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上一世的阿满

作品:《敛骨吹

    姜国。


    天亮的晚,平日姜满起床的时辰,姜国也才刚刚升起太阳。她没让阿影跟着,就带着珍珠一人上姜琮的寝宫去。


    这里没南北两国那么多人看守,每个人几乎都知根知底,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对国主不敬,所以姜满轻而易举就到了姜琮的寝宫。


    她刚走进去,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女就跌了出来,浑身青紫斑痕,脸上还被人打了一巴掌,嘴角带着血。


    姜琮邪魅又怒极的声音传来。


    “滚!”


    姜满面部表情的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看了眼珍珠意识她不要进去了,便走进去,姜琮也没穿衣服,躺在铺了兽皮的地毯上,旁边散落着衣物。


    她从地上随便拾了一件扔到姜琮身上,遮盖住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哥哥。”


    “阿满,你说你怎么这么废物?”姜琮像只猴子跳到榻上用棉被裹住自己,骂道:“你跟姜姒都是废物!她受人蛊惑生下个孽种,你任务失败!害我们折了那么多暗探和松雪先生!连血牙都死了!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姜满低着头,“是我无能。”


    姜琮口中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道:“你的确无能,我真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姜国的子民看看他们一直敬仰的公主是多么废物!”


    他说着又裹着被子跳下来,忽然伸手去摸她的脸,“可是阿满,你这样美,美的让我根本下不去手哇!”


    “......”


    “阿满,你去北安没有嫁人,我听说你在那青一阁,卖身不卖艺,”姜琮把棉被扔在地上,“你是不是,还是处子之身?”


    姜满那双淡漠的绿眸多了几分警惕,望着他道:“看来哥哥消息不灵通。如果我还是处子之身,又怎么算为姜国尽力了呢?哥哥忘了吗?你把我和阿姒送出去,就是为了让我们以身诱敌。”


    “别提她!那个贱人!她竟然瞒着我!瞒着我给南夏人生孩子!她死的好!她该死!!!”


    见他近乎疯魔,姜满抿了抿唇,道:“恕我直言,哥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阿姒与南夏皇子育有一子的?”


    姜琮道:“就在你去北安前不久,那时我让你去杀她,你忘了吗?”


    “我当然不会忘,”姜满道:“想必你是从松雪口中听闻此事的吧。但是松雪早在阿姒怀有身孕时便知道,他为何等那孩子五岁了才告知哥哥?”


    姜琮脸上有些绷不住,“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我亲口听阿姐的暗卫说的,哥哥难道连自己训练的暗卫都不相信吗?哥哥,你被松雪骗了,他根本不想复兴姜国!他只想利用姜国替他夺权!”


    姜琮忽然震怒,抬脚就踢了姜满一脚。他这一脚正中小腹,姜满连躲都没处躲,一脚被踢得撞到墙上,顿时疼的她浑身冷汗,眼冒金星,手捂着肚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可她忽然笑了。


    姜琮怒道:“你个贱人!胡说八道!松雪先生是我们姜国的领路人!是我们安国的灯!你敢挑拨我与他的关系?你不想活了?”


    姜满强撑着,抬起眼皮道:“哥哥这么生气是何意?松雪不是死了吗?”


    “......”姜琮一愣,忽而明白过来,“你乍我?”


    “只是猜测而已......”


    “我杀了你!”姜琮圆眼怒瞪,床上枕头下摸了把匕首出来,跌跌撞撞跑向姜满,眼见着就要刺向她,姜满开口:“哥哥,松雪是谁,你知道吗?”


    姜琮动作骤然停住,“什么是谁?你说什么?”


    “松雪的身份,真实的身份,”姜满缓缓道:“他在南北两国中占据着什么地位与身份?如果他权势滔天,哥哥你真的能完全掌握他吗?如果他籍籍无名,那他说的那些宏图大业真的能实现吗?我姜国为了他口中所谓的计划,培养暗卫,几十年过去了,到如今这个场面,哥哥不奇怪?”


    姜琮似乎在思考,匕首脱了手,他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头,昏昏沉沉完全想不出答案。


    “我知道哥哥不信我的话,可我是你的亲妹妹,若是连我的话都不能信,那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一个外来的自称是姜国后人的松雪呢?松雪死了,真正的松雪没死,哥哥,那谁是真正的松雪呢?你活着的,还是死了的,亦或是还有没有别的......”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姜琮捂着耳朵,“再说话我他妈弄死你!”


    姜满觉得腹中越来越疼,她有些撑不住,虚弱道:“哥哥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先走了。”


    她撑着墙勉强站起来,踉跄地走向寝宫外,刚才爹出去的那女子已经咽气了,珍珠赶紧上来扶她。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姜满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她必须要保持冷静,从怀中掏了包麻沸散,仰头吃了进去。


    两人走到殿外,就见不远处姜稚正在和几个暗卫玩捉迷藏,少女银铃般笑声阵阵,姜满只觉得刺耳。


    她觉得自己的愧疚现在变成了笑话,又变成了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她从未觉得如此无力且狼狈。她不知道孤立无援,知道自己身世的薄屹寒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现在那是她唯一活下的光。


    她奢望着,憧憬着,以后能堂堂正正与他生活在阳光下,没有偏见更没有流言,他们像一对普通恋人一样,永远依偎着。


    眼前的姜稚似乎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妹妹了。不过姜满并不意外,她自己都变得那么多,缘何又奢求旁人如初呢。


    “公主,公主!快来人啊!公主昏过去了!!!”


    谁昏过去了。


    姜满听不清了。


    再次有意识,她站在一间装潢奢靡的房间里,目光看向床榻,另一个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身旁站了个丫鬟。


    “世子妃,您醒了,您病了好些日子了。”


    姜满看着自己起身,因为病了一个多月了,整个人骨瘦如柴,一点气色都没有了。


    “......战王呢?”


