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你快去看看吧！教主他又昏过去了！”


    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急促地拍打大门的声音。


    苏念从桌边一跃而起，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便冲过去打开大门。


    “快走！”


    她不多废话，连忙跟着门口的小弟子一同回到墨尘的房间。


    苏念不过离开了两个时辰，这里却全然乱了套。有人拿着白绢为墨尘擦着额角的冷汗，有人忙着为他掖被子，有人端着盛满温水的木盆进进出出。


    苏念环视一圈，不见慕容织的影子。


    她拨开人群，坐到墨尘的床边，为他把脉。


    墨尘的脉象虚浮无力，心跳微弱，已经是穷途末路之相。再看他面色，苍白无比，额角渗满冷汗，手脚冰凉，颈间的青色霜纹沿着他的血管一路爬到他脸侧。


    若再不用药，那墨尘便要气绝于此了！


    苏念咬牙取出自己身上的银针，在他胸前几个关键穴位上扎上银针，暂时减缓他心脉流动，问身边的弟子道：“慕容阁主哪儿去了？”


    “慕容阁主刚才从房间里出来，就说教主有事情吩咐他去办，然后就离开了。”


    “离开了？教主吩咐他什么事情？”


    “不知道......”弟子摇摇头道。


    “不知道？”


    “是，教主说有事情要单独和慕容阁主商量，就让我们都出去了。”


    苏念气急道：“你们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和红莲阁的人呆在一起？若是慕容织存心要害他怎么办？”


    弟子低下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墨教主这么说，我们也就都这么做了......”


    苏念道：“先不说这些了，你们玄阴教有没有什么人参、鹿茸、党参之类的补药？都拿来先给他吊住这口气！”


    旁边一个少年怯生生道：“库里有人参，我去取。”


    玄阴教怎么也是建教百年的大派，又处在巴蜀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多年下来库中也存了不少偏门的宝物。


    这少年取来的人参足有小臂那么大，连苏念也吓了一跳。


    不过她没有感叹的时间，见人参取来，直接吩咐道：“喂他服下。”


    少年为难道：“这么大，若是泡水还好些，直接喂怎么喂啊......？”


    “泡水就没效果了，他现在身体太虚弱，直接服下才能保命。”苏念道，“嚼服应该是最有效果的了，你们谁来替他嚼了？”


    听她这话，众人都是连连摇头。


    “苏姑娘，教主平日里严禁旁人近身的，谁敢啊？”


    “是啊，谁敢这么做，等教主醒了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而且嚼完了是不是还要嘴对嘴喂给他？我真的不敢，教主连旁人触碰都不允许。”


    ......


    苏念看着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隐隐有些怒气。


    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会在意什么触碰不触碰的！再说了，谁说墨尘不允许旁人近身的？他在浣溪镇时与自己同吃同住那么久呢！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们，我自己来！”


    苏念从少年手中拿过那棵硕大的人参。人参已经被洗干净了，上面隐隐挂着些晶莹剔透的水珠。


    苏念闭了闭眼，把人参想象成苹果，咔嚓啃了一大口。


    这玩意儿虽说是大滋大补之物，但嚼起来实在是难吃得很，泥土的腥气混着苦涩的草药味道充斥在口腔里，难以下咽。


    她皱了皱眉，强忍着把这玩意儿吐掉的冲动，在墨尘身边弯下腰。


    墨尘面孔在她眸子里放大，再放大。


    她看到他微微蹙着眉，长而浓密的睫毛抖动着。虽然昏过去了，但他依然睡得不安稳。他鼻梁高挺，皮肤吹弹可破，完美的像是一尊雕塑。


    墨尘唇色本就淡，因为气血不足，这会儿更是透出一股苍白气息。苏念凑的近了，有微弱的气流覆在她脸上，吹的她鼻尖有点痒。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有种异样的情绪挠着她的心尖，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她觉着自己晕晕乎乎的，连气息也喘不均匀了。


    酥麻感沿着脊背一路窜上头顶。


    她猛地站直身体。


    “还是你们来吧。”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呀苏姑娘，你不是我们玄阴教的人，教主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是呀是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不忍心看着教主这样难受吧？”


    “苏姑娘你放心，等教主醒了我们绝对不会告密，而且教主他对你不一般，他一定不会埋怨你的。”


    什么一般不一般的，都是胡扯。


    苏念心里想着，但自己刚刚信誓旦旦地要为墨尘喂药，这会儿再想临阵脱逃岂不是让人笑话。


    她深呼吸一口气，心一横，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闭上眼贴上墨尘的唇。


    墨尘的唇瓣冰冰凉凉的，但意外的柔软。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睫毛抖动了两下，但并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贴上他的唇还不够。苏念需得把咀嚼后的人参喂到他嘴里才行。


    这对苏念实在是个极大的考验，她从未与人唇齿相接过，现在不但要她主动去吻墨尘，还要用舌头去撬开对方的牙关。


    她索性闭着眼睛，伸出灵巧的舌头在对方的牙关中摸索。


    但墨尘虽然昏着，两排贝齿却咬得很紧。苏念在他牙关外探索了一圈，找不到任何入口。


    人参的苦涩味一直在她口中蔓延着，她来了气，又因为心跳过快而有些气短，干脆上手捏住墨尘的脸颊，迫使他微微张开口来。


    这样她便轻松多了，墨尘张开了一道缝，她极为顺利地探了进去，然后将口中的人参全部渡进墨尘口中。


    “嗯......”


