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我诏过吗?

作品:《被迫娶一个男皇后

    盛尧呆了呆。这要求有些没头没脑。


    宫灯的橘红暖光从脸上晃了一圈,映出还有些茫然的神情。


    她在这里提着灯笼像个更夫似的转悠,原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其实心里是有点慌的。


    谢琚今日独自回相府,这举动本身就显出“我要跑路”或者“我要去自投罗网”的危险预兆。


    盛尧真怕这只锦鲤心一横,把“天命”给扔在泥地里不管了——毕竟她羽翼实在不丰,还得靠着这谶纬吊命。


    更怕那是谢丞相身体突然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岔子,相府要变天,而她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不知死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拽着他的袖子再哭上一场,或者再拿剑抵着他——都一样,反正已经丢过一次人了,也不怕第二次。


    可没想到,回来的却是一个会在风雪里甚至给她举着灯,还要温温柔柔让她“笑一笑”的谢琚。


    盛尧盯着那双浸在夜色和灯火里的眸子。


    在一瞬间,给她整不会了。


    不是才生过气吗?不是还在冷脸吗?


    明明昨天还在生气,还在发疯,今天就又能提着灯笼,用这种软得能滴出水的语气同她说话。


    这就是……中都麒麟的心思吗?


    盛尧心里又是迷茫又是佩服:真是让人怎么都摸不透。


    “笑……?”


    太怪了,这疯病发作起来,居然还有这种……这种让人怪不好意思的症状。


    行吧。她是仁君,她体恤臣下,臣下要看笑,那就笑一个。


    盛尧试探着牵动嘴角。


    于是她嘴角上翘,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脸颊在斗篷里捂得热乎乎的,配上那双刚被寒风吹得有些红彤彤的眼睛。


    就只是很高兴他回来了,也很高兴他看起来全须全尾,还好心地接过了她的灯笼。


    “嗬。”


    她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映着灯火,甜得有些过分。


    灯笼晃得有些凶了,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晃。青年目光瞟过,复又抬起头,神情丝毫不变,只是原本因为寒冷而略显苍白的唇,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


    “嗯。”


    “尚可。”


    他说,声音轻得像雪落。又把灯笼往她那边送了送,好让光更多地笼在她身上。最后似乎不耐烦了,横了她一眼,索性把灯笼塞回她手里。


    盛尧眼见这青年转过身,自行向着屋内走去,好像根本没提过这茬。


    耳朵冻得有些红,背影显得很是矜持,只有手腕上的铃铛,频率极快地响了一串。


    “喂。”她赶紧在后面追,匆忙的,“笑过了。”


    谢琚停下,沉默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大度地递过袖子让她扯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踏碎了一地的流光碎影,往有热汤和乳酥的屋子里走去。


    *


    但这温柔乡还没沉溺多久,第二天一早,谢琚难得地窝在西厢睡自己的觉,没来书房圈地打扰她。


    而一块巨大无比、馅料足得能砸死人的天上馅饼,就轰隆一声砸上盛尧的脑门。


    来呈书的是尚书台的令史,身后还跟着一脸吃了苍蝇般表情的崔长史。


    “皇太女诏曰:自孤躬亲戎事,威加海内。今抚军将军屯田平原,乃国之大事。特代天巡狩,抚奖三军。”


    令史格外大声地,替她念出了后头那句,让盛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中都越骑校尉张楙所部三千精锐,即日拔营,护送殿下东巡平原津!”


    ……


    盛尧懵了,我诏过吗?


    随后觉得这不重要。


    越骑!三千!


    那可是中都军中最擅长奔袭、最桀骜不驯、连谢充都指挥不动的精锐轻骑!


    这……这就是庾澈说的“诚意”?不对,庾澈哪有这么大本事能调动谢家的兵马?


    那是……谢巡?


    这只老狐狸,怎么突然舍得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塞进她嘴里?让她带兵出中都?


    这是试探?是捧杀?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转,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在擂鼓。


    巨大的惊喜和巨大的恐惧混杂在一起,冲得她头皮发麻。


    带兵!出京!


    这意味着她终于不用再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别苑里,不用再对着那一角四四方方的天发愁!她真的有了能带出去打仗的兵马!


    “殿下?”令史见她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不管了,冷静。冷静,不管了。


    盛尧,你是主君,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太女。你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盛尧缓缓抬起头,脸上做出一副波澜不惊、勉为其难的冷淡模样。


    “哦。”


    她接过文书,往案上一搁。


    “知道了。”


    盛尧学着谢琚那厌倦神情,对尚书长史和崔长史挥手,“若是没别的事,就退下吧。我想再歇会儿。”


    这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但我好烦”的傀儡做派,让崔亮在旁边看得直擦冷汗,心想小姑娘这定力当真可怕,手里突然握了三千最精锐的骁骑,居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


    待到一群人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殿门吱呀一声重新关紧。


    屋里只剩下了自己。


    盛尧坐在案前,僵硬地维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姿势,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一步,两步,远了,听不见了。


    她冲过去,一把将门栓插死。又飞快地跑到窗边,确认窗户也关严实了。


    “啊————!!!”


