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只觉得荒谬非常。


    往日只是见着了对她点个头的大伯娘，现在对她十分的热情。


    不仅亲自前来问她的日常吃喝需求，还说要。就分给李探春一个专门理嫁妆的婆子，帮着她清点嫁妆之数。


    表面上说的，这婆子才给迎春办过嫁妆，十分的有经验。


    实际上探春也知道，大太太这是故意摆弄给二太太看的。她安插人来，无非是想看二太太究竟给她预备了多少嫁妆，而这嫁妆又是什么实际的东西。


    若是预备的多了，那她自然不说话，但若是预备的比大太太的少了，那大太太可要在贾府内抖起来了。


    探春又是一声叹气。


    宝钗笑着劝她，“到底这是她们长辈之间的事，与你并不相关，无论大太太与二太太怎么说，好歹是帮你丰富嫁妆的，你只看着他们不管就是了。”


    探春道，“姐姐这是这事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才这样看的简单。大太太是我的伯娘，二太太是我的嫡母，亲了谁，远了谁都是不对。更别说家里还有一个姨娘总是念叨着……”


    给探春预备嫁妆这事儿，还远不止大太太和二太太之间的纷争。赵姨娘关心着自己的女儿，也出来闹腾。


    一时说这里少了，一时说那里差了。


    反正就是东准备的也不够，西准备的也不够。这几天和大太太走得特别近，说不得，王夫人要是拿不出足够的嫁妆出来，就要被大太太和赵姨娘撕巴了。


    探春去劝了一句，却叫赵姨娘打了出来。关于她的嫁妆的事情，赵姨娘可是分毫都不肯相让的。


    赵姨娘直说，她就算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让她的嫁妆赶上迎春的，否则要是只按照中公所出，那连迎春的一半都赶不上。


    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探春有什么问题呢？


    那探春以后还要不要名声了？


    宝钗劝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事情牵扯着自己的亲人，心便乱了。其实你看虽然府里闹腾成这样，但是老太太依旧袖手旁观，并没有去阻拦，就该知道事情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就是再着急上火，也改变不了她们。那你何必再去带累自己呢。”


    这话有道理。探春跟着细细思考了一番，便也只得放下家中这些事儿。


    转过来问宝钗，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宝钗有些脸红，但到底是大大方方的。她虽然预备着自己的婚事有些害羞，但到底是经历过这么多事儿的人，薛家之事，大大小小也总揽了不少，并不被这婚事所打扰。


    “昨日看了良辰吉日，我娘和顾夫人商量了一个合适的婚期，就在三月之后，我也瞧了，是个好日子。”


    “那可真是要恭喜姐姐了。”


    探春打趣道，“我听说，未来薛姐夫可是专门为了姐姐进宫去求的圣旨，这样的体面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正是呢，要不是他有如此决断，我还不能放心嫁他。”宝钗笑道。


    “昨晚我哥哥还和他去看了宅邸，说要在永宁侯府和薛家之间距离差不多的位置选一个新的宅邸，作为我二人婚后所住，到时候我给你们下帖子，你们可要来玩呀。”


    居然是单出去住的？


    众姐妹都有些惊讶，就连黛玉也有些好奇，“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好端端的不住在永宁侯府？”


    黛玉考虑林如海的身体，又考虑家中除了她与林如海父女二人之外，再无旁人。曾经想过婚后常住林府的，他以为她的想法已经十分大胆了，没想到宝钗的想法更是意外。


    “姐姐搬出来住，那顾夫人，顾大人可同意？”惜春好奇道。


    “是啊，父母在世哪有分出来住的，这是薛姐夫的想法，还是姐姐的想法？”


    宝钗笑道，“论你们谁也想不到去的，这是我哥哥的想法。”


    啊？众人惊讶。


    对着一双双惊讶的眼眸，宝钗道，“我哥哥说，上面一层父母挡着，夫妻二人总是不能成长做主的，反正顾、他是次子，原也不能袭爵，倒不如早些搬出来，不考虑这家中的荣耀，说不定才更能激励自己上进。”


    “所以这才提了这个意见。”


    当然这是薛蟠给出的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薛蟠的原话是，夫妻二人相处总有些亲密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公公婆婆在，还有小姑子在，那不尴尬。


    况且这是你们二人组成的家庭，若是为了孝道礼仪，还要去询问婆婆公公的意见，那岂不是太累了？


    薛蟠这话有些不着调，虽然道理事实如此，但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故而宝钗也只是把表面的理由说了出来。


