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溟南卷·第五章
作品:《并骑弈飘飖》 5
鬼机灵被江沁月带走不久,邹瑅就醒了。
听到动静,文蕼本不准备管,打算让他自己爬起来,但耐不住他有一个人美心善的师弟。
眼看师弟金贵的手要碰上肮脏的邹瑅,文蕼三步并作一步,冲到两人之间,坐在床边先将邹瑅扶了起来。
邹瑅身上的伤口只敷了些止血的药草,此刻被文蕼这么一拉,他疼得完全受不住,青筋暴起、汗水直流的。
“师兄!”萧逾一惊,上前就要从文蕼怀中将人接过。
文蕼心里的白眼都翻上天了,面上的嫌弃其实也藏不住。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师弟你先去给他盛碗粥来。”文蕼笑着说完,转头面对邹瑅秒变脸,咬牙切齿道,“堂堂冲锋陷阵厮杀出来的三皇子应该不会这么脆弱吧?”
邹瑅也缓和一些,他缓缓抬头看向文蕼,还没看清楚呢,一声迷糊又惊喜的“伯父”就先叫出了声。
萧逾和文蕼都是一惊,两人都没想到文蕼和他的父亲居然会像到这种被邹瑅误认的程度。
文蕼很快反应过来,轻浮笑道:“草民倒是不介意多个和我一般大的侄儿,前提是三皇子你的皇帝父亲同意才行。”
邹瑅终于看清文蕼的面容,也听出文蕼的声音和伯父颍王的不同之处。
但邹瑅还是怔怔看着文蕼,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文蕼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勾唇露出坏坏的笑容,任由他打量,同时不着调说着恶心人的话,“草民已心有所属,救三皇子也只是谨遵师命,三皇子还请自重。”
萧逾也端着粥来到床边,准备随时岔开话题。
邹瑅没有管文蕼明显冒犯他的话语,而是踌躇着问:“你是我五伯父颍王送到逍遥门避世清修的邹芥堂兄吗?”
萧逾面色严峻,正要开口糊弄过去,手先被文蕼抓住。
文蕼坏笑着看向邹瑅,“是我,我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这……”这把邹瑅问住了,主要是他没想到这个十几年不见的堂兄会这么不见外。
“要不把你的皇位给堂兄我坐坐!”
文蕼轻飘飘的一句,把萧逾和邹瑅都吓了一大跳。
“师兄!”萧逾连忙按住文蕼,又诚挚对邹瑅道,“三皇子勿惊,我师兄酷爱不分场合的逗趣,也闲云野鹤惯了,并无鸿鹄大志。”
文蕼只是笑,邹瑅也再一次缓和过来。
他无比严肃对文蕼说:“皇位并非玩物,也非我所属,堂兄再不要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以免有心之人做文章,害你也害了伯父。”
文蕼笑笑,抓过枕头垫在他的后腰,又拿起枕头边、邹瑅赶路时撕下衣摆郑重包裹起来的玉镯。
“皇位非你所属,那这从你身上掉下来的玉镯总是你的了吧。”
邹瑅闻言又是一惊,起身就想拿回来,但非但没能起得来,还差点摔倒,不等萧逾上前,文蕼先伸出一只手臂扶了他一把。
文蕼只将外层的布匹打开,并没有拿起镯子,是以邹瑅还不知道镯子已经碎了。
邹瑅连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这玉镯乃是我闲暇之余磨制,做工粗糙,实在不够用来报答堂兄的救命大恩……纪姑娘呢?”
他说着发现并不见第四人的身影,本能问了句,脸上急切羞涩的神色也变成了满满的担忧。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主要是文蕼挤眉弄眼,心道:看来小鬼不是单相思啊。
萧逾上前将他扶正,同时说道:“我们现在浩然山庄之中,江家主请小灵救人去了。”
“那就好。”邹瑅松了口气,但注意到萧逾对纪姑娘的称呼,脸上又有些苦涩,又想起昨夜纪姑娘对二人的热切的称呼,他又觉得自己没身份在意,一时脸色更难看了。
文蕼和萧逾都将他这短时间内一些列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文蕼又冲萧逾挑了挑眉。
萧逾看他一眼,才让开位置,让文蕼离邹瑅更近。
文蕼坐在床边,抓着邹瑅的手腕挑眉笑问:“这玉镯是你磨来送给小灵的啊?”
