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微光倾泻在纯黑之上，冲锋衣的衣领恰好遮住他半脸，留得一双冷冽的眸子露出外边，缠着些写着倦意的红丝。


    郁琛抿着唇，用毫不遮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从姜予棠脸上的表情，再到她身后屋内的人影。


    久久的，他的嗓子像是被一块石头给堵住，说不出一个字，透不进一点气。而姜予棠看他的眼神，只是震惊。


    或许在没有见面的日子里，他没有被姜予棠怀念过，哪怕一分一秒都没有。


    愈发控制不住地这样想，那落在肩头的雪花穿透光滑的布料，越过那层温热的阻隔，在他的心底里融化，留下一滩冰冷的雪水。


    她不让他靠近，驱逐他离开她的世界，却独独准许沈靳言出现。


    郁琛心里泛酸，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神追随她身后的身影，直到隐约见着倾泻的发，才后知后觉和她一同在屋里的是个女人。


    雪水被软肉的温热融化，将洒满心口的那滩柠檬汁液冲刷。


    郁琛吸了吸鼻子，薄薄的略显干燥的嘴唇翕动，喉结用力向下滑，理智被他一点点捡起。


    却还是固执地问她：


    “沈靳言，为什么和你一起来？”


    姜予棠怔愣几秒，她想不通为何郁琛知道自己在这儿，还知道沈靳言也来了。


    之前的事历历在目，姜予棠几乎是下意识认定，郁琛又在窥探她的生活，甚至追踪到了这里。


    怎么分了手，他还是要这样？


    姜予棠不自觉皱眉，她的目光像是把刀，毫不留情地扎向郁琛，惹得他心头一颤。


    郁琛别过头，脖颈处的突起上下滑动，他淡淡地解释：“没跟踪。”


    姜予棠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在乎，只剩下对他的批判，像要剜开他的心脏，偏偏剜开的缝隙，一点氧气都透不进。


    解释完，郁琛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跟前执拗的男人，姜予棠无奈，深知自己不给郁琛答案，他不会放弃也不会离开。


    她没有隐瞒，给出答案，也不知是否是他想要的：“我和朋友来旅行，沈靳言在这边工作，碰巧遇上的。”


    心口的缝隙穿透了几个小洞，氧气穿进去些。


    姜予棠的解释，郁琛只有相信的份，毕竟他压根不敢想象，若真实的情况不似她说得这般，他该怎么办。


    姜予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男人的嘴唇微张着，颤抖了几分。他试着做出解释，同时低下头，试图遮掩易被发现的紧张：“我也来这儿旅行。”


    姜予棠反问：“真的？”


    男人点头。


    姜予棠又问他住在哪里。


    “你旁边。”他指了指隔壁那栋套房。


    姜予棠“噢”了一声，心底还是有所防备。


    收到姜予棠的消息，沈靳言换了身穿束就赶来，在屋门口碰见郁琛，并未感到特别意外。


    “郁琛？”沈靳言的眉头向上一挑，浓眉之下的眼瞟向姜予棠，又落回郁琛身上。


    沈靳言边说着，边走到姜予棠身边。


    肩上的衣料轻触过她的，沈靳言低垂着眼，声音清润，问：“怎么没在上宁陪着小姨？”


    太阳穴的筋脉跳得更厉害，郁琛耐着性子，压住心底的不快，尽量克制：“出来散心。”


    沈靳言没多问，轻笑而过，转身向姜予棠要了她带的特效药。


    姜予棠这才想起开门要做的正事，连忙把药盒塞进他手里，不忘嘱咐：“饭后吃，一次吃三片，吃完半小时内尽量别喝水。”


    沈靳言应下说好，余光瞟见还在原地的郁琛，对方的目光炙烈，夹杂着仅针对他的不甘和敌意。


    郁琛的到来，往这趟旅程里增添了些怪异。


    姜予棠总能感受到从别处投来的目光，她知道那道目光来自谁，可每当她想抓他个现行回头看时，留给她的，只有男人挺拔的背影。


    中午午餐，沈靳言由于忙工作不知道去了哪儿，姜予棠和尤念二人一同去了餐厅。


    高挂的水晶灯落下奢华晶莹的光，餐厅里几乎座无虚席，身着黑色亮片礼服的钢琴家露着精致优美的蝴蝶背，亮闪的裙摆从凳面倾泻，修长洁白的手指附在黑白琴键之上，接着不轻不重地按下，琴谱上的音符被弹奏，跃然于耳中。


    郁琛就坐在他们隔壁，两桌之间虽然隔了些距离，但姜予棠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本想和服务生商量换一桌，但餐厅的空位都提前被预定好，只得留在原处。


    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期间尤念几次拉住她，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事，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姜予棠只好摇摇头，解释说晚上再同对方解释。


