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溟南卷·第四章

作品:《并骑弈飘飖

    4


    半夜,被李棋剖腹取子的妇人突然高热,还说起了胡话。


    彼时,以为妇人已经从鬼门关出来的李棋正在旁边打气盹,听到妇人的胡话,她瞬间惊醒。


    再一摸妇人的额头,她魂都快吓没了。


    连忙给妇人扎了几针,顾不得那么多,她一边冲进药房抓药,一边大声喊:“沂源哥,沂源哥,快来帮我烧水!”


    正好这时绿意和青怜回来了,见李棋这么急切,两人都是一惊。


    “公子,怎么了?”


    李棋抓住两人,“你们来得正好,快去帮我烧水,荷花姐突发高热,我先去抓药。”


    荷花是那位妇人的名字,她全名赵荷花。


    两人闻声立刻去生火打水,李棋才到药房,沂源和几个医者又陆续赶来,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李棋连忙将药方说给几位医者听,有几味药药性太猛了,很快有医者质疑。


    但李棋没时间和他们解释,只沉声让他们抓药熬药,然后就离开了药房,端着还不算太烫的热水又进了屋。


    又听小孩哭闹,哭得撕心裂肺的,青怜和绿意两个女子哄了好久,才把孩子又哄睡。


    十来号人一晚上的忙碌折腾,太阳都高高挂起了,赵荷花的体温才终于降下去。


    看着赵荷花惨白的面容,李棋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意气用事,跟着周峰去往浩然山庄。


    她摸摸赵荷花的额头,无比的欣慰。


    想到邹杲、担心他是无可避免的,但李棋还是没打算去找他。


    但愿周峰能把她的话听进去,尽快劝邹杲去虚无岛;也但愿邹杲的命能再大一些,坚持活着赶到虚无岛。


    *


    寒泉深处洞穴之中,见昏睡中的邹杲终于有了动静,汪元菱大喜,连忙轻声喊道:“阿茭哥哥,阿茭哥哥,你快醒醒!”


    听到汪元菱惊喜的叫喊,欲强硬带着女儿离开的汪修蕴连忙停下动作,从汪元菱怀中接过了邹杲。


    经过差不多一晚上的‘冷藏’,邹杲现在的温度没比寒冰高到哪儿去,汪修蕴都想不通,平日里练起武功来动不动就喊疼的女儿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儿,汪修蕴道:“乖女儿,这里你帮不上忙,听话,快,去叫你姑姑来。”


    汪元菱这时候倒罕见的听话,虽然是一步三回头,但还是乖乖从暗道走了。


    终于,邹杲也睁开了双眼。


    “舅……”


    汪修蕴看着邹杲这虚弱的模样就来气,没好气打断他道:“别舅了,我可救不了你。”


    邹杲笑了笑,汪修蕴抓起他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又问:“你怎么样?”


    又说:“三皇子救下了,你也该出发了吧?”


    “也不急于这一时了。”邹杲笑道。


    汪修蕴闻言就来了起,皱眉冷脸瞪着他,见他挣扎着要起来,又心软,扶着他坐起来。


    汪修蕴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端过旁边冰桌上已经凉透的汤药递到邹瑅嘴边。


    邹杲才张开嘴想道谢,他却不给邹杲说话的机会,一仰碗,直接给他都灌了下去。


    “好苦。”邹杲笑着抱怨道。


    “苦也是你自找的,自己受着。”汪修蕴话虽这样说,却又拿过一碗王安剥的莲子放到他腿上,抓了两颗就塞到他嘴里,喊他快吃。


    邹杲无奈,只得先将嘴里又冰又硬的莲子咀嚼着咽下去。


    虽然邹杲不是亲外甥,但因为江沁月这层关系,汪修蕴也算是爱屋及乌,对邹杲这次的傻瓜作为十分的生气。


    他正准备再骂邹杲两句,却见邹杲的双眸盯着一个地方没有任何动静,眼中似乎都没有什么光芒了。


    他一惊,缓缓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邹杲的双目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阿茭!”汪修蕴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的眼睛……”


    邹杲倒是坦然,“是看不见了。”


    他笑着又说:“这都是正常的毒发症状,解了毒应该就好了。”


    “好什么好,你……”汪修蕴被气得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恰好这时候江沁月来了,她也是先上前摸邹杲的脉,同时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汪修蕴正愁一肚子气没处说。


    “姐啊,这小子眼睛看不见了!”