    一声尖叫被死死憋在喉咙里。


    少女猛地跳起来,抱起那卷象征着自由和兵权的文书,原地转了三个圈,发了疯一样冲向内室。


    脱鞋!上榻!


    她把自己整个儿卷进软绵绵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以此来隔绝那快要溢出来的笑声。


    我有兵了!


    我有兵了!三千越骑!那是真正能打仗的骑兵!


    我在马上射箭杀猪没白练!


    皇太女殿下,这位刚刚还要再“歇会儿”的储君,此刻正如同一只欢脱的青蛙,在被窝里疯狂地扭动,两条腿直蹬,把好端端的锦被踢得乱七八糟。


    我要带走郑小丸!我要带走卢览!


    还有常老先生!还有内卫!


    全都要带走!


    一个都不留给这群都中的王八蛋!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抱着枕头使劲蹭。


    要不是怕外头听见,真想爬起来给谢丞相磕个响头。


    *


    天放晴了,第二天,盛尧开始啃馅饼。


    首先,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这个道理盛尧是懂的。


    谢巡把三千越骑塞给她,到时候听谁的还不好说。怎么看都像是把一块肥肉绑在兔子身上,然后一脚把兔子踹进狼窝里头。


    但这有什么关系?


    “常先生,”盛尧一边疯狂地往箱笼里塞东西,一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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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这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谢家在路上埋伏了八百个刀斧手,我也得走!必须走!”


    留在中都,那就是瓮中之鳖,等着被人剥皮拆骨。走出去,哪怕是个死,那也能死在旷野上,指不定还能溅别人一脸血。


    常柏抚须而笑,对她的决断十分赞赏:“置之死地而后生。殿下有此魄力,便是那一线生机所在。”


    不过,魄力归魄力,命还是只有一条的。


    盛尧并不傻,她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儿,全给谢家的阴谋陪葬。


    “分两路走。”


    她最后拍板定案。为了不被一锅端了,把队伍拆开。


    打定主意自己做个明晃晃的靶子。让郑小丸带着几百名内卫,乔装改扮,当作商队,护送着常柏和卢览,带着东西和人,悄悄从商道低调潜行。


    当然,为了保命,盛尧特意留了一手——把谢琚拴在了身边。


    这位未来的“皇后”,就是最好用的人肉盾牌。要是谢家敢放冷箭,先射死他们自家四公子!


    原本以为卢览会还要啰嗦几句“主君不可涉险”的大道理,谁知道她答应得比谁都快。


    “殿下英明!就这么办!臣这就去收拾细软!”


    卢览头都不抬,手脚比谁都麻利,脸上迫不及待的喜气,看得盛尧都一愣一愣的。


    “阿览,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能不高兴吗!”卢览匆匆把一卷竹简塞进袖筒,“前几天猎苑,我哪怕捂成了粽子,也总觉得那卫尉老头子的眼珠子往我身上飘。再不跑,就要被抓回去拜堂了!”


    ……好吧,这逃命的动力倒也十分充足。


    两拨人马分定,择日启程。


    到了出发那日,都城东门外,旌旗招展。


    三千越骑,清一色的河西健马,皮甲劲弩,鞍侧高悬红缨,看着也是乌压压地。肃杀精悍的铁血气,冲得都城寒风都淡了不少。


    而站在阵前的中领军谢绰,比那寒风还要阴沉。


    谢绰今日穿着一身朝服。


    脸色很不好看。不,应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即便他平日里再怎么自居“儒将”,再怎么讲究风度涵养,此刻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掏过来的精锐兵马,就这样整建制地跟着他忌惮的“傻弟弟”和“小太女”跑了,脸上的温润笑容也实在是有些挂不住。


    “殿下此去平原津,路途遥远,还望珍重。”


    谢绰拱手,将调兵的虎符递过,那手有些紧,简直好似虎符粘在了手上,盛尧稍微用劲儿拽了一下,才拽过来。


    “君侯放心!”


    盛尧一把抓过虎符,紧紧攥在手心里。


    “我一定好好替君侯‘抚奖’将士!不愧是君侯亲兵!”


    夸得越大声,谢绰的脸就越黑一分。


    她喜孜孜地翻身上了枣红马,忽然身后凌空一声鞭响,侧面谢琚策着白马,当先一振鞭,飒沓急行而过。


    寒风凛冽,听他头也不回地道,


    “谢三哥的兵。”


    叮铃。


    清脆的铃声越过他,随着白马的步伐轻快而去。


    谢绰大怒,回手就要拔弓,被左右裨将生生拦住。


    盛尧勒转马头,赶紧将长剑指天,一声令下。


    “出发——!”


    *


    这样的意气风发,大约持续了半天。


    待到当天晌午,盛尧就意识到,部甲出征这块馅饼,是多么不容易吃下去。


    甚至到了庆幸自己只带着谢琚,没让阿览和常老先生随行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