    丫鬟疑惑道:“战王一个月前已经被斩首了,世子妃忘了吗?他死那天下了场大雨,就是因为淋了雨,您才生了病。”


    姜满淡淡哦了声,恍惚抬头,喃喃道:“本宫还以为是做梦。”


    外头出来传来一声呼唤。


    “敌军来袭!敌军来袭!快逃吧!有贼人攻占长安了!”


    姜满倏忽抬头,瞳孔缩紧,赶紧随便套了件外衣跑出去,只见永王府里已经乱作一团,她就这么跑出去,只见姜国暗卫已经占领了长安要道。


    “阿满!”


    姜满回过神,只见姜姒骑快马奔驰而来,下马满脸担忧,道:“我刚从南夏赶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是吃了多少的苦啊!”


    姜满没说话,看向那些南夏的士兵,他们从一个铺子里随便拉出个掌柜的就杀,大街上顿时横尸遍野,鲜血直流。


    姜姒也有些不忍,回过头去安抚她,“好了,别看了。你我姐妹几年不见,我甚是想你,还有阿稚,她正在和哥哥进攻皇城,我们赶紧赶过去。”


    姜满像个木偶,薄屹寒死了,她完全没了自己思考的能力,只会跟着姜姒,两人逼近皇城,只见北安军还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姜稚已经杀疯了,口中喊着复兴姜国,身后姜国士兵一呼百应,双方打得难舍难分。


    “阿姐,”姜满忽然开口,“你这里,有噬心吗?”


    姜姒愣了一下,从袖口掏出药来,“有,你要这个干什么?”


    “身边有人不听话。”这理由蹩脚又拙略,但是姜姒也没想太多,就直接给了姜满。


    姜满看着手里那粒药,有一瞬的犹豫。


    “公主!!!”


    姜姒姜满一同向声音那边看去,只见姜稚不知何时已经和北安军一个将领打了起来,那人下手利落,明明自己身中数刀,却拼着最后的力气,刺向了姜稚,姜稚手里的长剑也刺向他。


    战场仿佛安静下来,两人身体迅速僵直,就这么齐齐倒下!


    姜姒眼泪夺眶而出,“阿稚!阿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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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满仿佛不会动了,她站在原地,看见姜姒歇斯底里,怒喊着叫大夫,可这满地的尸体,哪里有大夫呢,况且那一剑穿透了姜稚的身体,无论如何人也醒不过来了。


    姜满握紧了噬心。


    她恍惚着,不知时辰的过了几日,想最后给世子他们一个体面,便去找了世子一家,但是被赶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活着的最后一件事也该了结了。她的命是为了复兴姜国,现在姜国占领了南北两国。


    所以她想,可以了,是时候走了,这个世间再无人可以留恋了。


    可就在这时,有人禀报,说陆岁宁在牢里大放厥词,辱骂姜国。以姜琮的脾气,定是不会留陆岁宁的性命。姜满还是没吃那噬心,往牢房跑了一趟。


    可陆岁宁也死了。


    “阿满!我可怜你!”


    陆岁宁的话一句一句钉在姜满的心口。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自己的寝宫。


    她坐在窗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姜嫄山上薄屹寒那轻声细语哄着她,又拧着眉给她剜去伤口里的脏东西,她发了热,薄屹寒克制又怜惜的抱着她。


    “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


    姜满绝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痛苦的日子,她头痛欲裂,满脑子都是薄屹寒生前的身影,他死了,她最爱的人死了。


    她和姜姒最爱的妹妹也死了。


    她时常斗嘴的死对头死了。


    姜国胜了。


    姜满唇间毫无血色,眸中黯淡无光,她一遍遍描摹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幻想着那个人还在,还担心她的伤,语气硬冷却温柔。


    她几乎疯魔了。


    她在寝宫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好几夜不睡觉,夜晚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宫人传她被鬼上身了。


    就连姜琮登基大典那日,姜满都没有去。她一个人躲在寝宫,把自己的头发好好梳整齐,换了一件藕粉色宫裙,戴了满头的名贵珠宝,好像变成了第一次和薄屹寒见面那天。


    她站在铜镜前照了照,又转了几圈,忽然问:“好不好看?第一次见我,你就盯着我看,我是不是很好看?”


    无人答她。


    她觉得薄屹寒就是个恶人,负心汉,登徒子!


    撩拨她,又毅然赴死。


    留她自己在这世上。


    谁都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真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她已经不知道痛了,所以她就着茶水喝下噬心时,已经完全没有痛感了。她不知道这药喝下去到暴毙身亡需要多久,但她很高兴,她高兴的开始在寝宫里跳舞。


    这时候姜姒来了。


    “阿满,你没有去登基大典,我很担心你。”


    大门忽然被打开,姜姒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阿姐,你看我今天好看吗?”姜满笑着,“我要嫁人啦!”


    姜姒看了她一会儿,含着眼泪,没去反驳她,道:“好看,我们阿满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姑娘!”


    “我们去见皇帝吧!”姜满揽着姜姒的手,“我们去见新皇帝!”


    她们二人一同前往金銮殿,见过姜琮后出来,姜满拔了一支金簪给姜姒,而后收到了狱中世子自尽的消息。


    算了。


    谁自尽她都不在乎。


    所以他把世子留下的血书扔了。


    反正她都要死了。


    姜满一点都不痛。


    一点都不。


    她和姜姒提着裙子跑回去,看见那黑衣人杀了姜琮。姜满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害怕。


    她害怕什么?她不怕死,连死都不怕,她还能害怕什么?


    利刃割破了她的脖子,血流了满地。


    她就这么笑着,恐惧着,带着不甘,憧憬,希望,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