邹瑅脸上一热,更加窘迫,也生怕坏了纪姑娘的名声,连忙道:“这…只是我一人单相思,纪姑娘完全不知情。”
“嗨呀,我们江湖儿女最不拘这种小节,你也是从沙场上下来的,顾忌那烦人的世俗做什么。”文蕼哥俩好揽着他的肩膀,一个没注意,压到他肩膀上的伤,疼得邹瑅哼叫了一声。
文蕼一愣,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起手,但还是虚虚揽着。
邹瑅虚弱朝他笑笑,“无事,我知晓堂兄不是有心的。”
“男子汉大丈夫,这才对嘛。”文蕼更加欣赏他,抬起手就又要拍拍他的肩膀,听到萧逾提醒的一声咳嗽,才讪讪收回。
但文蕼很快又凑近邹瑅耳边,两人跟说悄悄话似的,实际声音一点不小,“看在你是我堂弟,还对小灵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小灵其实也是爱你在心,只是碍于与你悬殊的身份地位难以开口。”
邹瑅又惊又喜,一句当真都要问出口了,不知想到什么,又否定说:“堂兄还是不要拿纪姑娘的名誉来逗我开心了。”
“呃……”文蕼一时无语无言,求助看向萧逾,萧逾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下一刻,他便看向邹瑅,郑重而肯定道:“小灵的确喜欢你,这是你昏睡时,他亲口告诉我们的。”
萧逾一看就不像是会说假话的人,邹瑅的眼睛又亮了,整个人也有精神了。
却听萧逾又说:“但你确定你真的喜欢他吗?你对他的喜欢能让你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从身份地位来论,你们有着云泥之别,何况你的皇帝父亲还只有两个儿子。”
邹瑅听进去了,从他的脸色来看,应该是在思考萧逾的问题的答案。
文蕼是个奉行及时享乐的人,他现在说这些也是想帮鬼机灵先得到邹瑅,至于之后如何,得到了多半就会发现也就那样,那时候鬼机灵估计也不会那么无法自拔了。
生怕邹瑅因为身份彻底拒绝鬼机灵,文蕼连忙打断道:“师弟,好了,再说就僭越了。”
萧逾大多时候都很软萌可爱,但犟起来也真的犟。
就像此刻,他决定了,哪怕文蕼为了给他使眼色让他停下眼皮都快抽筋了,他也只是看了文蕼一眼,就又看向邹瑅继续说:“你有一半的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若你成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是必然,到时候小灵又该如何自处?”
“三皇子殿下,小灵本来是自由的快乐的,若你硬要折断他的羽翼,将他留在你身边,请先给他独一份的偏爱,尽你所能给予他财富、地位,只有这样,在失去你的偏爱后,他才能活。”
邹瑅更加沉默。
文蕼叹了口气,将手中已经碎成几块的镯子放到邹瑅手中,“我师弟说得在理,小灵从小无父无母,和爷爷长大,算得上孤苦无依,他或许有不好之处,但这也是你更加珍视他的理由。”
文蕼将‘不好之处’四个字咬得很重,算是先给邹瑅一个预防,至于邹瑅什么时候能意识到,那就不是现在的他能管的事了。
见自己仔细保护起来的玉镯还是碎了,邹瑅的心也不遑多让。
他愣愣看着,久久不知道该如何调理。
文蕼又接过萧逾手中的粥放到床边,“冷静想想,饿了自己喝。”
说罢,就拉着萧逾回到火堆旁坐下。
但才坐下,就听外面传来两道脚步声,三人都是一惊,萧逾和文蕼立刻起身做出防御姿态。
见来人是心情不错的鬼机灵和老吴,三人都松了口气。
而鬼机灵,见邹瑅已经醒了,他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好了,明媚笑着跑到床边,“你醒了!”
