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是外家亲戚，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


    平儿给宝钗细细的讲来，那进入学的秦钟，正是蓉哥儿媳妇的新媳妇。


    长的标志不说，管家也是好手，那边府里公公婆婆又疼爱，底下人又爱戴，可比这边府里好了不知道多少。


    虽然是新媳妇，但年岁和王熙凤也差不太多。她俩身份相近，自然好在一处，经常往来的。


    宝钗奇道，“我听哥哥说秦家姐弟并不是血缘姐弟？”


    这还是秦钟自己说出来的，他进了家学之后也不怎么好生读书，和宝玉成日里你来我往的。


    薛蟠进了学倒头就睡，倒也有些时候听见他们两人说话，叫他听见两嘴。


    他便使了银钱叫贾玲假意去哄骗秦钟问来。


    贾玲几个还装作羡慕的模样说秦钟有个好姐姐，否则他家身价也不怎么地，偏跟着姐姐，蹭上了国公府。


    谁知秦钟却嘴皮子一翻，人看起来老老实实标标志志的，说出来的话直叫人心寒。


    秦钟说，也就她自甘下贱以色侍人。败坏了我们家的家风，还说我得了好处。


    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我们家贪慕虚荣，卖女求荣。


    秦钟被贾玲几人灌醉了说出的话根本不经过思考，倒让贾玲几人吓了一跳。


    薛蟠也没想到秦钟家里居然是这样看秦可卿。谁知过了几日秦钟自己又在学里和人闹起来。


    只说自己姐姐不好，偏让他来贾家家学，不知道存的什么心，不是亲姐弟，就这样拿他做筏子，表名声。


    这话在族学里嚷了出来，自然传的两府里都是。宝钗有此问也属实是正常。


    平儿感叹了一声，“那边大奶奶什么都好，偏生就这么一个娘家不好。只是她也不便开口，可不得吃这个哑巴亏。”


    说着就把秦可卿和贾蓉的事与宝钗一一说来。


    原来当初秦可卿和秦钟是秦父分别从育婴堂里抱回来的孩子。


    本来是秦家父母觉得老来无依靠，想养一个孩子给自己守门庭。


    去育婴堂时偏生又抱了秦可卿回来，只想着招个上门女婿。


    待秦可卿长大，愈发显示出标志来时，秦母觉得自家闺女如此容貌只怕留不住在家里，便才又抱了秦钟回来。


    偏生他姐弟两个样貌都不凡，叫外人不知道的看来，还当真以为是亲姐弟。


    只是秦父秦母两人先人为主，对着秦可卿的看重喜欢比过了秦钟，反叫秦钟心里存了不满。


    秦可卿本想着父母年迈，叫弟弟来宁国府借住，也免得他在家里折腾，也叫他小小年纪见个世面。


    谁知怎么做都是错，反而让秦钟把她娘家的事闹出来，惹了些多的风波。


    宝钗叹了一声，“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还说我哥哥那样的已经够让人担心了……”


    平儿却笑，“宝姑娘这是说笑了，咱府里谁不知道蟠大爷最关爱家人的了。”


    平儿私底下还和王熙凤说过，若薛蟠和王熙凤的哥哥调换一下，说不得王熙凤的日子还要更好过。


    *


    三日后，贾府上下由贾母带着往宁国府里去。


    两家本就是邻居，相互之间隔了一条巷子。偏出门又要从荣国府里出去，走宁国府正面再进。


    家母等人带着姑娘们在内仪门上了马车，一路拆门槛进了宁国府的内院。


    尤氏和秦可卿早等着了，见贾母到了，尤氏亲自上来将贾母搀扶下来，“可算是请到老太太了，我和蓉哥儿媳妇一大早就盼着了。”


    秦可卿去扶时，邢夫人已经下来了，王夫人摆手回绝了她。


    王熙凤在后面马车上，见此情景，“哎哟，蓉个儿媳妇，来扶我，也叫我受用一回。”


    尤氏将情况都收在眼里，笑骂道，“瞧你张狂成那样。”


    “这也就是老太太、太太们疼你，有了身子就把你当个宝了。”


    邢夫人听这是在夸自己，凑趣道，“凤丫头平日里孝敬老太太，如今有了这福气，说不得是沾了老太太的光，我看你和蓉哥儿媳妇今日可得把老太太照顾好。”


    尤氏哈哈一笑，笑的差点倒仰，拿了帕子遮住自己的脸，“哎呦呦，我都多大了，说出去别让人笑话。大太太这是那我开玩笑呢。”


    说着又看着秦可卿道，“我倒希望蓉哥儿媳妇早日有好消息，叫老祖宗得一个重重孙，这才是大福气呢。”


