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那家铺子的原主人吴三福，曾托漕帮运送过一批粮食入京。”


    “那船抵达码头时，曾与我家的另一搜商船擦身而过。”


    “据我家船上管事说，当时那船吃水极深，不像是一般的运粮船只。”


    “也因此，那管事才特别留意了，刚好看见吴记粮油铺子的东家吴三福，就站在船头上。”


    “管事还想与吴三福打个招呼，对方却好似没注意到。不过他急着出港，也未放在心上。”


    “后来我让人私下去查，那管事才将此事报上来。”


    半个月前？


    那不正是这吴记粮油铺子挂牌出售的时候？


    当时她本想着，在附近置办一间小院，给阿萨养老，就随着牙行的人在周边相看。


    刚好她从一条巷子里出来，便看到这铺子挂牌出售。


    铺面虽不临街，却刚好处在巷子口，又是天街附近，所以客流量很大。


    那东家要价极低，还连着上游供货商以及漕运的路子一并附送。


    唯一的要求，便是尽快签订契约，五日内钱货两清。


    而林知夭手里，刚好有这笔银子。


    那原本是她打算买宅子的，不过买宅子的钱可以再攒，但这么便宜的铺子，可是难寻。


    于是她便临时起意，买下了这吴记粮油铺子。


    如今铺子还在装修，尚未正式对外营业。


    林知夭记得，那掌柜与她交接时，并未提到过存货的事。


    且按时间线推算，吴三福很可能在运完了最后一批货之后，便将铺子出售给了自己。


    她接手铺子后，还特意去里面查看过，米仓都是空的。


    所以，吴三福运来的最后一批货……去哪了？


    整整一船的粮食，按吃水极深的情况算，少说也有十万斤，一千石。


    若不是提前定好了买家，可没这么容易卖掉的。


    林知夭皱眉，问赵无双。


    “京中可是有大的商家订购了这船粮食？”


    赵无双眸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阿夭妹子果然聪慧，一下就想到了重点。”


    “这么大量的货，除了风满楼与香满庭这样规模的酒楼，没人能随意拿下。”


    “而奇怪的正是这一点，京里头这么大的酒楼一共也就五家，除开风满楼和香满庭，剩下三家的供货渠道，恰好就是我。”


    “我与对方都签了长期契约，他们不可能去别家进货。”


    所以问题便来了，吴记的十万斤粮食，如果没有卖出去，难道是凭空消失了？


    赵无双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说道。


    “既然查不到这批粮食的去处，我便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若说那船只不像是一般的运粮船……”


    “我就想，会不会他们运的，根本就不是粮食，而是……重量更大，体积更小的东西？”


    “于是，我又派人去漕帮打听……”


    他摇头苦笑。


    “漕帮的人口风很紧，开始还不肯说。”


    “可我常年与漕帮合作，在里面也有些关系。”


    “最后还是有人透了些口风……”


    赵无双叹息一声，直视林知夭双眼。


    “那批货物，都用一人多长的箱子封装；箱子落地时，里头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此人还暗示我，近期不要在京久留，生意上，最好也从京城撤一撤。”


    林知夭眼睛蓦地睁大，表情骇然。


    很长的箱子，金属碰撞声，所以很可能是兵器。


    而不要在京久留……


    不就是说，京城近期要有变故？


    至于什么变故……


    除了李雍谋反，林知夭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可是据林知夭对原书的记忆，李雍谋反是半年后的事，怎么会这么快？


    “我是今天一早才从漕帮得知的消息，便赶紧来告知你。”


    “阿夭妹子，阿骁那边前日刚从长公主府搬出，明日又即将返回关山，此时不宜与殿下再见面，所以……”


    所以只能靠她将此事传出去了。


    林知夭心头一凛，总算从震惊与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瞬间明白了赵无双的处境。


    赵无双不断打听这批货，怕是如今，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无……无双大哥，你……”


    她原本想说，你还安全吗？


    可她话未出口，又吞了回去。


    怎么可能会安全？


    这种节骨眼上，对方没有杀人灭口，一定只是未找到机会。


    不，兴许，已经有人刺杀过赵无双，不过暂未成功罢了。


    林知夭心里愧疚。


    赵无双却摆摆手。


    “无妨，阿骁已经帮我挡下了。”


    “我打算暂时与阿骁一起，去关山避一避。”


    “这边若有事，你便和秦掌柜商量。”


    “与商家相关的事，你若还有想查的，也可直接与他说。”


    “阿夭，你要珍重！”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相见。”


