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 90 章

作品:《帝姬为王

    他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雾遮住了所有的东西,他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了靖王是谁。


    所以在看见那个自称是靖王独女的人时,他也完全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


    只是在回想的时候又觉得身边似乎有这么一个皇室女子的存在,只不过想不起是谁。


    沈沁说他是为了靖王去郊外狩猎一头白鹿,遇见暴雨意外坠崖,倒下的时候头部与石块撞击在一起导致的记忆缺失。


    严晟问她什么时候能好,她说大夫也没有准话,只能听天由命。


    这下严晟便只能通过她来打听自己的身份。


    沈沁说,他叫严晟,是她父亲、也就是靖王府上的一名门客,故而两人相识。


    但她脸上的扭捏表情让严晟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并非这么简单。


    再三追问下,沈沁好似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一样,咬着牙说严晟其实心悦于她,只等着他建功立业之后,好向父王求娶。


    严晟看着沈沁的脸,只觉得自己并未有心悦的感觉。


    但当他努力回想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又有他跪下来请求一个中年男子上门提亲的画面。


    那人应该是他的父亲,但是严晟想不大起来具体的模样。


    只不过沈沁的反应太耐人寻味了,她给自己的感觉也不像二人是什么亲密关系,倒像是……


    她在构造一个虚幻的身份,利用自己来达成什么目的。


    严晟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但他不着急,总会慢慢弄明白的。


    除了脑子的伤,其实更严重的是他身上的贯穿伤。


    沈沁说那是因为他掉进了布有箭矢的陷阱,大夫说了,他伤得很严重,这些伤恢复起来少则月余,多则半年,得好好调养才不会留下病根。


    严晟没有坚持,老实听从大夫安排,只有恢复好了,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日子长了,他也愈发觉得怪异了——既然是靖王门客,又有可能会成为靖王的女婿,那为何靖王从不曾来探过病?


    相比于一个未婚的女儿,靖王的身份前来探病似乎更名正言顺。


    除此之外,他养伤的这半个月来,从未能出过院子,伺候的下人们也总是一言不发。


    不像是让他安心养病,倒像是……幽禁。


    这让严晟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知道,既然这位顺宁郡主不想让他走出去,那他现在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无论如何都反抗不了她设下的禁制。


    不如好好养病,养好了才能进一步打算。


    等好不容易能够走得顺畅了之后,他趁着夜色悄悄摸出了院,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靖王府之中。


    也就是这么一次机会,让他撞见了靖王和门客在私下商议皇位继承人的身份。


    当严晟听到熟悉的名字——沈悠然的时候,那遮蔽住记忆的迷雾终于散去。


    严晟想起了自己是谁,也想起了沈悠然是谁,更想起了……沈煦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那时候沈煦已经身中三箭,连吸一口气都要费好大的功夫。


    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沈煦在最后关头翻身而过垫在严晟身下,替他承受了身下的锐利巨石。


    “阿晟,我是相信你的,但是为了朝暮……也为了我的妹妹,我只能这样,卑劣地用恩情来捆住你。”


    “阿晟,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好歹、好歹……我还算是有点用、救了你命,还请你……还请你,往后、往后念着……替我照顾好朝暮和皎皎。”


    那日的雨下得真的很大,严晟从未见过宣阳城有过如此大雨。


    他应该因为沈煦质疑他二人之间的友情而愤怒的,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雨水不断地冲刷着,冲走了从沈煦被贯穿的左胸处流出的鲜血,也冲走了沈煦的生息。


    严晟的手背一阵滚烫滴落,很快就被雨水覆盖。


    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找了块还算干净地地方让沈煦休息,自己则是拖着伤痛找了个身形相仿的替尸鬼互换了衣服,用石头他的猛击头部,伪造出一副和沈煦一同坠落死在悬崖下的场面。


    原本的打算是先回城找沈悠然,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虽然那些人主要是对付沈煦,但同行的严晟倘若活着回去,定然会暴露,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并不少。


    失血过多导致的晕眩让他走了没多久就晕倒在地。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被沈沁捡回靖王府偏院。


    说来也是要感谢庄太后的溺爱,这靖王府比一般的宅邸大得多,沈沁哪怕是在一个偏院藏人,也没被发现。


    况且靖王常年不在府中,下人们都知道,王爷得罪不起,但比起一年见不了几面的王爷来说,顺宁郡主也不是能够违抗的。


    严晟听到的是靖王和门客的争吵,似乎门客极力劝说靖王即位,但靖王无意于此,认为侄女昭懿帝姬名正言顺,况且祖上也曾出过女帝,这位侄女更为适合。


    听到沈悠然有意皇位的时候,严晟只愣了片刻,便又觉得并不意外沈悠然会这么想。


    他甚至觉得,没有人比沈悠然更适合了。


    这会儿的他还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只以为是沈煦身亡,为了社稷安危需要尽快定下新一任的储君。