    秦可卿闻声只是扶稳了王熙凤，并未搭话。


    王熙凤挡在秦可卿前面道，“那成，今日就叫她跟着我，贴身照顾我，分她些机缘去。”


    *


    一时众人坐定，各分了座次，戏酒齐上。


    为着王熙凤拦了一句，尤氏也没让秦可卿起来操持，自己照顾着老太太和太太，叫秦可卿去照顾王熙凤。


    她二人坐在一处，倒也轻松些。


    只是王熙凤方才就瞧出秦可卿情绪不高，悄声问，“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你婆婆提了一句孩子你就这样了。”


    “她原也没有催促你的意思，你们成亲也没有多久，何必担心。”


    王熙凤自然知道成亲之后被人催着有孕的滋味。那时候人人都来问她，生怕她生不了，就要给贾琏抬几个小老婆进来。


    等有了姐儿后，她回头一看，实则当年她也没有成亲多久，就被人催命似的催。


    秦可卿双眸低垂，“我自然知道，老爷和太太对我当做了亲女儿一般……我能嫁进来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气……”


    王熙凤疑惑，“话是不错，可你怎么这个语气？难不成，”王熙凤看了一眼尤氏，“你婆婆暗地里磋磨你不成？”


    看起来尤氏也不是那个脾气。


    贾珍在宁国府里乱来，王熙凤早知道，她还心说多亏尤氏能忍，才能维持的住面上的安宁。


    尤氏对待贾蓉也是与如同亲身儿子般无差了，如今有了个这么有才能的媳妇帮衬，她瞧着，尤氏的开心也不是作假的啊。


    秦可卿心里肚里压了许多话，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她想说一些话，可是又怕说出来人说她多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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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是她不识数。


    她孑然一身，又没有多少嫁妆，嫁进了这国公府，算是从山鸡变凤凰了，她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


    说与婶子，婶子也不能明白的。


    秦可卿不想王熙凤为她担心，只得道，“可不是为着这个，我们太太没有催促，只是我自己着急了些。”


    王熙凤扬眉，在秦可卿耳边轻语了几句，“……你回去就用这个法子，再配上汤药，就等着好消息去吧。”


    秦可卿点了点头，略坐了一会儿就又去更衣了。


    平儿看着秦可卿走远，才道，“似乎是有些不对。”


    王熙凤方才问过平儿，秦可卿去更衣的次数好似有些多，平儿就悄悄算了时间。


    “这才过去两盏茶的功夫，就又去更衣了。”平儿对王熙凤道，“我听外面人说，若是心里存了事，十分伤肾气，就是会如此频繁更衣的。”


    王熙凤与秦可卿关系亲近，免不得为她担心。


    心道要不给她悄悄介绍一个大夫看看，前日给她把出喜脉的那个任大夫，据说还是医馆里几代的传人，口碑水平都极为不错的。


    *


    更完衣出来，瑞珠担心道，“奶奶还是请个太医瞧瞧吧，好歹为着自己的身子要紧。”


    秦可卿却不让她说，“何必为我闹出事儿来，若遇见了个糊涂大夫，乱开些药来还怀了身子。”


    秦可卿近日来新添了下红之症，起初她还以为是月事到了，算算日子她月事已有一个半月未至了。


    可谁知这下红只有一点点，却连着来了半月。


    她只能借口更衣，屡屡起身。最近和贾蓉也没怎么亲近，叫他还颇有微词。


    秦可卿原想过与尤氏说，只是到了尤氏面前，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尤氏虽然看着面色仁慈，但她心里觉得尤氏和王熙凤不一样，对着王熙凤她就是再难启齿都说得出口，但是对着尤氏，不是必要的她根本不想开口。


    瑞珠摇了摇秦可卿，将她从自己沉浸的思想中喊出来。


    秦可卿出来之后正好与探春宝钗相遇。


    三人才一见面，就都有些愣住了，这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如何论辈分。


    按理说探春是秦可卿的姑姑，探春又喊宝钗姐姐，但实则三人里，秦可卿才是最年长的。


    三人见面都笑了，宝钗道，“我就不与蓉大奶奶虚客气了，你喊我宝姑娘就是。”


    探春也说该是如此。


    秦可卿笑，“那就我喊探春姑娘，宝姑娘了，也不必蓉大奶奶的喊我，我小字可卿，只唤我命也便是了。”


    又问，“怎么你们两个不在席上看戏，出来做什么。”


    探春道，“我与宝姐姐说，曾经在东府里见过一支金边牡丹，我问了大嫂子，她说在院子里，我正要与宝姐姐一起去看。”


    秦可卿也是爱花的人，这花也是她寻来的，想着回到席上也一样，倒不如和探春一起去看花。


    便让人回去嘱咐了一句后，秦可卿带着探春宝钗往花园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