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总是平静的，地上的积雪逐渐厚实，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留下一个结实的鞋印。


    曲欢就在街上踩雪玩，右耳上戴着一只耳机，听着袁挺给她汇报情况。月圻来汽装店工作了，问她一个月工资开多少之类的话。


    工资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考虑到月圻是兼职性质，现在给多了他肯定会起疑，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曲欢跟袁挺聊了聊，突然想起什么，说：“月圻在店里，他妹妹呢？”


    “啊？在家吧。我去问问。”


    曲欢听着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听到月圻说话的声音。


    月漪在同学家，李奶奶回孩子家过年了。曲欢听到月圻说，同学家？她不知道在哪啊，她还想着带月漪出去玩。


    还是袁挺懂事，没一下就把地址发给曲欢了，并配文：月漪最要好的朋友家，月圻假期经常把妹妹送这儿，我以前经常去接她。


    曲欢勾起嘴角笑了下，朝着这个地址走去。一想到能见到月漪，她就忍不住开心，谁能够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大约半个小时，她到了。确认地址无误后，她抬头看了看，这里没有门铃，上去敲门吗？敲一下试试吧。


    她敲了下门，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但门没有打开。


    曲欢歪了下头，对着猫眼挥了挥手，不知道来开门的是谁。


    “咯吱”一声，门打开了。


    “姐姐，你怎么来了？”月漪踮起脚尖、透过猫眼看到了曲欢，立马把门打开，开心地抱着曲欢的大腿。


    “来找你玩啊。”曲欢弯下腰，揉了揉月漪的脑袋，她头顶的小碎发立马起了静电，飘了起来，看着有些好笑。


    曲欢往屋里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说：“只有你在吗？”


    “嗯嗯，小琪他们都去走亲戚了，我在这里写作业。”月漪说，她也想去走亲戚，但哥哥说家里没有别的亲戚，自然也不需要走。


    “那我们出去玩？”曲欢拉起她的小手。


    月漪一听，脸上立马仰起笑脸，点头说“好”。


    “你去写张纸条放桌上，不然你朋友回来了会担心你。”曲欢说，她还让月漪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上，以免联系不到人。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带着月漪出去玩。


    江沅能玩的地方不多，这个时候最热闹的也就市区那一块。小孩子都爱去游乐场，月漪也不例外，看到游乐场就走不动道了。


    过年游乐场活动也很多，这会儿热闹得不行。


    曲欢看她想玩，就买票带她进去玩。


    另一边，月圻正面无表情地给袁挺录视频。


    现在都流行起账号引流，袁挺想让月圻当主角，奈何月圻死活不愿意，他只能自己上了。


    “哎，你说我去擦边怎么样？我看那些擦边视频都挺火。”袁挺拿着扳手，露出自己的弘二头肌，摆了个pose，问月圻。


    月圻看了眼，还找了个角度，说：“可以。”


    “嗯？真的假的？”袁挺立马把衣服都掀开一点，对着月圻左顾右扭，一点包袱都没。


    “假的。”


    袁挺气笑了，他指了指月圻说：“我不跟你计较，我先把活干了。”


    店里有三个人，一个是老师傅，技术好也厉害，袁挺还在跟着他学，帮他打下手，还有就是月圻。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来改装的车不少，店里摆了好几台，都是这几天寄过来的单子，且都是豪车。


    袁挺第一次的时候还有些心慌，担心受怕的，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


    现在见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干就是了。


    他现在行程挺满，下个月他就要去考驾照，白天还得在店里给车贴膜。


    月圻看着这家店，倒真是有模有样，就是来这里改装的车辆基本都不是江沅的，看车牌都是各大城市。


    有些怪，别的城市肯定也有不少改装店，为什么要到江沅？


    袁挺给的解释是他哥那边把客源引流过来，所以才有这么多客户。


    视频拍好了，月圻还得负责剪辑。他之前也帮别人干过剪辑，不怎么难，上手也很快。大概花了半小时，他就弄好了。


    “好了，你看看，我要去接月漪了。”月圻站起身来收东西。


    袁挺一听，心下一慌，赶紧拿出手机给曲欢发消息，问她把月漪送回去了没？等会月圻去接妹妹，发现妹妹不见了，肯定要出事。


    “你怎么了？”月圻注意到袁挺表情不太对，问他。


    “啊，没，我看一下消息。”袁挺见曲欢还没回消息，只好说：“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一起吃饭。”


    月圻看了眼周围，说：“不是说活没干完么？”


    “什么时候干都一样。”袁挺说着，就赶紧把身上的工服脱下来，对着张师傅说一声，就推着月圻出去。


    他真是心累，一个是好兄弟，一个是老板，更要命的是这两人之间还暧昧不清。他夹在中间多难做啊。


    曲欢正在坐过山车，压根没空看手机。她牵着月漪的小手，心跳一沉一沉的，脑袋被风吹昏了。


    太久没玩过山车，现在竟然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月漪脸蛋红红，手紧紧握着曲欢的手，不敢叫出声来。


    而月圻来到妹妹朋友家时，屋里是黑着灯的。他皱了下眉，出去了？他和小琪妈妈说好了7点左右会过来接月漪。


    袁挺心有点死了，曲欢果然没把月漪送回来，那现在怎么办？


    月圻走到屋子门口，本想敲门，但眼一垂发现了门把手上面的纸条，上面是妹妹稚嫩的字迹：小琪，我和朋友出去玩了，不用担心我。


    朋友？


    下面还有串手机号码。


    他刚拿出手机想打这个电话，袁挺突然把纸条抢了过去。


    “我知道她在哪了。”袁挺急匆匆地说，“我带你去。”


