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言愣了下，嗓间的不适感像是有根针刺着，每说一句话就得遭回罪。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逞强。


    “不是很严重。”


    沈靳言自诩身体硬朗，从小没怎么生过病，况且常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这次中招，纯属是意外。


    玻璃杯里的液体烫得手心发热，抬眸之间露出的眼白也染上几根血丝。沈靳言一气呵成，见底的玻璃杯放置一旁，落下清脆一声。


    姜予棠心里多少是担心的，毕竟人是肉做的，小病来了不治，成了大病便不好对付。


    “要不还是先回酒店那边吧。”


    至少能回去加件衣服，以防感冒加重。


    “都等到这个时候了，我刚喝了药，没问题的。”距离烟花秀开始，也就只剩下一个半个小时，这时间路上堵，要是回趟酒店再来，估计就赶不上了。


    姜予棠想了想，又问他除了感冒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沈靳言再三强调没有，说只感觉嗓子疼，身体其他地方到没什么异样。


    “那晚上回去，记得别再着凉了。”


    话只说到这里，给出的关心多了，姜予棠怕自己越界。


    不过这点关心，即使是口头上的，放到沈靳言这儿，也足够了。


    “我知道。”


    一同进到包厢，姜予棠特意和沈靳言换了个座位，让他坐到离烤炉更近的位置，好取暖。


    尤念见状，本想调侃两句姜予棠对沈靳言态度的转变，话刚说到一半，家里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只得出包间应付。


    就连漂洋过海来的Frank，这会儿也在对话框里编辑着给父母的祝福话。


    包厢里只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圈照不住沈靳言的脸，五官便静静地匿昏黄里，未起波澜。


    他对除夕这种日子，并没有什么概念，尤其是回国之后。


    即使在这天，他可以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回到小姨的家里一起吃上一顿年夜饭。


    他能想象到今年在郁家热闹的场景，小姨是个喜欢热闹的，总是能带动餐桌上的气氛。


    这样的场景，大家一般都很投入，交代着一年的见识，互相问候的近况，或者只是简单地谈笑，喝着热茶等待时间准时收看节目。


    总之，这样的场合里少了他这个外姓人，也没人会觉得遗憾和落空。


    倒是现在……


    他抬起眸，看着姜予棠正同回来的尤念说笑着，毫无遮掩的笑明媚又灿烂，像是一缕光往他这边投来。


    四人在茶馆待到十一点半，便结伴步行至观看烟花秀的指定地点。


    盛大的烟花秀几乎吸引了所有的游客，四人到达时，广场已累积了不少人，有些甚至早早架好了专业设备，准备记录新年的第一片天烟花绽放的时刻。


    “咱们站在这儿，能看得见吗？”


    人太多，Frank在前面带头穿进人群的空隙，四人也只得到个树下观赏位。


    尤念站在树边踮起脚尖，前边的人流不少，高个子也不少，她打心底觉着这位置不是太好。


    “又不是在地上放烟花。”Frank身靠在树干上，仰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天空这么大，在哪里都能看得见。”


    四人之间没有了异议，白天没睡午觉，熬到这个点，姜予棠忽然觉着有些困了。


    她捂着嘴打了哈欠，本想玩几把小游戏消磨时光的同时提提精神，奈何电量告急，周围也没个能借充电宝的地方。


    无奈地收回手机塞进兜里，她怀抱着胸，婶婶地吸了口气，试图让冰凉的冷气进入身体里，唤起不多的清醒。


    “困了吗？”


    人群挨在一起撞来撞去，沈靳言站在她身边，像是一堵高大的墙壁，遮挡所有的拥挤。


    又是一个哈欠，姜予棠紧急合上嘴，有人同她聊天，困意也就自动消散些。


    “还好。”


    镇上的烟花秀会在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举行，等待期间，背着乐器来的音乐人唱起了歌，耳熟能详的歌曲引发了全场大合唱。


    广场中央的路灯由于不祥原因坏了几盏，群众不约而同举起手机的电筒，炽白色的灯光将中央弹着吉他的乐手围绕着。


    人们唱着爱恨别离，唱着匆匆流逝的岁月，在悠扬的音乐声里看着今年里的最后一片黑夜，望着身边爱人动情的眼睛。


    随着钟声的接近，乐曲变得欢快，在笑和泪之间，唱着对新年的期待。


    “快来了，快来了！”


    “还有十秒！”


    “10”


    “9”


    “8”


    “…”


    “3”


    “2”


    “1”


    “新年快乐！！”