    身下的人有些不满的发出了一身轻喘，两道剑眉拧在一起，睫毛抖动着。


    苏念能闻到熟悉的沉香木香气。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忽然有了些别的心思。


    淡粉色的舌在他的唇瓣上又舔舐了一圈，她才站起来。


    床上的少年依然紧闭着双目，却在她离开时向前蹭了蹭，像是一只乖巧粘人的小猫。


    墨尘蜷缩在床上，服下人参后，他脸上稍稍恢复了些血色，眉心舒展开，像是陷入了平稳的沉睡。


    “苏姑娘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


    “需不需要让医师给你也看看？”


    苏念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正一阵一阵的发烫，她连忙喝了口凉茶，道：“这是服用了人参的正常现象，你们不懂，走吧走吧，别耽误你们少主休息。”


    众人被她轰出门去，只留了长风和另一个武艺高强的弟子守着。


    给这两人细细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后，她才重新回到自己房中。


    热。


    她觉着自己身上燥热的厉害，特别是脸上一直在发烫。苏念来到桌边连着喝了两杯茶，把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然后她坐回床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她刚才......亲墨尘了？


    就在一盏茶之前，她把墨尘按在床上亲了......？


    那股刚刚被按压下去的躁动情绪“轰”地冲上脑门，她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她她她她的初吻就这样交给墨尘了？


    刚才的弟子们说墨尘不喜旁人触碰，难道这也是他的初吻......？


    这么一想，他俩倒是说不清是谁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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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的便宜了。


    苏念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迫使自己别再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到解药！彻底为墨尘解毒！不然就是十个人参百个人参也只能吊住他一口气而已。


    想到这里，她翻身上床，趴在床上伸出手在床底摸索了半天，将那本《医典》拿了出来。


    寒毒之症，在这本书中同样有所记载。只是只有两三句话，且语义晦涩，她看不明白。


    她翻着已经发黄变色的书页，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又将那几句话重新读了一遍。


    三阴寒疴，凝髓蚀骨，沉于丹田，药石罔效，非阳火可解。


    鸩寒相伐，毒毒相噬，相轧相消。非大勇者，不敢涉险。


    毒毒相噬？


    什么毒能与寒毒相噬？


    这话写得云里雾里。苏念放下书本，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在凌云剑宗时见到的那本云知意所编的医书。


    她想，自己幼时贪玩，不曾跟着云知意好好学习，会不会林清瑶和云清玄能从这其中看出什么玄妙？


    墨尘的伤势已经不能再等了，她没有犹豫的时间。


    想到这里，她简单收拾了包裹，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然后带着这本她几乎从不离身的医书，沿着来时的山路一路向外走去。


    ==


    “你怎可私自来这里！你不要命了？”


    面前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瞪着一双美目，他身上还有些尚未痊愈的伤疤，中药味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但他仍然身姿挺拔，手里拿着那把带着缺口的剑。


    “......没办法，救人要紧。”苏念含糊了一句，“东西呢？带了吗？”


    楚惊寒从胸前摸索出一本破旧的医书，正是先前苏念在藏书阁中找到的红色书封的那本。


    苏念接过来大致翻了翻，然后很满意地塞进包裹中。


    楚惊寒尚有些不放心，道：“昆仑之巅近日戒严，外门弟子严禁入内，本门弟子也不能随意外出，还好昨日是凌师妹负责巡查，若是被别的弟子知道那就......”


    “回去替我好好谢谢凌师姐。”苏念道。


    “你......”楚惊寒欲言又止，像是在组织语言。


    顿了顿，才继续道：“墨公子怎样了？那日后，你们去了哪里？”


    “他在流云渡，暂时没事。但若是找不到解药，我也保不住他性命。”


    “所以你才来找这本......”


    “是。”苏念叹了口气，“希望师父能留给我什么讯息。你也知道我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凌云剑宗之中我唯信任你，也只有你和凌师姐知道我并非什么魔教妖女，因此只能拜托你帮我了。”


    楚惊寒咬了咬下唇，道：“回到昆仑之巅后，我曾多次和师父谈起过沉塘村之事，但他很不信任我，就连这次......”


    “没什么，萧宗主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苏念道，“这件事本就是我拖累了你，你肯出手相助，我已经很感激了。”


    楚惊寒道：“师父带着一众弟子去了长白山听雪楼，大约月内就会回来。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把书还回来。”


    苏念点点头：“那你安心养伤，今日之事多谢了。”


    说罢便转身要走，楚惊寒连忙叫住她：“......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接下来？


    苏念愣了愣。


    她手中已有两本医典，她隐隐觉着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在流云渡时，她已将发生的事情细细梳理了一遍，可对于心中那个怀疑的人选，她始终不愿意相信。


    但事到如今，墨尘性命堪忧，这个人却成了唯一的突破口，唯一的希望。


    “去长白山锁云潭。”苏念道，“有件事......需要我亲自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