    月圻垂下眼，没说话。


    袁挺给曲欢发了一堆消息，就在刚刚收到曲欢回信，说在游乐场那边，并让他帮忙拦住月圻。


    他只能拦住月圻打电话，带着月圻朝游乐场走去。


    “你怎么知道月漪去游乐场了？”月圻问，眼里有几分探究。


    “她之前就说了想去嘛，刚好我那个小表妹，和月漪见过几次面的那个，她刚好来市里玩了，我就让她带月漪去游乐场玩。”


    袁挺发现自己现在说谎的本领是越来越强了，表妹都拉出来顶枪了。


    月圻没说话，只是和袁挺朝着游乐场走去。


    曲欢回完消息，心还有些打鼓，月圻要过来了。她拉过月漪，跟她说：“等会你哥哥过来接你。”


    “嗯。”月漪点点头。


    “记得我刚刚说的吗？”曲欢又问。


    “嗯，不跟哥哥说是姐姐和我出来玩的。”月漪睁着大眼睛回答。


    曲欢拍拍她的小脸蛋，说：“那要怎么说？”


    “和朋友，袁挺哥哥的妹妹张晓晓。”月漪口齿清晰，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骗哥哥，但还是照着曲欢教她的说。


    曲欢笑了下，“真乖，要不你来当我的妹妹好了。”


    月漪在这一点上很执着地摇头，认真地说：“不行，我是哥哥的妹妹，我只能跟哥哥。”


    “行啦，知道了。”曲欢有些好笑，小孩子就是较真。


    “不过，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哥哥？”月漪好奇地问。


    曲欢脸上一闪而过一抹惊讶，“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这么小的一个人，能知道喜欢是什么？


    “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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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班上有人已经谈恋爱了。他们就是互相喜欢才在一起，大家都知道。”月漪说。


    曲欢有些懵，月漪才读三年级，三年级的小孩谈恋爱……咦，真是早熟。她知道不能用大人的眼光去看小孩子的恋爱，指不定就是过家家罢了。


    她也毫不避讳地跟月漪说：“对啊，你哥哥这么好看，谁不喜欢呢？”


    “那你们是不是要谈恋爱？那我就要叫你嫂子了。”


    说起谈恋爱，月漪的眼睛都亮亮的。


    曲欢听着她这么稚嫩的声音说出“嫂子”两个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扯出一个笑解释说：“不谈，而且不是说了么？要互相喜欢才能谈恋爱啊。”


    月漪垂下眼，“哦，只要哥哥喜欢你就可以了。”


    曲欢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觉得她说的有些对，月圻喜欢自己……一想到这个，她心跳就快半拍。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差不多过来了。


    “你在这里等哥哥好不好？他马上过来。”曲欢不知道怎么跟月圻见面，况且还把他妹妹带出来了。


    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月漪不是很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曲欢这才离开，她走远一些，确认月漪看不到自己了，再折返回去找个和月漪不太远，又可以挡住自己的地方看着月漪。


    再过几分钟，月圻和袁挺就会过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月圻找到了月漪。


    “哥哥。”月漪一看到哥哥，立马站起来，朝哥哥跑过去。


    月圻伸手抱住她，轻轻松松地把妹妹抱起来，看了下周围说：“你朋友呢？”


    “她回去了。”


    曲欢就在距离他们一米处的地方，心跳还有些快，又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想到月漪这小妹妹说谎是一点都不心慌啊。


    “是嘛。”月圻喃喃说了一句，视线却看向旁边。


    “嗯，是袁挺哥哥的妹妹，张晓晓。”月漪一本正经地说。


    月圻看向妹妹，语气平淡又轻快地说：“你还记得她的名字，你们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


    曲欢瞪大双眼，三年前月漪才6岁，能记住那会儿的玩伴吗？袁挺这个不靠谱的！月圻是不是起疑了？


    “那我也记得。”月漪说。


    “好，你记得。”


    月圻没细究，曲欢才松了口气。


    “哥哥，你喜不喜欢曲欢姐姐？”月漪突然问。


    曲欢差点一口气没背过来，心瞬间拉到嗓子眼处。


    “你要是喜欢她，你们就可以谈恋爱了。”月漪一脸天真，语气欢快地说：“那我就要有嫂嫂了。”


    “谁教你的？”月圻看着妹妹欢快的模样，嫂嫂，亏她叫得出来。


    曲欢看不见月圻的表情，偏偏月圻说话又是个冷淡的，实在听不出他的想法。她想探头去看月圻的表情，但这么近肯定会被发现。


    只好藏着。


    “班上同学都这么说的，你喜欢曲欢姐姐吗？”月漪还是要问，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谈恋爱了。


    大家都想谈恋爱，就有人一直陪自己一起玩。


    月圻沉默，他盯着前面那块板处露出来的一点衣物，平淡地说：“不喜欢。走吧，我们回去。”


    这一刻，曲欢感觉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她的心碎了。游乐场的嬉笑声传来，却像隔了一层膜。她脑袋里闪过很多无谓的画面，最终落在月圻说的“不喜欢”上。


    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她以前也听到过，但那会儿她没那么伤心。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盯着游乐场绚丽的灯光，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右手紧握着左手手腕，却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