    林知夭看着赵无双，心头涌起感动。


    这位与她萍水相逢，只见过两面的人，不但给了她足够的信任，还肯倾囊相授，教她经商之法。


    便是因为她的事惹上麻烦也毫无怨言，临行前，还留给了她需要的资源。


    林知夭眼眶有些微的泛红，她忽然想起原书中，关山城破那天，徐骁与长公主双双战死的情节。


    如今她改变了剧情，李麟已经与徐骁和离，不可能再去关山。


    所以和徐骁一起，去往关山的，换成了赵无双。


    理论上，距离西域人突袭大周，攻破关山城还有半年时间。


    可林知夭却眼皮狂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剧情已经改变了，许多原书里还没发生的事也都提前发生。


    会不会……


    林知夭咬唇，直视赵无双。


    “无双大哥，愿你路上一切安好。”


    她绕过桌子，走到赵无双面前郑重行礼。


    旋即她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对方耳边迅速说道。


    “关山大营有奸细，请让徐副将务必仔细……”


    “当心士兵哗变，开关放人！”


    将忧心忡忡的赵无双送走，林知夭想想，又将吴记粮油铺子利用漕运运送武器的事，告诉给黛月晴月，并将她怀疑吴记铺子与虞家有关联的事一并说了。


    黛月晴月一听便急了，偷偷从后院翻墙，分别给李麟和锦衣卫衙门报信去了。


    林知夭总算松口气。


    该做的她都做了，接下去……便是经营好瀚海楼以及周边产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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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赵无双给的投资和资源，她马上便可以大展拳脚，扩张商业版图。


    ***


    下午与秦掌柜交接后，林知夭便请他帮忙，从风满楼和花满庭，一共调来十名年轻力壮的厨子。


    她与秦掌柜说好，其中五人今后便要留在瀚海楼，另外五人待七天后，练熟了瀚海楼推出的新菜式再走。


    这也算在每年她提供给风满楼与花满庭的十二道菜之内。


    因为林知夭这周打算在瀚海楼推出的，刚好是京城本地人最喜欢的菜系——淮扬菜，也是这两家酒楼平日最擅长的。


    淮扬菜注重刀工，讲究保留食物本身的风味，口味平和，对火候的把握却要求相当严格。


    想做好淮扬菜，除了严选新鲜的食材外，厨师个人的手艺、味觉、嗅觉、甚至视觉审美，都是关键。


    先前没有借来本地厨师时，林知夭是绝不敢尝试的。


    而如今，林知夭站在厨房正中央，郑重系上围裙，看向左右两排同样系着围裙的厨子……


    嗯，感觉有那么点……当星级主厨的味儿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今天要做的菜。


    “八宝福禄鸭，又名八宝葫芦鸭，因形状与葫芦相似而得名。”


    “想做好这道菜，首先要从选鸭子开始。”


    “鸭子需选择三至四斤的。”


    “太大了，鸭肉会柴，影响口感；”


    “太小了，又影响外观，且皮薄易破……”


    她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只准备好的鸭子来。


    “喏，就是这样的，不肥不瘦，脂肪分布均匀，且最重要一点，鸭皮绝对不能破！”


    这八宝福禄鸭，乃是后世淮扬菜中的一道名菜。


    民间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非常喜欢它。


    它的做法很多，各地厨师的烹制方式也不尽相同。


    可以直接蒸，又可先蒸后炸，也有的先炸后炖，更有的先炖后炸……


    而林知夭今天要教的，便是先蒸后炸的做法。


    她刚要继续说下去，表情却是一愣。


    只听厨房外有人的脚步声飞快传来，由远及近。


    什么事这么着急？


    林知夭皱眉，刚要过去开门，竟听厨房门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青衣小厮的身影已经撞了进来。


    小厮神色慌张，脸色跑得通红，头上全是冷汗。


    林知夭一眼便认出，这是林知逸身边的小厮，名唤东海的。


    “大……大小姐，不好了！”


    东海顾不上擦头上的汗，急得几乎喊破了音。


    “二小姐，二小姐她……跑了！”


    二小姐？


    林知夭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东海说的二小姐，便是林知蕴。


    她不由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自打锦衣卫从林府里搜出违禁的兵器、并掌握了林知蕴窝藏刺客，训练私兵的证据……


    林知蕴便被林渊禁足，一直老实呆在院子里。


    除了四月初八被皇后邀请去静善寺，林知夭几乎没见过她。


    而如今禁足期才堪堪过了不到一半，林知蕴就耐不住了？


    “你说……林知蕴跑出了她的院子？”


    那小厮连连摆手，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是不是……”


    “二小姐她，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