    宝钗知道这是薛蟠为她着想，希望她依旧能自己做主的意思。


    况且这话也是薛蟠给顾宏远提出来的，恶人都由薛蟠做了去，不怕她和顾夫人顾大人影响感情。


    “姐姐这话倒是有理。”三人齐齐点头。


    探春和黛玉几乎是一瞬间就领悟到了宝钗未言说之意，只是惜春，还有些懵懂。


    探春有些羡慕地看着宝钗，同样是预备着婚嫁。薛家和贾家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样子。


    宝姐姐这里有蟠大哥和薛姨妈在意关心，贾府里真心着关心她的婚事的，估计也就只有赵姨娘一个了。


    更别说如今还为这大太太和二太太的纷争闹得乌烟瘴气的。


    一时聚会完毕，各人散了回家。


    探春与惜春去贾母屋中请安，谁知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屋里严肃的气氛。


    前几日还闷沉着不乐的二太太如今一脸笑意，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太太，却缩成了小鹌鹑的模样。


    贾母见探春回来了，冲她招手道，“好孩子，你回来了，快来看看。这是你姐姐从宫中给你赐下的添妆，知道你即将商议婚嫁，特地叫人从宫中赐下的。”


    王夫人跟着道，“是啊，这可是皇家的恩宠，旁人想得还得不来呢。”


    王夫人心中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前几日叫贾母和王熙凤给她摆了一道，让他不得不从自己的私库里出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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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这么多年她只往私库里拿过银子，什么时候出过？


    仔细想想都十分让她觉得肉痛。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周瑞家的给她出了个主意，是啊，有什么嫁妆能比得上宫中所赐呢？


    有了元春赐下的嫁妆，就算她给探春准备的再少，也没有人敢明面上商议，这下她就又可以不用出银子，又可以成全自己的面子了。


    王夫人道，“你是不是才从薛府回来？你宝姐姐如今已经议下了章程，正是忙的时候，你别随便去打扰他们。”


    “至于皇妃添妆这样的事情也不必告诉他们了，他们小门小户里，自然比不得咱们国公府里大气。若是告诉了人去，少不得叫他们嫉妒你。”


    王夫人恨不得把元妃赐下来的嫁妆当做皇上御赐一样的吹捧，这可是沾染了皇家的，薛家那样的门楣能够赶得上吗？


    还不是要看贾家几世余烈，奋斗出如此的家底来，他们这样的女儿嫁出去，只有人争着要的。


    高门嫁女，低门娶媳。


    永宁侯府无非是想娶一个好拿捏的媳妇儿罢了，毕竟他们家是长子袭爵，次子的妻族若是太强，双方就对立起来了。


    必然也是因此，永宁侯府才选取了宝钗，毕竟薛家现在只有一个薛蟠，远远达不到公侯的门第。


    可谁知探春却道，“今日我才在宝姐姐家中，看到皇上赐下的嫁妆……”


    “什么？元春什么时候赐过东西给宝钗？”王夫人疑惑道。


    探春有些尴尬，看了一眼贾母，再看了看王夫人道，“并不是元春姐姐赐予的，听说是皇上和宫中的静嫔娘娘一道赐下的。”


    “也是今日去了才知道，原来宫中的静嫔娘娘，正是宝钗姐姐的族妹，她俩自小一起长大，后来静嫔娘娘进了宫，才分开的。”


    “什么？！”


    王夫人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静嫔，原来是这个静嫔？


    前儿王夫人找人给元春传话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静嫔，听说在皇上面前十分的得脸受宠。


    如今皇上面前除了皇后，次一等的就是这个静嫔了，王夫人还以为是哪儿家的人物，怎么会是薛家的人呢？


    如此说来？如此说来？


    在宫中，元春饱受薛家人的压制，在宫外，自己还要被薛家人压一头。


    王夫人震惊的看了看探春，又去看向贾母。突然想到，原本她才是和薛家最亲密的那个人。


    她可是王淑卿的亲姐姐。


    有什么关系能够超越得过她这层关系呢？可她都做了些什么？她主动的把薛家赶出了贾家，和自己的亲妹妹结了仇。


    那么如今薛家所享受的一切荣誉都与她无关。


    甚至还有因为她所做的事情，被薛家狠狠的记恨。


    突然王夫人想起自己写给永宁侯夫人的那封名帖，若是一件事两件事也就算了，凭借着他和王淑卿的感情总能抵消，但这并不是一点点小事。


    她所做的这些种种累积起来，已经完全不能够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