    “什么?”江沁月不信,连忙自己查探。


    汪修蕴又骂:“刚刚还跟我喊苦,我估计,这小子除了眼睛,指不定嘴巴还有鼻子都已经坏了。”


    邹杲夸赞笑笑,“舅舅慧眼如炬。”


    这还笑得出来,汪修蕴气得啊。


    江沁月也气得不轻,她沉声问:“邹稷的父皇当年买走了鬼旸的三枚起死回生蛊,剩下的一枚邹稷是不是给你了?在哪?你不离开利州可以,但必须先服下起死回生蛊。”


    她又说:“起死回生蛊并非真的能起死回生,你气息尚强,为你延长十来年的寿命不是问题,你先服下,过后再去找毒赋解毒。”


    汪修蕴一听又惊又喜,“早说你小子有后招啊,给我急得都上火了。”


    回想起火山口那晚的惊险,邹杲苦笑道:“义父是给了我一枚,但取不死草那晚,不幸掉下了岩浆之中。”


    “什么?!”汪修蕴惊呼。


    江沁月冷声道:“所以,你就没打算过再活着回鄂阳。”


    邹杲不说话了。


    江沁月暴怒,抓着邹杲的衣领骂道:“姜茭,你知不知道晚樱为你生下你遭了多大的罪?她活生生被剖开肚子,在鬼门关走了几道,才终于生下你!早知道你会这样糟践晚樱好不容易才给你的性命,哪怕晚樱要和我决裂,我也绝不让她为了你剖开肚子。”


    汪修蕴担心江沁月的身体,连忙劝道,“姐,你的伤还没痊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邹杲也劝道:“江姨,别为了我气坏身体。”


    江沁月更气,呼吸声很重很重,汪修蕴连忙给她顺气。


    少女欢快的声音传来,“阿茭哥哥,你醒啦!我给你端了六婶熬的莲子羹,你快尝尝。”


    见汪元菱来了,江沁月才收起满身的怒意。


    汪元菱察觉到气氛不对,“爹爹,姑姑,怎么了,阿茭哥哥的病情很严重吗?”


    江沁月起身,摇摇头,又看向汪修蕴冷声说:“修蕴,你就在此处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不等汪修蕴应好,江沁月已经不见了身影。


    汪元菱疑惑看向汪修蕴,“爹爹?”


    汪修蕴也来气,但还是克制着对汪元菱说:“没事,你先喂阿茭吃些。”


    汪元菱还以为爹爹终于转变想法,同意自己和阿茭哥哥在一起了,连忙喜滋滋坐下就要照顾邹杲。


    却听邹杲道:“此处太过冰寒,对女子影响巨大,元菱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还是先离开吧。”


    他全程没看汪元菱,汪元菱伤心过度,根本没精力细究。


    汪修蕴也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汪元菱手中的莲子羹,“你阿茭哥哥说得对,你本来每个月就都会腹痛,快先离开这里,阿茭有爹爹照顾,你放心。”


    “阿茭哥哥……”汪元菱不是很想走,但一听邹杲赶她走是关心她,她心里又甜滋滋的。


    “好了闺女,快回去吧。”


    汪修蕴又催促,汪元菱这才不情不愿走了。


    等汪元菱走远,汪修蕴在床边坐下,“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喝。”


    邹杲服软喊道:“舅舅,”


