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锁云潭乃是正教听雪楼所在。


    沉塘村事件后，正教三派稍事休息，不知又有了什么新想法，这次设计在听雪楼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天机门夜听雪身体不佳，这次并未前来，而是派了他手下两位最受重用的弟子前往。这两名弟子便是备受争议的夜辰，和阿玄。


    这一切都是苏念在路上听到的。


    她一路走走停停，与凌云剑宗前往听雪楼的路径一致，因此在路上听了不少八卦闲谈。


    夜辰与云清玄素来不和，这她知道，但夜听雪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却丝毫不知。


    在天机门时，夜听雪外表还算康健，苏念也不曾听闻他在哪里受过伤，不知他这身体不佳从何而来。


    不过她并未过多在意此事。她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天机门，恰恰相反，她现下对天机门存了十二分的戒心，纵使她不愿相信那个药王谷的叛徒与天机门有什么联系，她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来是想见林清瑶。


    听雪楼一脉以贩卖各路消息为业，门中弟子四散在江湖各处，手里有不少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林清瑶入了这一脉，正是为了从各路见闻中探寻往日真相。


    再加上她是云知意亲生女儿，又从药王谷侥幸脱逃，必然知道一些苏念不曾掌握的内幕。


    或许，她能看懂师父留下的这两本医书也说不定。


    苏念自凌云剑宗出发，足足走了七日，才走到长白山一脉脚下。


    这里与昆仑之巅一样天寒地冻，树上挂着雾凇，寒气逼人。听雪楼总坛所在的锁云潭是一湖常年冰封的湖泊，映着天空的蓝色，很是漂亮。


    苏念无暇欣赏美景。


    正教三大派，以及其他的武林百家都汇聚于此，原本冷清的锁云潭如今十分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听雪楼总坛建造在这一汪湖泊之上，整座建筑用当地盛产的白桦木搭建，以青瓦覆顶，用冰雪点缀。门匾极为简单，是用黑檀木制作而成，上面“听雪楼”三个字苍劲有力。


    如今，门匾下一左一右站了两名听雪楼的白衣女弟子，想从正门进去绝不可能，这里汇聚的都是武林中的高手，苏念不懂什么轻功，想从偏门翻进去也不现实。


    她在外看了半晌，自知进去是自寻死路，只能想个办法让林清瑶出来见她。


    还好她幼时没少为了躲避惩罚而干这种事，现在干起来也依然娴熟的很。


    苏念在旁边不远处的白桦林里捡了些泥巴抹在脸上，又将些残枝败叶插了满头，衣服也索性涂满泥巴，撕成碎布条，勉强蔽体即可。


    这样一来，任谁看了只会把她当成附近的小叫花子，绝不会想着再认真查验她的身份了。


    她在地上捡了根粗木棍子作为手杖，又学着街边的乞儿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确保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后，她才哆嗦着走向听雪楼的大门。


    “站住！干什么的？”


    果不其然，门口的女弟子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拦下她。


    苏念咳嗽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显得更粗糙些：


    “回仙子的话，我是来寻救命恩人的。”


    “什么救命恩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里面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角色，你找什么恩人，快走快走。”


    苏念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求您了，求求仙子姐姐，我这条小命全是那位姑娘给的呀——我家里一家老小全都没了，我现在没吃没喝，那位恩人说了，有什么事情都能找她......”


    两个女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厉声道：“你鬼扯什么？我看你就是看今日听雪楼设宴，想混进去吃喝罢了！”


    苏念心说你还真说对了，我当然想混进去吃喝，我还想在里面上房揭瓦睡大觉呢！


    另一个也许是心软，道：“师姐，要不问问她的救命恩人究竟是谁？如果真有其他门派哪位师兄师姐曾经许下过诺言，咱们拦着也不合适。”


    苏念见她好说话，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抬手就要去抱她的腿：“仙子姐姐，仙子姐姐，你们好人有好报，帮帮我吧！”


    “哎！你先松开手！”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一会儿师父看到准要惩戒咱们！”


    苏念一听更是来劲，使出那股泼劲儿来：“姐姐们帮帮我！帮我进去递个话就行！若是我那位恩人让我滚蛋，我绝对不多纠缠！”


    “好了好了！你松手！”


    被苏念抱着腿的女弟子早已面红耳赤。


    听雪楼中女子偏多，因为清弦君素有美名，门中极为重视女子纲常伦理，礼义廉耻。除了揽风君花弄影天生一副媚态，其他女子都如清弦君一般着素白衣袍，举手投足恪守成规，像这样撒泼打滚的小叫花子，估计她们见都没见过。


    苏念见纠缠有效，于是松开了手，可怜巴巴道：“我也只是想传达一下自己对恩人的感激之情，绝不让两位姐姐为难。”


    站在旁边的女弟子发话道：“你说你那位恩人姓甚名谁？”


    “她姓林，名字里似乎还有个瑶字。”


    “林师姐？！”