他端起床边的粥,“饿了吧,来,张嘴,我喂你吃。”
邹瑅看看面前纪姑娘明媚的眉眼面容,又看看手中已经碎成几块的玉镯,还是狠下心来摇头拒绝了。
“我饿了自己会吃,不劳烦纪姑娘了。”
鬼机灵笑意僵在脸上,他不明白,怎么邹瑅一觉醒来对他的态度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向邹瑅手中的玉镯碎片,他定了又定,才还算平静的问出口:“这玉镯,你原本打算送给谁?”
邹瑅一顿,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来。
鬼机灵又问:“是鄂阳哪位贵女吗?”
这一刻,邹瑅终于确定纪姑娘对自己有情了,他很心疼,但他对自己没信心,所以不敢轻易招惹。
在遇到纪灵之前,邹瑅还接触过不少女子。尤其是他生辰前后,皇祖母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些女子。
说实话,虽然每一个他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他是真的觉得每一个都可以。
只要不是太丑、太古怪,他真的都能接受。若是没有遇到纪灵,他还会觉得很欢喜,毕竟她们真的都各有姿态,也都很优秀。
当时他就想,或许他的深情都用在了父子、兄弟之上,所以面对女子,他才会没法对某一个人投入太多的特别感情,并不会傻到像阿杲那样追求什么极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直到遇到纪灵纪姑娘,初见那一眼,虽然只是一双眼眸,但就足够他记挂很久。
他第一次萌生了欢喜、迫切想要得到的情绪,所以他寻来这块玉石,甚至等不到回鄂阳,就找来工具自己打磨。
若是没有堂兄和他师弟的这番话,他和纪姑娘或许会在他送出玉镯后顺理成章在一起。
但回到鄂阳之后呢,他之前没想过,现在却不得不想。
朱轶调那么多人来杀他,绝不只是怕自己的恶行暴露那么简单,鄂阳此刻或许正腥风血雨。
这么想来,真正想杀他的人的身份就很明了了——定然是二皇兄邹珣。
父皇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大多数聪明人只能提前想三步,他却能预想到更多,并早做部署,再加上还有颍王伯父在,邹珣应该没那么容易成功。
这么一来,除非父皇再为他生下弟弟,否则,待父皇百年之后,皇位毋庸置疑是由他继承。
再次回到鄂阳,他会更加身不由己,衣食住行、娶妻纳妾等等,父皇和皇祖母还有舅舅他们都会为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想娶背后没有家世做倚仗的纪姑娘为妻,鄂阳怕是没有一个人会同意。更别说只要她一个了。
他也没有放下现有一切、带着纪姑娘浪迹江湖的决心。他放不下的太多太多,几乎都在鄂阳。
许久得不到邹瑅的回答,鬼机灵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旁边站在的文蕼和萧逾。
萧逾一脸从容,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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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两人之间最大阻碍从不是鬼机灵的性别,而是两人悬殊的身份地位。
师兄的父母便是如此,刚开始也是一段民间广为流传的佳话,但后来呢,萧逾实在不想鬼机灵步师兄母亲的后尘。
文蕼此刻还没想那么多,对上鬼机灵的视线,他有些难为情,讪笑了下,只觉得要不是自己好心办坏事,师弟不会说出那番话,邹瑅也不会将鬼机灵拒之千里。
被忽略的老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决定站出来打破僵局。
他恭恭敬敬对几人道:“我家主人说危险已经解除,四位贵客不用再屈身在此方洞穴了,先随小的离开吧。”
邹瑅最先对他礼貌笑道:“有劳老伯,烦请老伯扶我一把。”
老吴点头笑着说都是主人的安排,又小步上前,准备去搀扶邹瑅。
萧逾也朝邹瑅走去,见状,文蕼只得先一步上前,又将邹瑅扛了起来。
邹瑅一惊,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还礼貌对文蕼说了句,“多谢。”
又对老吴道:“请老伯在前面带路。”
几人都不知道的是,在邹瑅说这些时,他一直在悄悄拉扯文蕼的衣服,像是在哀求他快些带自己走。
文蕼回头看向萧逾和鬼机灵一眼,玩笑道:“这皇子殿下死沉死沉的,我带着他先走一步,师弟你和小灵尽快跟上啊!”
