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袭击

作品:《被迫娶一个男皇后

    “什么征发?”


    盛尧与她擦擦眼睛,急着让她多解释些。生怕再顺着之前的话头说下去,谢琚把夜里上下左右几个时辰一翻身,都给她编个清楚。


    小姑娘这么会说话,就赶快多说点,比聊起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可是强得太多了!


    谢琚也问,“征发什么?”


    小吴娘子止了泪,奇道:“王公要修神仙,当然是要女孩子啊。”


    谢琚明白:“哦。”


    盛尧不明白:“为什么要女孩子?”


    “有些话,小孩子是不宜听的。”


    谢琚微笑着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做个“请”的手势:“多谢姑娘的粥,只是舍弟这几日没睡好,脑子有些不清楚,需得静养。”


    这笑容实在太有杀伤力,小吴娘子一肚子事儿,被如此温温柔柔地一请,脸上一红,晕晕乎乎地就被送出了门。


    “阿摇,”他转回来叹道,“我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样能扮成一个男人。”


    盛尧大怒:“怎么?”我也是杀过猪的。


    谢琚点头:“是个男人,听到‘炼丹’二字,就算不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也该懂这是什么意思。”


    “采阴,补阳。”


    “把还没长开的小姑娘抓去,练些助兴的东西。觉得多睡几个黄花闺女,就能延年益寿,白日飞升。懂了吗?小郎君?”


    盛尧震惊:“他……盛衍……他不是修道吗?!他都五十多了!”


    “五十多岁,才要炼丹药。”


    谢琚拿起粥碗,喝一口,笑道:


    “二十多岁,就不用。”


    “不……不用吗?”盛尧记起黎阳渡的那事儿,有些怀疑。谢琚一怔,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殿下说的是什么?”


    脸色实在不善,盛尧被他看得汗毛都立起来了,打算立刻绕过这个危险的话题,而且觉得古怪:


    “求仙真的这么……这么费钱?这么享受?我看书上说,修道不都该是清心寡欲,餐风饮露吗?”


    谢琚道:“当了皇帝,没有不享受的事。不为了骄奢淫逸的享受,费劲巴拉地求长生做什么?”


    他站起身,正色与她交待:


    “人若是活得久了,欲望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盛尧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虽然这道理听起来实在是有点缺德。


    谢琚道:“等到阿摇做了皇帝,也该有许多荒唐事等着。”


    盛尧想那个样子,感觉发怵:“你到时候可得劝着我点。”


    谢琚稍稍迟疑,过了许久:


    “我不行的,阿摇。”


    青年低下头,“若你能坐稳那个位置,便是孤家寡人。我自然早就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盛尧十分惊讶:“你要走?”


    “要走。”谢琚也不瞒她,“阿摇,我是谢家子,不是你的孔明。我没那个鞠躬尽瘁的心思。”


    “到时候,我便把来福送给你,”


    “它很喜欢你,”谢琚微笑,“阿摇若得了空闲,时常去摸摸它。”


    盛尧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回答,咬一咬牙。


    “行。”她听见自己含糊不清地说,“那你现在还在。现在还在,就得听我的。”


    *


    香烛铺子的生意好得离奇。


    小吴娘子越发觉得贵人不对劲。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看着是挑夫、走卒,可个个都不怎么讲价,肩膀上也没有担子压出来的塌陷。


    就算是左近看起来笑嘻嘻的黑瘦小少年,背后鼓鼓囊囊,也不知藏着什么硬家伙。


    尤其是有一次,小吴娘子去后头收咸菜缸,巧不巧撞见一个农夫,正对着小郎君抱拳行礼。


    两个寄住的“表兄弟”,白日里经常不出门,怎么想怎么是腻腻呼呼的。过了两天,就发觉那做哥哥的虽然长得斯文,但袖口总是卷着,里面隐约露出软甲形状。


    “阿姐,”小吴娘子偷偷拉几拉大姐,“咱们这还是别收他们的钱了……我看着心慌,别是招惹了哪路强人吧?”


    大吴娘子忙着捆扎黄葛和红烛,抿着笑,一点她额头:“偷懒!明儿个就是‘降龙大祭’,若是误了王府的时辰,那才是要命的事!”


    这也就是繁昌这种崇道成风的地方的独门景致了。


    到大祭这日,暮色四合,满城却亮如白昼。


    “去看看?”


    此时的繁昌城,巨大的彩楼在长街上缓缓移动,两列身穿鹤氅、手持拂尘的方士先行开道。后面跟着十六名力士,抬着一尊巨大的金身神像。


    神像之后,又是数百名童男童女,手里捧着各色金盘玉盏,装的丹砂药石。方士们口中念念有词。鼓乐夹杂些巫韵,听得人头皮发麻。


    盛尧换了身灰布短打,把头发全部束进巾帻里,手里也不拿兵刃,只揣着短剑。


    谢琚跟在她身侧,帷帽压得很低,稍微用身形替她挡开些推搡的人群。排定郑小丸和幸带着几个好手散在傍边,隐约形成个半圆,护着中间的盛尧。


    “采女!”