    “两位姐姐认识？”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难掩惊诧神色。


    “她认错了吧？林师姐会好心救她？”


    “不知道，前些日子林师姐不是和师父一起前去凌云剑宗了么？莫非在路上发生了什么？”


    “可她......我总觉着不大可能，林师姐不闻窗外事是出了名的，这小叫花子不会在编故事骗我们吧？”


    “我看不像，咱们若是不替她传话，她是不会走的，到时候让其他师叔们看到更麻烦。”


    苏念继续嚎啕道：“两位姐姐人美心善！我素来知道听雪楼是名门正派，如今来了果然不虚——您二位帮帮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行了别嚎了！一会儿里面的人都听见了！”


    其中一人不耐道：“你说吧，有什么话要转告林师姐。先说好，我只替你传话，无论她怎么答复你，你都要尽快离开这里明白吗？”


    苏念点头如捣蒜：“这是自然，我说了绝不过多纠缠。姐姐只需要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就好：就说云今心在外等候，多谢她用药之恩。”


    “就这么多？”女弟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就这么多，姐姐转告她就行。”苏念陪笑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姐姐，只要您带了话出来，我马上就走。”


    “好吧，那你等着。”


    苏念笃定林清瑶听了这句话必然能猜出来门外的是她。


    她心想只要见到林清瑶，便把手中两本医书全部交还与她，看她能否从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只要医书还在她们手中，药王谷就还有传下去的希望。


    墨尘也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清瑶毕竟是云知意亲生女儿，对药道本就敏感非常，她天赋上佳，早在幼时便初见端倪。若是连她也看不出其中玄妙，那苏念更是无能为力了。


    一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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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的时间过去，方才进去通报的那名女弟子急匆匆地跑出来。


    苏念伸着脖子左看右看，就是不见林清瑶身影。


    “你这叫花子！纯是在这儿戏弄我们二人是吧？！”


    她柳眉横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纤纤玉手一指苏念就要怒骂：


    “还说什么救命恩人，说什么林师姐——你根本就是拿我打趣！还编的有模有样，你这小骗子！”


    “什么？”苏念也懵了，“她......她怎么说？”


    “她说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姓云的！至于用药那更是无稽之谈！我就说林师姐一直学的是峨嵋刺，哪里学过药道！”


    “你......你是不是问错人了？是那位清弦君身旁的白衣女子呀，她姓林，叫林......”


    “住口！整个听雪楼谁人不知林师姐？我怎么可能问错！你根本是在这儿装神弄鬼故作玄虚，还不快滚！”


    苏念不死心，继续道：“你按照我的话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了？云今心，用药，都告诉她了？”


    那女弟子来了火气，举手一掌便要劈向苏念：


    “还不滚！我在这儿要了你的小命！”


    苏念哪会想到林清瑶会对她避而不见！


    她完全愣在这里，跋山涉水前来听雪楼的计划被完全打乱！林清瑶怎么会不明白她是苏念？林清瑶怎么会明知自己在门外，却还编这种理由回绝她？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以至于身体僵硬，掌风已至她眼前，她却浑然不觉，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弟子一掌劈至，她原本以为苏念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来刺探正教消息的，因此想用这种办法逼苏念出手，可谁想到苏念竟然真的傻傻站在那里，不躲也不避。


    她出手一为发泄怒气，二为试探苏念身手，可唯独没有想过要她性命。


    苏念不避，她想收手已经晚了。


    掌风袭向她胸口，就在此时，只听一阵凌冽罡风转瞬来到身前，将苏念牢牢挡在身后。


    接着便是更为汹涌的内力蓬勃发出，与那弟子的掌心相撞。


    两人的内力瞬间超旁席卷而去。所幸这潭湖水上没有其他建筑，但内力相撞，竟让脚下的湖面都裂开了一道深沟，咔擦声绵延向远处。


    女弟子有心收手，内力略逊色，手中掌风被化解掉后便被击飞而去，与她同在听雪楼把守的姐妹连忙飞身前去接住她，这才避免她摔倒在地受伤。


    寒风过境，苏念眼睛被两人的内力刺得生疼。


    过了好一阵，直到冷风过去，她才揉了揉眼睛，勉强看清眼前的人。


    这人她再熟悉不过。


    一身天机门的藏蓝校服，身后背弓、腰间挂着一把短匕，身材瘦削却颀长，玉树临风却难掩身上温婉气质，只是脸上覆盖着一张可怖的鬼面，与他整个人极不相符。


    竟然是云清玄！


    这实在倒霉，她为了躲避天机门这才特意来寻林清瑶，结果林清瑶避而不见，却叫云清玄撞了个正着。


    “阿玄师兄！”那名女弟子连忙道，“您......您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们刚才似乎有话对林师妹说，因此跟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苏念身上却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师兄，我无心伤她，只是她编纂什么报恩的故事戏弄我，我这才......”


    “我无意责怪你。”云清玄淡淡说道，“这小叫花子交给我处置，你们就当我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