    随着钟声响起，漫天的烟花齐发，在黑幕之中构成一幅巨大的绝美画卷。


    不同类型的烟花在肆意绽放着，引得陆地上的人们连连赞叹。


    人群之中的尖叫有些刺耳，踮着脚尖的姜予棠笑着一手捂住耳朵。


    脑袋一直仰着，脖子不免感到酸疼，却还是舍不得错过这一番美好。


    新的一年到来了，过去一年的所有的不甘，不堪，和那些复杂的交错的情感正式成为了过去。


    从这一刻开始，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一段旅程。


    漫天的璀璨，仿佛意味着新美好的开始。姜予棠弯着眼，当她回过头时，身边人的视线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美妙的歌声迎来了最激烈的乐曲，美好的祝愿送给看见这片烟火的每一个人。


    “姜予棠。”沈靳言唤着姜予棠的名字，眸里映着被烟火包围的她。


    “嗯？”姜予棠弯着眼看他，语气温柔，尾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新年的黑夜，是烟花齐放，是人潮汹涌，是送走过去，迎接新的期待，


    是我看向你的眼里，藏着太多无法说出的话语。


    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句简单的：


    “新年快乐。”


    笑意渐深，姜予棠回了个更加明媚的笑容，也祝他：“新年快乐。”


    话刚落，她便被尤念拉着到前方更好的位置观赏。


    沈靳言留在原地，视线紧跟着她移动。


    片刻，和周边的人群一样，他拿出兜里的手机，将她的侧颜和漫天的浪漫构成了永恒的记忆。


    少见的，他第一次这么想将拍摄的图片分享出去。


    空荡的主页，迎来了新年第一张图片。


    【新年快乐。】


    【［图片］】


    “你发朋友圈了？”Frank凑在沈靳言身边，看着他点了发布，却没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刷到，“干嘛屏蔽我？”


    沈靳言笑了笑，只回答他不是屏蔽。


    那张照片，仅对于他而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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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珍惜的意义。


    这份美好，贪婪的他想要私藏。


    夜空的花火愈演愈烈，沈靳言静静地看了会儿，突然做出决定。


    他点开那条朋友圈，重新设置了权限。


    做好这一切，沈靳言下意识寻找那抹身影。


    姜予棠就站在不远处，忽然之间，转过身，冲着他笑。


    烟花秀结束已是十二点半，漆黑的夜晚被数不清的车灯照亮。


    回酒店是尤念开的车，她对这段路算不上熟，Frank坐在副驾给她看路。


    姜予棠坐在后边，终究是抵不过绵绵困意，眼皮上下打架不停挣扎着。


    “睡会儿吧。”


    沈靳言的声音被赋予了魔力，传进姜予棠的耳朵里，很快便再也撑不住，眼前的视野范围变窄，亮光被一点点遮掩，最终全然消灭。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身体在发软，不自觉朝向一边倒。


    忽而间，肩上多了份力道，她靠在温暖之上。


    除夕的浪漫和自由渗进了梦里，这一觉姜予棠睡得很好。


    没有过去的回忆，没有噩梦，没有梦魇。


    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彻底消散倦意。


    等她醒来时，新年的微光正透过窗边的轻纱照射进来。


    暖光一片，落在纯白色的床被上。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各种社交软件早已被数不清的新年祝福刷了屏。


    姜予棠换上特意准备的新年衣服，走出房间，同客厅盘坐在沙发的尤念说了句新年好。


    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昨晚尤念扶她回房间指不定使了多少力。


    为了报答，姜予棠主动给对方捏起了肩。


    “哟，今天怎么突然开始对我殷勤了？”


    尤念才从餐厅回来，独自一人吃完早餐回来，不忘给姜予棠带了一份。


    “昨晚你扶我回来，没少出劲，小的给你捶捶，揉揉，也都是应该的。”


    她说这话，尤念的思绪也跟着被拉回昨晚。


    “昨晚？”尤念按住姜予棠的手，使姜予棠停止了动作。


    “昨晚是沈靳言抱你回来的。”


    昨晚把车开到酒店，她就哈欠连篇了。


    等想起后座已经睡着的姜予棠时，尤念透过车窗，看见人被横抱在沈靳言怀里。


    “沈靳言？”姜予棠顿时愣住，残存的记忆都是碎片，怎么都拼凑不齐。


    “对啊，他把你抱回来的。不过衣服倒是我给你换的。”


    尤念还记得昨晚那会儿，沈靳言把人抱着，像个珍宝似的。


    “话说回来，沈靳言应该是生病了，昨晚他送你回来，我看着他的脸色就不太好。”


    姜予棠心一怔，想起昨天在茶馆，那一杯感冒药。


    她赶忙回到房间，在背包里翻翻找找，找出特意准备好的特效药。


    本想亲自送过去，但这个点，也不知道沈靳言在不在房间，姜予棠索性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若是有时间，来她这儿取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套间的门铃响了。


    “这么快？”


    姜予棠踩着拖鞋，一手拿着药盒，碎步穿过玄关。


    温暖的阳光透过门缝隙穿射进入，姜予棠眯着眼，拿着药盒的手伸出去一点距离，抬头之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郁琛？”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