说罢,另一只手揪住惊愕的老吴,施展轻功先行离去。
确定三人走远,萧逾走到鬼机灵面前,对他说:“是我擅自对他说了些话,你可以怪我。”
萧逾抓住鬼机灵的手腕,“虽然你比我年长一岁,但我还是想说,你的性别比起你们之间的地位差距而言,不值一提,若你非要以女子身份跟着他,你只能做他若干妾室中的一个,或许还是没名没分的那个。”
鬼机灵抬头看向萧逾,还没说话,又被萧逾抢先说:“高门贵女尚且会沦为权斗的牺牲品,何况一个无依无靠的游医呢。你这一身通天的本领非但不会让你得到太多的优待,迎接你的反而是无穷无尽的利用。他们会吸食干净你全部的血肉骨髓,再将你无情抹去。”
“小灵哥,清醒点,换个人喜欢吧。”萧逾认真又近乎天真说,“你若只喜欢男子,那你可以看看我师兄啊,我师兄嘴上虽然不着调,但真的是一个很好很难得的男子,论身形容貌,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我师兄还和他有几分相似……”
鬼机灵本来很感动,却被他后面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尤其是萧逾让他拿文蕼当替身。
他反握住萧逾的手,“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换一个和他相似的人去喜欢的,哪怕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这更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亵渎与侮辱。”
萧逾不解,鬼机灵抬手捏捏萧逾稚气未消的脸,“那我问你,若是有一天文蕼师兄和你分开了,你会因为想他,而找一个和他相似的男子带在身边,喊他师兄……”
不等鬼机灵把话说完,萧逾就急切打断道:“我和师兄不会分开!”
鬼机灵噗呲笑出声,萧逾心中莫名慌张,他弱弱又补充一句,“我和师兄约定好了,要一辈子留在逍遥门,哪怕以后各自娶妻生子,我们每日还是会见面,切磋、喝酒、对弈。”
鬼机灵哄小孩一样笑道:“好好好,你和你的师兄永远不会分开。”
他拉着萧逾一边缓步往外走,一边说:“走吧,我之前都没吃饱呢。”
萧逾跟着他往外走的同时,又忍不住像一个小老头一样,操心又开口:“那你和他……”
鬼机灵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现在的我还是没法离开他,但小逾放心,我没那么蠢,我也很惜命。……我再试试,若还不行,我也问心无愧了。”
萧逾满脸困惑,想不通怎么还扯上‘问心无愧’上去了。
但不等他问,鬼机灵又和他说起来小时候的事,“你想知道文蕼哥当年真正对我说了什么吗?”
萧逾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
鬼机灵买起关子,让他喊声‘小灵哥哥来听听’。
萧逾脸红,喊不出口,但又实在好奇,鬼机灵再一激,说再不喊就不算了,他红着脸、声若蚊蝇喊道:“小灵哥哥”
鬼机灵却坏心眼说:“什么,我没听清,不是吃过饭了吗,大声点嘛!”
萧逾索性破罐破摔,视死如归连着喊了三声。
见再继续就把人惹炸毛了,鬼机灵才坏笑着说,“其实就是文蕼师兄说的那些。”
萧逾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看着鬼机灵,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骗我?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能骗我?。
真的很可爱,难怪文蕼从小就那么宝贝,别人靠近些许,都会像条恶狗一样扑上来警告,趁文蕼不在,得再摸摸。
鬼机灵这么想着,踮起脚又要去摸萧逾的脑袋,但被萧逾打开了。
萧逾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忿忿道:“你也戏耍我!你们都一样的坏!”
放完狠话,萧逾抬腿就走。
真的是长得太可爱了,连生气都像是在撒娇,幸好萧逾武功足够厉害,不然长得太可爱漂亮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鬼机灵笑着追上,心中的阴霾消散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