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王夫人后不后悔，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无法改变。就算这时候她再来找薛姨妈道歉，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时候的王淑卿只一心一意的为女儿准备着婚嫁之事，并不不考虑其他。


    就算是听说了贾府之中的闹剧，也只当一谈笑文听过也就罢了。


    王夫人自然也没脸再去找王淑卿，她还忙着与贾政谈论探春的事儿呢。


    虽说她要来了元春给探春的赐妆，但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加起来都没有达到迎春嫁妆的一半。


    贾政不肯在家里面前丢人，只扔了一句话给王夫人，叫她无论如何准备齐给探春的嫁妆。


    把王夫人气得直念叨。


    分明探春也是贾政的女儿，贾赦都知道为迎春争取，贾政却只能在这里逼迫自己，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不问贾母要去？只能在这里逼迫自己的妻子。


    王夫人气急，但是这屋里依然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这一边。她便也只有抠抠搜搜的。从库中选取一些老古董，和一些并不实用的大物件儿。


    赵姨娘知道了，上蹿下跳。到处闹腾，逢人都说二太太看轻了自己的闺女。


    可是大太太已经被贾母申斥过，又见元春还在给王夫人撑腰，便也不再适合出来作妖。


    只是劝慰了赵姨娘几句，便罢了。


    探春见事情实在不像，才把赵姨娘拉了回来。


    “你如何不懂？我这都是在为你着想啊，女人的嫁妆那是一辈子的事儿，你的嫁妆若是少了，嫁去夫家被人看不起，到时候可怎么办呢？”


    赵姨娘一憋气哭了出来，她躺倒在软榻上，心中满是苦水，她就只这一个女儿，如今自己上蹿下跳，自己也知道难堪。


    可是为什么女儿却不懂她呢？


    自己辛辛苦苦的都是为了谁？


    探春看自己亲娘哭倒的样子，实在也是不忍心。她走上前对着赵姨娘道，


    “我如何不知道娘的意思，难道我就是那种冷心冷肺之人吗？只是我看你在府里闹腾的不成样子，到时候二太太要找人撒气，可不是找你。”


    “你是为我着想，我也是为你着想啊。婚嫁之事在我看来并不重要，我并不想嫁人，嫁给了人去，成为了别人家的媳妇，哪里有自己家自在？”


    “在府里虽然艰难，可时时想着咱们就能见上一面。若是等我嫁出去了，姨娘在这府里，还有人关心帮忙吗？”


    赵姨娘抹着眼泪转过头来，她看见的是探春含泪的眸子。


    探春在人面前一向坚强，从没有流露出半分的软弱。尤其是管家以来，威风更甚，府中人都暗自叫她是个女霸王。


    如今这女霸王却对着自己流下了眼泪。


    赵姨娘扶着桌子痛哭了一声，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明媒正娶的，她恨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只是一个丫鬟。


    她虽然受老爷的爱重，生下了一双儿女。可这一双儿女也因为她姨娘的身份，在府里夹缝生存。


    贾环要不是受了薛家的接济，现在早烂到泥地里去了。探春要不是靠着自己的机灵才智，说不得连着中公的嫁妆也得不到。


    饶是如此，还要因为自己的牵连。所得的嫁妆连迎春的一半都没有，若探春是太太亲生的，哪里会有这样的待遇？


    赵姨娘哭着痛捶自己的胸口，“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怎么叫你这样的好女儿投生到我的肚子里去，连累了你这一生，叫我失悔啊……”


    探春听这话，有些难以忍受的转过头去，她努力的深呼吸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别这样说，各人都有各命。我的命也不是上天注定的，凡人的命都是自己挣来的，我虽不是个男儿，不能出去独当一面，但到底也不输男儿几分。”


    “你知道我的心，我并不在意那些嫁妆。说白了，这些不过是家中所有，无一物是我亲手所挣。人生在世还是要有一技之长，这样才无论走任何的路，都有自己的法子。”


    探春坐到了赵姨娘身边，亲自帮她把眼泪擦掉。


    随后又拉过赵姨娘的手，“娘不必为我担心，如今我只想着你和环儿，我听宝姐姐说，她婚后要和学姐夫搬出去住。”


    “如今环儿在这府里也没有什么长进之处，不如请了老爷的话，叫他出府去。”


    “这样一来，解决了二太太心中之患，二来早些出去，老爷说不得还能多给环儿些体己。”


