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黑乎乎的是什么？”有人眼尖发现了摆在寿司旁的酱油碟。


    却见一女子，嘴角挂着笑，眼底满是底气：“此为酱油，寿司团沾些更显风味。”


    “那我们刚才岂不是吃错了？”男人嘴角的饭粒还未来得及擦下，端着碗里的寿司问她。


    “是呀是呀。”


    姜悦盈摇头：“里面的腊肠为我熏制半月有余，内含盐分，咸度已足够。只是沾酱则是本店新开发的吃饭。”


    “那日长孙府的小姐们可并未试过此种吃法，诸位不妨来一试。”她浅笑嫣然，似微风吹过众人心口。


    “好！我来。”一听是新鲜吃法，还正巧赶上了第一拨，人群又一阵骚乱。


    “雪玉，这次多亏有了你。”姜悦盈看向她，笑得甜甜的：“若不是你爹愿意为我说书，我也不能一次能卖出这么多的寿司。”


    “这有什么？法子也是你想的，我爹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还能给春香坊招来些人气，岂不一举两得。”


    雪玉看着人小，嘴倒是十分灵巧，嘟着嘴道：“那之后，我去了好几次观下的集市，都没寻到你，还是几个道士告知我，你已搬出道观。”


    姜悦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也是事出有因。”


    雪玉虽听着，眼神却一直往那席面上的寿司瞟，晃了好几次，姜悦盈知道她是馋了，提出一盒来：“我的大功臣，喏，快吃。”


    “也有我的份？”她眼睛亮亮的，也顾不上手干不干净，揭开食盖，看着比被刚才人们抢空的寿司还要可口。一卷长长的草叶上整齐摆着五个淡黄的小寿司，白白的米粒外裹着金黄炸脆，里面是湿湿软软的肉松。


    她不自觉抿了下嘴唇，随机挑中一个用筷子夹起来，没曾想稍一使劲竟夹破了，看着掉在地上的寿司残渣，雪玉的脸一下歪成苦瓜：“白白浪费这么好的珍馐。”


    她又试了一次，小小的寿司被整个吞进肚内，上颚是甜甜的沙拉酱，接着是黄瓜的清爽和肉松的咸香，一枚精致的小点心却能包罗好几种口感。


    姜悦盈又掏出一小碟酱油，“你再试试沾酱味道如何？”


    紫玉还是第一次见直接沾酱油下饭的，她半信半疑地沾了进去，小块的炸脆淹入黑色的汤汁，黄色的寿司被裹上一层黑色，闻着很腥。入口却是与之完全不同的味道，清香的饭粒顺着咸香的料汁，她挣大眼睛：“酱油还能这么吃！”


    紫玉吃的是姜悦盈制蔬菜寿司，爽口下饭，比玉茗花寿司成本更低，姜悦盈在店内已备下多种寿司饭团，多人多味，腊肠蟹肉有人吃不惯，她便多做了些不同花样的。


    “那我先回去，准备午后的买卖，今日怕是要来不少人呢，改日你可得带着你父亲来我食肆吃饭，我好好宴请一番。


    “那是自然，我不和你客气。”雪玉笑得灿烂，送走她。


    雪玉性情爽朗，难得真诚，她自幼随着爹到处漂泊，春香坊妈妈瞧上她的资质收留她住下，整日学些吹拉弹唱，十岁凭一曲《汉宫秋月》名满东都。春香坊为乐坊卖艺不卖身，待着倒也十分惬意，每晚只需弹奏两个时辰，她现下年纪小，对坊外之事好奇得很，黏姜悦盈黏得紧。


    雪父确有几分神秘，每日在酒楼茶肆说书便能为此地赢得大拨人气，一张巧嘴不得不服。


    这次可算是借着长孙凝的名声大出风头，再加上雪玉爹爹的大肆宣扬，香满居彻底在洛京出了名。姜悦盈也成了贵族世家眼中的香饽饽，纷纷都请她上门做席面庖厨。


    有一人颇为神秘，借着上拜贴的名义邀她上门，特意嘱咐万事小心，不可声张，只许姜悦盈一人前来，不可带人。


    “临福客栈？”她看了眼招牌，正是县主所住的地方，也是她被掳走之处。


    姜悦盈给店小二看了眼拜贴，那人神色紧张，压着嗓子：“随我来。”并未带她去楼上的客栈雅间，而是顺着后院进来。


    她心里装着疑惑，却未发问，只是跟着往前走，在最西边的一处院子停下，此处与整间宅院的风格、装潢差异极大，这里竟有些温馨之意。


    门外摆着的是一株长得枝繁叶茂的蝴蝶兰，紫色的花骨朵长势喜人，及她腰身。临近年关，门上的符纸和桃树枝足以见得这人是要在此长住。


    待她回过神，哪还见得店小二的身影，姜悦盈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巨大的书案，古籍塞满了足足两个柜子。


    四下无人她又爬着楼梯上了二层，只瞧见一女子的背影背对着她。


    “是宋娘子邀我来此的吗？”