    汪修蕴恶狠狠瞪他一眼,想起他看不到,又生起闷气,但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


    “好吃,六婶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看着邹杲真诚的夸赞,汪修蕴心中很不是滋味,一想到邹杲之前都是装的,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就说,邹杲就是再没有学识,也不该只用‘好吃’来点评他们浩然山庄的食物。


    合着,是根本尝不出来。


    *


    溶洞中。


    或许是因为熟悉的人在身旁,又或许是累极了,鬼机灵一觉睡醒,萧逾和文蕼已经煮好了一锅粥。


    见他醒了,文蕼当即招呼他,“小鬼、小灵快来,我和师弟刚煮了粥。”


    鬼机灵起身看向邹瑅,又听文蕼说:“这小子醒过一次了,但他疼得难受,我善心大发,又点了他的睡穴,他这才又睡过去。”


    鬼机灵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朝火堆旁走去。


    萧逾拿来碗筷,递给文蕼,让文蕼先盛了一碗递给他,“先吃吧。”


    鬼机灵笑着接过,“谢谢文蕼师兄,谢谢小逾。”


    萧逾笑笑,接过文蕼递给他的粥。


    萧逾是一个很重规矩的人,明明要求他们食不言寝不语的师父都没做到,他却严格这样要求自己,文蕼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也都习惯了。


    三人安静吃着,才喝了两口,就都感受到了来者不善的急猛气息。


    三人都是一惊,连忙起身做出防备姿态,见来人是江沁月,三人又都是一愣。


    文蕼还是笑嘻嘻的,却默不作声将两人护在身后,若无其事跟江沁月开玩笑,“江家主怎么突然过来,是我们煮的粥太香了吗?我给您盛一碗?”


    江沁月没搭理文蕼,越过他精准锁定鬼机灵,“和我去救个人。”


    闻言三人又是一愣,江沁月似乎耐心耗尽了,身形一闪,绕过文蕼就上前抓住了鬼机灵。


    不等文蕼和萧逾反应过来,她留下一句‘你们俩照顾好邹瑅’,就消失不见了。来得急,去得更快。


    *


    鬼机灵整个人都是懵的,被带到寒泉洞穴深处,被寒气冻得一激灵,才反应过来。


    汪修蕴一愣,“姐,这姑娘是?”


    “鬼旸传人。”


    汪修蕴咽了下口水,难以置信道:“这么年轻?确定是鬼旸传人,不是后人?”


    江沁月将鬼机灵丢在邹杲床边,看向鬼机灵腰间挂着的几个香囊说,“把你身上的蛊虫都拿出来,只要能延长他的寿命,要什么随你提。”


    鬼机灵看向邹杲,“这位是?”


    他说着抓起邹杲的手,才摸到邹杲的脉,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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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杲苦笑说:“江姨,大名鼎鼎的蛮菩萨制的毒没那么好解,您还是不要为难人了。”


    鬼机灵一惊又一惊,连忙问:“你这毒是我伯父给你下的?”


    又问:“这么凶恶的毒,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等邹杲回答,江沁月先说:“你只管救,多的不要问。”


    此刻的江沁月是极其具有压迫性的,鬼机灵也怕,但还是如实说:“我救不了他。”


    江沁月脸上一凛,上前就要给鬼机灵一些威慑,却被汪修蕴先拦了下来。


    “姐,息怒,息怒。”汪修蕴又看向鬼机灵,苦口婆心劝道,“姑娘,能不能的,你再仔细看看呢!这位是嬴国的常胜王邹杲,他为了救三皇子才变成这样,你都能为三皇子舍命,救一救他的义兄又何妨呢?”