    说着探春笑了出声，“说不得二太太还要以为这是咱们低头忍让了，更愿意为这我的嫁妆上费心呢。”


    贾环的去处也是赵姨娘一直忧心的。


    贾环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只是为这贾政之故，一直在这府里耗着。


    宝玉又还没有考取功名，哥哥在前，什么事情还没有做成呢，贾环怎么好出头。


    现在他们母子三人已是王夫人眼中之钉，自然是是能走一个是一个。


    赵姨娘被探春提醒了，心下也有些着急。她现在虽然还得贾政的喜欢，但毕竟是年纪大了。


    总害怕有新人来占据贾政的喜欢。


    那还不如趁着自己现在还有几分说话的余地，先把贾环安排出去……


    时间不等人，赵姨娘晚上就给贾政讲了此事。又把贾环叫了来，让贾政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贾政一看，贾环现在果然稳重了许多，让他讲一讲，店铺中的事，贾环说得头头是道。所有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足以让贾政刮目相看。


    贾政摸了摸胡子，他知道，靠着宫中娘娘的面子，宝玉将来也只是捐了个官便罢了。


    贾环从小也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没想到居然会有几分经商之才。但到底也是个门路，贾政犹豫了半刻，叫人从自己的书房拿了一份地契来。


    这是他自己私藏的体己，在城东的一处铺子。为了瞒住王夫人写的是他身边下人的名字。


    且那下人一早被放了良，出去掌管这个店铺。贾环拿了自己的手信去，自然是全权掌管的。


    “去吧，也别说老爷不疼你，只是你出生在此，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贾政将地契交给了贾环，又给他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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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许多事项。


    贾环接过来，默默地给贾政叩了一个头，又给赵姨娘叩了一个头。


    在赵姨娘努力压住的哭泣声之中出了门。


    赵姨娘忍住了自己往门边靠去的冲动，贾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若是探春再嫁了人，她在这府中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拿手帕擦了泪，赵姨娘努力扬起笑脸，又忙着转过身去伺候贾政。


    *


    谁知第二日这事儿便叫王夫人知道了。


    贾环出府这时能够叫她开心，但她多少有些不忿。宝玉这么多年也从没有从贾政那里得到过什么东西。


    凭什么贾环这个冻猫子可以拿了他的体己私房走。


    王夫人一生气一着急，将事情捅到了贾母那边去。“老太太，您还尚在呢，我们大房二房都不分家。我和老爷也都健全着，却叫环儿先出了府，这从何说起呀。”


    “这说出去叫人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嫡母不能容人呢。”王夫人生气道。她面上的神情，十分愤愤不平，仿佛当真为着贾环着想。


    “环儿才多大年纪，就叫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了，这不是说我们这个做父母的没有做到位吗？”


    王夫人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贾母近来身子有些不好，头上绑了一个抹额。听见老夫人在那里装腔作势，只觉得头晕。


    “那照你说，你待如何？”


    王夫人被打断愣了一下，她倒不是想如何，只是贾政与她商量都不商量，就决定了此事。这不是说明。在贾政心中，她是一个不能容忍的嫡母吗？


    这是王夫人心中确实有了一个主意，“环儿单独出去，这不是叫人担心？要是叫人知道他是国公府的公子，被那起子恶人绑了去都有可能。”


    “老爷叫他出去是锻炼他的意思，可并不想叫环儿，因此丧了命。”这话说的有些直白了，贾母看了王夫人一眼。


    这是王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并没有发现。


    她继续道，“况且咱们家里也没有分家的体统，环儿就这样出去，还以为咱们家四分五裂了。我瞧着，干脆……”


    “咳咳咳……”


    “干脆如何，你直接说清楚就是了。”贾母，不待与王夫人再拖延。


    王夫人道，“干脆叫环儿分出去，另令一支，我记得五房横大爷那边还有一支嫡系，叫环儿过继过去，去了庶出的名不说，那边也能续下血脉，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贾母没有想到王夫人近来心思变得如此恶毒。


    贾环原本在贾政的安排下，是出门自己打拼的。将来如何，屋里到底有一份他的份额。


    要按照王夫人这样的安排贾环就只是一个旁支的外人了，到时候国公府里分任何的财产，都没有贾环的份。


    这样的心思可谓是恶毒。


    贾母第一次认真的看向王夫人，她在想，是她从前看错了王夫人，看走了眼。还是说王夫人一直是这样的恶毒，只是从前被约束着，没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