    那人缓缓回头，嘴角噙起一抹笑：“几月不见，连我都认不出了。”竟是文安，她一身女儿装打扮，与一贯的利索短袖胡服不大相同，雅致文静的背影倒让姜悦盈晃了神，没敢认。


    “县主，你从京城回来了？”她激动得扑上去，抓住文安的袖子：“我往长安寄了两封信，都未收到答复，我还以为你嫁到……”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在场几人都明白。文安长舒一口气：“许是菩萨开恩，圣上没选中我，让一个旁支的小娘子嫁去了。“


    文安心下窃喜却藏了丝自责，这桩婚事谁都不想落到自家头上，她的欢喜却是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之上。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你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就为了叙旧？”姜悦悦和她寒暄了一阵，才想到拜帖的事。


    “自有别的事要麻烦你。我可听说我不在的这几月，洛京的香满居挤破了门槛，那掌柜的正是如花似玉的姜家姑娘。”她挑眉轻笑，揶揄道。


    “县主可不许折煞我了，你若有事，我自当全力配合。”姜悦盈脸上染了一层红晕。


    “这倒不是我，是我一闺中挚友有所求。”


    “哦？”


    文安移开身子，床榻上竟有个大活人，女子把锦被埋在脸上，留意到她的眼神，这才慢慢探出个头。


    他声音极小，出像蚊子叫般的音量：“我就是给你递信的宋娘子，我想着姜娘子厨艺一绝，神通广大，不知可否救救我？”


    “嗯？”姜悦盈瞪大了眼睛，“我如何用厨艺救你呢？娘子慢慢讲讲可好。”


    只见那宋娘子却又把脸埋进被褥内，许久未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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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安看不下去，便替她说：“宋锦之与我是闺中密友，她学识渊博，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市井诗文，样样精通。”


    “只可惜为女子，不得为官谋职，索性在洛京开了家书院。”


    只是，宋锦之痴迷书籍，常年静坐，又贪嗜甜食身形走样，被学子唾弃，渐渐的让她没了自信。整日更是躲在家内，日积月累，肥胖更甚。


    姜悦盈听了很是生气，她眉眼带着怒意：“那书生学子来书院是为了读书科考，怎还挑上老师的理了？”


    “为人师长，传道授业解惑才是本职，不必理会俗事言论。”


    “真的？”宋锦之猛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被她的话鼓舞了许多，却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下子像霜打了的茄子：“姜娘子果然不俗，县主没说错你，你如此有见地，能否让我减掉肚上的肥肉。”说到最后有些吞吐：“那郎中大夫都劝我少吃，可美食的诱惑我实在难以割舍，便出此下策，想请你帮我。”


    这下明白了二人让她来的用意，她心里想了一下，便应下了这门差事。


    姜悦盈缠着宋锦之问了些她的吃食喜好和作息习惯。


    深夜，姜悦盈伏在书案，昏暗的油灯印在草纸上，她叼着根毛笔边想边写。


    “宋娘子，年方二十，五尺三寸，百四五十斤，嗜甜。”


    “一日三餐规律作息，酉时三刻后不许进食。”


    “早膳，米汤鸡蛋卷。”


    “午膳，蔬菜无米寿司，大鸡腿。”


    “晚膳，核桃仁，果干，芝麻糊。”


    “什么？我的下午茶也没有了，樱桃苏珊，毕罗还能吃吗？”宋锦之看着食谱，弱弱的问了句。


    “午后喝茶照旧，但不可食用点心，一周可食用一次糕点。”


    “啊！”宋锦之嘴角耷拉着，每日唯一的快乐酥山也被剥夺。


    姜悦盈取出无米寿司卷，看着怪不错的，糯叽叽的红薯泥包着鸡蛋卷、腊肠和蔬菜，缝隙里还能看到丝丝孜然粒，圆滚滚的小团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十分有光泽感。


    宋锦之咽了口唾沫，端着盘子，一连吃掉三个，这才空出口气，叫道：“好吃，好吃。”


    “腊肠熏香鸡蛋饼咸香，搭配着红薯泥真是世间美味！”


    一下子把姜悦盈准备的九个寿司卷全部下肚：“此物能让东都贵女为之疯狂，真是名不虚传。”


    就这样，小螃蟹连着给她送了半个月餐食。只是看着她鼓鼓的肚子，非但没减，好似更圆了些。


    文安皱着眉头，“吃得这么健康还没瘦下去？”


    听到健康这两个字，宋景芝有些心虚的垂下头，眼神飘忽不定。


    姜悦盈打量着他的神情。又想着小螃蟹和顾医师为他讲的脾胃上的调理，难不成是宋景之肠胃上有何毛病？


    她将宋锦之的腹胀、乏力、面黄的症状描述给顾医师，配了副药方和减肥餐搭配着吃，每日早晨空腹煎熬黄芪党参，白术，山药炒菜菔子食用。


    只是却还未见好转，这可把姜悦盈急坏了，直到酥山食肆内看到她的身影，一切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