    他还以为是有帝后的支持,沈悠然才有与靖王争上一争的机会。


    至于沈照,沈家家世他不好评价,但沈照的眼神总是带着阴郁,他处处要和沈煦争高低,甚至无视下人的生死。


    从醒来之后他就无比庆幸当时并未带上沈悠然,好在她参与得不深,这样庄明阳才不会为了杀人灭口把心思动在沈悠然身上。


    她是安全的,就够了。


    一想到这里,严晟也没那么着急要走,至少现在他现在知道沈悠然安然无恙,这靖王府又比严家更为安全。


    倘若他没死,那些想灭口的人还会出后招,说不定还会给和他走得近的沈悠然找来杀身之祸。


    庄明阳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去暗杀储君,他的背后还有人!


    有胆量有能力的人就只剩下靖王了,但靖王似乎又没有这个动机。


    若是为了皇位,一来当初若他真有心想争,说不定就根本不会有盛兴帝的存在;二来他自己在书房也同门客这般讲,沈煦已死,他没有理由要在门客面前装做不在意,他又不知道有人在偷听。


    所以靖王是真的不想当皇帝。


    那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靖王和庄明阳可没有那么深的手足情,值得让他为了保下庄明阳对身为储君的亲侄痛下杀手。


    严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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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反而觉得,被沈沁捡回靖王府,成了一个能够潜伏探查的绝佳机会——沈沁不会那么巧大雨天出现在郊外,靖王府上有秘密。


    原本想要趁机逃走的严晟此时反倒放下了这个心思,原路返回了暂住的小院,继续在院子里装成一个失忆的门客,趁着没人的时候就偷偷摸到靖王身边查探。


    直到某日,他发现靖王正在命人将两大箱子的重物搬出府,言语间听得是要送去庄家的。


    他随手捡得石子一扔,引开了那些下人,上前一看发现是两大箱子的珠宝黄金。


    两大箱,至少能换永州两座堤坝。


    在这一刻,严晟总算是明白了——靖王就是庄明阳背后的那个人。


    庄明阳借由逍遥散敛下的巨额财富都进了靖王府,而如今事情被人察觉,为了避开风险,将这些金子送回庄家,就可以彻底细清靖王的嫌疑。


    否则,哪怕是查到了庄家身上,但这笔钱不知所踪,早晚会让人查到靖王头上。


    靖王这是舍财保命。


    又或者说……这两大箱子的金银珠宝,并非全部。


    严晟在心里盘算着,按照钟家小儿子短短几月就败光家产的情况来看,虽然两大箱子已经足够让朝野震惊了,但若是这逍遥散不止在宣阳城售卖……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好似在一片迷雾里抓住了一丝如萤火一般微弱的光。


    对于靖王来说,只要有庄太后庇佑,盛兴帝又感念庄太后的抚养之恩,只要庄太后一句话,哪怕是庄明阳将靖王抖露出来,也可以被庄太后的一句话说成是庄明阳临死之前失心疯了。


    更何况如今沈煦已死,皇位不管是落在和他还有些许庄家血脉的二皇子沈照身上,又或者是一个容易被人拿捏的昭懿帝姬身上,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总归都比他自己当皇帝处处行动受限来得好,当皇帝可不能再随意出入宣阳城。


    但靖王,又或者说不仅只有靖王,这普天下多的是人看错了沈悠然。


    她并非被帝后娇宠着不谙世事只知享乐的帝姬,而是正直善良心系天下的帝王。


    严晟暗自决定,既然沈悠然有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心,那无论是为了给沈煦报仇,还是为了给沈悠然铺路,他都该抓住靖王的把柄才是。


    只可惜靖王为人谨慎,除了那日自断臂膀送钱去庄家搞出的大动静之外,他和平日里的形象毫无二致——一个寄情山水喜好吃喝的闲散王爷。


    一连好长的时间,他都未能抓到什么把柄,心中不免又有些焦急。


    只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因为靖王时常在家中设宴,从这些人的口中,严晟总算是知道外面变天了。


    昭懿帝弑父杀母,更是亲手了结了仅剩的二皇子,顺利登基。


    昭懿帝过河拆桥,将数名支持她即位的大臣下狱。


    昭懿帝在位仅月余便一改之前的谦逊模样露出残暴本性,在朝堂之上亲手斩杀安信侯庄明阳。


    昭懿帝……在宫中设宴,名为犒赏,实则清算,惹得人心惶惶。


    恰巧沈沁到访,犹豫再三后让“失忆”的严晟以护卫身份出席。


    严晟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恨不得直接飞到沈悠然身边,什么弑父杀母,什么残暴本性。


    只有他知道,沈悠然……一定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