    鬼机灵一怔,他自然知晓邹杲其人,也见过邹杲的画像,但眼前的人比起画像上的瘦了太多,也虚弱太多,江沁月还在一旁震慑着他,他这才没认出来。


    定了定,他又抓起邹杲的手腕,静静摸了一会儿,久到邹杲都感到了不适。


    “姑娘,你无法解此毒便算了。”邹杲说着要收回手,却被鬼机灵追着抓了回来,“别动。”


    邹杲一愣,江沁月和汪修蕴则露出期许的目光。


    片刻后,只鬼机灵取下腰间一个香囊,两人看到,她倒出来一只血红的、蜂蛹大小十分之一的蛹虫。


    又见她用指甲划破邹杲的手背皮肤,那血红色的蛊很快钻入邹杲的血肉,但不多时,原本雄赳赳的蛊虫逃命似的,以极快的速度退了出来。


    邹杲疼了一脑门的汗,江沁月压着担忧和怒意问:“这是什么情况?”


    鬼机灵往邹杲的伤口上倒了些绿色的粉末,见血不流了,这才扭头看向江沁月说,“他心脏之中已经有一枚蛊,我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它尤为厉害,刚刚已经被我的蛊唤醒,有它在,常胜王轻易死不了。”


    汪修蕴激动不已,江沁月却不信又问:“你确定?”


    鬼机灵肯定道:“能在人体内沉睡,说明它已经认定了常胜王这个供体,常胜王死,它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它一定不会让常胜王轻易死掉。”


    他又看向邹杲,问:“不知常胜王是不是特别容易得到动物的亲近,甚至能和一些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


    不等邹杲回答,汪修蕴先道:“的确是这样,他养了匹性子特别烈的野马,却跟成精了似的,他说什么是什么,但别人轻易都不能近身。”


    鬼机灵点头,“这就对了。”


    他又说:“收到伯父的信后,我爷爷已经在虚无岛准备好了一切,只待常胜王前往就能解毒。”


    邹杲突然抓住鬼机灵的手,激动问:“毒赋本人没去?”


    鬼机灵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一边说邹杲抓疼他了,一边奋力挣脱。


    但别看邹杲毒至五脏六腑,猛然爆发的力气却还不小。


    “小姜,放开她,她还要照顾阿瑅。”


    江沁月出声,邹杲才放开他。


    邹杲寻声望向江沁月,“阿瑅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睡,但都是皮肉伤,死不了。”江沁月看向汪修蕴,“修蕴,送鬼姑娘回去。”


    汪修蕴点头,见邹杲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些,也不怀疑鬼机灵鬼旸传人的身份,对鬼机灵也从怀疑到尊重有加,“姑娘,请吧。”


    鬼机灵点点头,转身跟着汪修蕴离开,又听邹杲问江沁月,“江姨,我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了小棋儿的马,是错觉吗?”


    鬼机灵敏锐意识到‘小棋儿’就是李棋,他转过身抢先答道:“救了怀鹤乡的李神医就是小棋姐姐。”


    不等鬼机灵再说什么,江沁月一个眼神,汪修蕴说了句‘得罪了’,直接抓着鬼机灵的肩膀,施展轻功带着他很快走远。


    江沁月看向邹杲,“你当务之急是先去解身上的毒,以李棋的身份,杀她的人多,救她的人更多。”


    邹杲哭笑不得,“江姨,我只是想确定昨夜是不是幻觉,不是要去找她。”


    江沁月看了一眼,“我这就去安排,明早你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去虚无岛。”


    江沁月说完也没给邹杲发表意见的机会,转身也走了,偌大的洞穴之中,只剩下邹杲一人。


    邹杲摸着自己的胸口处,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暗示的原因,他真的感觉他感受到了两股震动,一是他的心脏,二就是那枚蛊虫。


    他不由得又纳闷,自己的体内怎么会多出一枚蛊虫,若是自己说话能让动物听懂是这枚蛊虫的原因,难道早在他记事之前,这枚蛊虫就已经存在了吗?


    他又想到李棋,不是说好要乖乖留在金曲楼养伤,怎么又跑来了怀鹤乡,还成了救怀鹤乡于水火的李神医。


    他就知道,李棋之前也没对他说过几句真话,什么医术不好、毒术更差,果然都是糊弄他的。


    他不由好笑,又不由开始想,要是自己要是突然出现在李棋面前,李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管什么样,肯定都很可爱,可惜他现在眼睛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