    人群一阵骚动。


    盛尧踮起脚尖,尽量眺望。


    缭绕的青烟和灯火后面,是数十辆四面垂着白纱的华丽牛车。纱帘被风吹起,隐约可见里面各坐着几名身着白衣的少女。


    年纪都不大,有些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怀里抱着巨大的玉如意或是金莲花。


    在这样寒冷的早春夜里,只穿着单薄的纱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长生……”盛尧皱眉,手按腰间暗藏的短剑,“真好道啊。”


    就在这时,前头的仪仗忽然分开。


    “大王千岁!”“千岁!”


    两侧的百姓像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盛尧没跪,闪身躲到旁边一棵大槐树的阴影底下,望去缓缓驶来的玉路车。


    悠长的云旗连绵,比她自己的仪仗,少不了多少。透过层层轻纱,盛尧隐约看见云车上端坐着个人影,头戴星冠,手持拂尘,确实是一派仙风道骨。


    车盖华丽,羽葆垂垂。幔帐后头,上首果然还坐着一人。


    也是一身衮冕,头戴远游冠,虽然隔着纱看不真切,但身形轮廓端正。


    街道两侧的百姓,头也不敢抬。


    “那就是……太子殿下啊。”


    盛尧听见旁边有人低低言语。


    “谢贼为了独揽大权,打算在中都立个女娃娃当皇帝。”


    “嘘!噤声!”旁边有人慌忙去捂那人的嘴,“莫谈国事!”


    “怕什么?这是繁昌!”


    “如今真龙现世,就在这车上坐着。老天爷看着呢,阴阳早就乱了套。公主不似公主,皇帝不似皇帝。”


    盛尧转去看他。


    周遭虽没人接话,却有人点头。


    她倒是习惯了,纵然手格猛兽、安抚流民,也不过是牝鸡司晨的乱象。只要有一个男人穿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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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衣服坐在那个位置上,无论如何,也是天经地义的“正道”。


    盛尧摇摇头,就去寻谢琚,想看看这个最会嘲讽世人的聪明人,此刻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只见帷帽下,谢琚微微抬起下颌,往上看,


    好像正在出神,在看天。或者说,在看某种虚无缥缈的局势么。


    如果这是真的,他这个尴尬的“皇后”名声,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做个公主”……


    盛尧莫名的忐忑,记起他在酒肆里说的,刚要伸手去拉他。


    人群中爆出一阵骚乱。


    “盛氏气数已尽!妖道祸国殃民!”


    她左边原本跪在地上磕头的几个人,突然暴起,扯下布衣,露出里面皮甲,手中亮出短刀铁尺。


    “诛贼!!”


    盛尧看得清楚,足足有三四十个,分作两股,一股冲向玉路车,另一股则包向王府亲卫。


    街上乱作一团。百姓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灯烛摆动,彩楼倾圮,火光自四面腾飞。


    繁昌王府显然没想到会遭遇袭击。来人身手矫健,是练家子,转眼间就砍翻了十几名军士,直逼玉路车。


    盛尧这边也没能幸免。


    混乱的人流涌来,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挤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人踩踏。


    “别挤!都别挤!”老吴护着两个女儿,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一个兵士挥舞长刀。


    当!


    “往后退!”


    那兵士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人横出兵刃,盛尧顺势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腹。


    “郑小丸!幸!”少女厉声道,“带人,结阵!”


    “门板卸下来!这就是中军!”


    乔装打扮的十数名护卫,原本还在混乱中掩着她后退,


    “左三右四,举刀向外!只要拿着兵器的,三尺之内,杀!”


    带来的都是幸从越骑和内卫中拣择的精兵,许多跟过她在白马津突围。


    两扇最厚重的门板就被立起,卡在巷口。几人手持环首刀,结成月状小阵,将惊慌失措的老吴一家和十几个百姓护在身后。


    “蹲下!所有人都蹲下!”


    她一把按住想要乱跑的小吴娘子,将她塞到门板后面。


    “别露头!外面有弓箭!”


    果然,话音刚落,几支弩箭便哆哆中到身侧。


    “郎……郎君……”老吴吓得牙齿打颤,“这是造反么!”


    “造反就造反!”盛尧道,“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守住这里,等乱兵过去!”


    形势更乱,远远城内一队甲士挺着长戈赶来,见这些人,不明就里,便要举戈。


    “谁敢!”


    “你们是护驾的,还是来杀良冒功的?”


    少女高声喝问,“大王就在后面看着!谁敢把兵刃对着百姓,就是想让王公背上暴虐的骂名!你们谁敢动!”


    众人排的阵势是军中形状,这一声喝,气势十足,竟真的把校尉震得一愣。


    打这愣神的功夫,又是几支冷箭。


    盛尧没能转身,好在箭从身前掠过,却似乎少了准头。


    她朝那边望去,见谢琚带着幸攀上右面塌倒的彩楼,朝着举弩的蒙面男子便是一剑。


    对方来不及丢下弩,只得举起格挡,弩床被劈破,鲜血迸溅。那人恶狠狠的看向盛尧,蒙面上头幽幽的光一闪,露出两颗碧绿的眼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