稀粥的村民,兴许是不大一样。


    何家本就沾光吃了不掺水的白米饭,即便是炒野菜,也是放了昂贵的油和盐的。这些都算是油水了。


    再加上香飘十里的东坡肉和排骨汤,不遭人嫉妒是不可能的。


    况且贵人的东西,指不定日后都是要还的,还不起,轻易就能把命给搭进去。


    何家母女不吃,实在是情理之中。


    至于谢槿语的误会——要真从府城运菜,掏的是皇家的腰包,填的是他的口腹。


    这种事,他巴不得多来点,高兴还来不及。


    可何巧儿眼巴巴地看着,又叫他心软。


    谁叫他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他叹口气,伸出筷子夹起两大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分别丢进何家母女碗里。


    何家母女大惊,捧着碗面面相觑:“知县老爷,这……”


    谢槿语怒目而视:“你做什么?她们不吃——”


    眼看县令老爷无辜受难,身子一缩十分可怜的样子,何巧儿忙抄起筷子把肉往嘴里送:“我、我们吃肉的。”


    “对对对,”何大娘反应慢了一拍,这时才接过话,赧然道,“姑娘误会了,我们家从没那种规矩。”


    她是听说过城里有些贵妇人不沾荤腥,可怎么都不信。有肉不吃,那不是傻子么?何况不吃肉哪来的力气干活?


    只是她说完话,看着碗里油亮亮的肉块,仍是不好意思下筷。


    踌躇间,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幽幽飘过来。


    谢槿语刻意压低了音量:“你怎么拿自己用过的筷子给人夹菜,恶不恶心?你看吧,这下人家怎么吃?”


    何大娘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端起碗把肉拨进嘴里。


    谢槿语:“……”


    收回视线,碗里又凭空多出一块肉,她夹起咬下一小口。


    张岳衡撇撇嘴:“他的筷子就没用过?”


    谢槿语一愣,转过目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执着那双沾满酱汁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将米饭送入口中。她不由一噎,收回眼神,把剩下的肉吃了,面不改色道:“这不一样。”


    张岳衡:“……”


    男人抿着的唇角,再度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


    午后,何巧儿用打上来的井水漱了好几遍口,确认再闻不到一丝荤腥,才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往隔壁去。


    谢槿语恰巧进屋,便叫住了她:“何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何巧儿忙停住脚步,不好意思道:“隔壁顾婶子绣样打得好,村里的姑娘们都抢着跟她学。绣好了,能卖不少钱。”


    谢槿语不由好奇:“什么样的?”


    何巧儿说不清楚,左右无事,谢槿语干脆一路跟着她到了隔壁,一进院子里,五六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围坐一团,见她来了很快起身,水汪汪的眼睛一齐盯着她看。


    她前日出门前想着下县,图方便,只挑了件旧样式的秋香色实地纱袄,裙子也是素净的月白缎,连绣花都省了,唯独脚下那双珍珠绣鞋是眼下时兴的款式。


    几人却光盯着她的衣裳看。


    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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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枝头晃晃悠悠洒下来,随着她走动,那件素色衣衫上的暗八仙纹徐徐显露,似有流光在身上游移。


    不知是何等神仙料子,员外老爷夫人身上都没见过!


    几人怔然间,突地一团小东西飞速从屋子里窜出来,到了她脚边,才堪堪刹住。


    后头很快有一个妇人追出来,看着四十出头,揪住小孩的衣领就要打。小女孩却伸出短指奶声奶气喊:“珍珠!珍珠!”


    几个姑娘这才注意到她踩的那双鞋,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顾婶子这才注意到来人,先是那双镶嵌着珍珠、精致过头的绣鞋,然后是一尘不染的月白裙摆,流光溢彩的素衫……最后,是那张恍若神妃仙子的脸。


    再看那上衣,其中光华在这一刻仿佛都失了神采。她一下便认出来人。


    “庄姑娘,是你啊!”顾婶子热情招呼道,“囡囡不肯喝药,险些冲撞了你,没事吧?”


    谢槿语笑笑:“我没事。囡囡怎么了?”


    囡囡是这家的小女儿,才三四岁,生得玉雪可人,其实有个大名,但村里人都叫囡囡。她昨天才见过,还好好的。


    顾婶子叹口气:“昨天傍晚不知怎么的竟全身烧起来,今早方消下去,午间又隐隐发热。县里大夫请不来,村里老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抓了点药先顶一顶。”


    谢槿语蹲下身,拉过女孩的手,顾婶子犹豫了下,松开攥着女儿衣领的手,由着她拉。


    仔细查看过女孩的情况,谢槿语抱起孩童径自往屋子里走:“吃的什么药?给我看看。”


    怀里的幼童烧得像一团火炉,她心下有点着急,没注意掩饰身份,行止间不由带出几分皇后威仪,声音虽依旧动听,此刻压低几分,隐含命令的意味。


    顾婶子原先还忖度着这位庄姑娘瞧着年轻又柔弱,没指望她能比老大夫多看出什么来,想着借机把女儿抱回来。这会被她一问,顿时什么心思都消了,忙拿出药方给她看。


    谢槿语看了眼,又闻了下药碗,蹙眉道:“这药不对。”


    “你家没东西给她吃?”她面上浮起愠怒,凉凉一扫,看得顾婶子心里一慌,直想跪下去。


    她冷冷道:“她这样,是饿出来的。”


    顾婶子眼角顿时溢出泪花:“家里穷,就那点东西,总要先紧着家里干活的……我也没办法,再少吃一点,我也没法再绣东西了。”


    谢槿语被她哭得有点烦躁,抱着小孩往外走,对门口立着的护卫吩咐几句,转回院子把女孩放下。


    囡囡不哭也不闹,一个劲儿盯着她看,像在看什么新奇的宝物似的。


    她从怀里取出一包绿豆饼,拿出一块给她,囡囡接过塞进嘴里,一溜烟跑回了屋。


    叠起油纸正要收回,一抬头,几双大眼睛眼巴巴看着,有一个年纪小的甚至干咽了几下口水。她不禁失笑,把饼分完,叉腰满意地看着底下小口小口进食的小雀儿。看了会,她想着找地方坐下,甫一回头,只见何巧儿还挎着篮子站着,神情落寞极了。


    其实她们俩差不多大,但看着她纯粹干净的眼睛,谢槿语莫名升起一股怜爱之心。


    “你等等。”她心中有了主意,勾唇一笑,再度走出门,喊了声,“兰影?”


    一阵风起,她悠悠伸出一只手,向上摊开:“你的绿豆饼呢?借我用用。”


    兰影瘪了瘪嘴,但想到里面嗷嗷待哺的姑娘,还是勉勉强强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


    “这里有三块,剩下的——”


    “还”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上一空,纸包就被人整个拿走。


    谢槿语扬了扬手上的油纸包,得意地眨了眨眼:“剩下两块,当然是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