    当下，她只期望在离开前，郁琛不要惹出什么岔子。


    饭后，Frank和尤念决定再去雪场上完一圈，姜予棠没了兴趣，独自回房间休息。


    每一户的门前都被工作人员提前贴上对联，节日的氛围渗透到每一处，灯笼垂落的须臾偶尔被风拂起，笼体被一根线拉着，不时自转。


    苍白的天际似乎多了些暖意，漂浮的云后，暖黄的一缕光轻柔地穿透，洒向白皑皑的大地。


    倒是这场雪，似乎迟迟都没有要停止的节奏。


    凛冽的风中夹杂着簌簌乱舞的雪花，不多时，男人的衣肩累了层薄薄的雪霜，英挺的鼻尖雪水融化，顺着紧致的肌肉流动。


    挺拔的身影在雪中不觉显得落寞，孤寂。薄唇轻合着，垂下的眼眸如同蒙上一层冷冽的轻雾。


    伫立许久，却没有上前的勇气。


    有太多话想问姜予棠，这么久没见她，对她的思念在郁琛的心底撕了到口子。


    思绪就快被冰洁，在凝冰之际，与地面相触的黑色鞋体，忽而向前一步。


    不过片刻，郁琛走到那扇门前，塞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还未伸出，身后一道略带冷意的，熟悉的声音将他唤住。


    “让她好好休息吧。”


    冰凉的雪花融化不了滋生的火花，衣袖下双拳紧握，浮出的凸起咯咯作响。


    空气压抑，沉重，被挤压的空间氧气稀缺，郁琛身体紧绷，转身之际眉头紧锁，压着心里的那团火，抑着嗓里涩涩的疼。


    “关你什么事？”


    沈靳言面色不变，眼底一片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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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昨晚烟花秀结束得太晚，她没怎么休息好。”


    “沈靳言。”郁琛冷声，兀自将他打断，内心的情绪被那团燃烧的火焰烤得滋滋翻涌，“你又有多了解她？”


    他尽量克制着声响，不让屋里的姜予棠察觉到屋内战场的销烟。


    他受不了沈靳言这副掌握全局的模样，在关乎姜予棠的事上高高在上地指责他的不对。沈靳言明明是最早出局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来教育他？


    “因为昨晚我也在场。”沈靳言依旧平淡，不似他一般将情绪写在脸上，“她很累，而你的出现会让她困扰。”


    “你也不想她在新年第一天就不太开心吧？”


    ‘砰’的一声，理智的弦顷刻被拨断，心中愤蛮难平，一口气沉沉地从喉结蹦出，下一秒，郁琛粗暴地拎起沈靳言的衣领。


    “沈靳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是什么心思。”


    昨晚沈靳言的朋友圈，是给他郁琛一个人看的。


    郁琛几乎是一眼就认定照片上的侧颜属于姜予棠，即使那人的五官都匿在黑暗唯有背景烟花闪烁，但他太熟悉姜予棠。


    郁琛问了郁珠，问了林思茵，所有的共同好友都说没看见那条朋友圈，得知消息的郁琛后知后觉，那张图片无疑是多年前他自己投出的回旋镖，精准无误地扎向他的胸膛，激起汹涌波涛。他从林思茵那儿得知沈靳言的去向，于是立即打电话给应荣了让对方定了班最早的航班飞来，又找人联系前台，才得知姜予棠住在哪里。


    “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心思？”被拎着衣领的沈靳言不急不缓，脸上扯出嘲讽的笑，眼神凛冽，如同刀尖般打量着跟前的人，“你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


    他不否认自己的做法，他坦坦荡荡，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沈靳言。”一字字，从郁琛的牙缝间挤出，心中的警戒线拉起，“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警告我？”沈靳言眉头一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郁琛，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警告我？”


    几个词，几句话，像是石头砸向内心最软的一处。


    他没身份，他是姜予棠不要的人，他没资格，他是姜予棠避之不及的人。


    顾不及心里颤颤的疼痛，当下之际，他的力道加大，语音也不禁加重。


    “那你呢？你是什么？沈靳言，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被姜予棠抛弃的人。


    眼见着郁琛的眼尾渐渐变红，沈靳言清了清嗓，仰起下巴，郑重声明着：“我在追求她。”


    以朋友做起，以追求姜予棠为目的而接近。


    拳头不受劝阻，也没有控制力道，不偏不倚地砸向男人的脸。


    毫无防备的沈靳言身体惯性后仰，脑袋偏向一侧，眼前有过一瞬的白雾。


    尤念和Frank返回时，在屋前瞧见了这番场景。


    Frank率先反应，试图拉开再次揪起沈靳言衣领的郁琛。


    尤念急匆匆打开门，把姜予棠叫了出来。门外的混战惹得她太阳穴直跳。


    眼见着Frank有心无力，姜予棠压抑着怒火，吼了声郁琛的名字，让他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