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作品:《离不开师弟该怎么办》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青云山灵茶!”
“客官来瞧瞧这赤焰狐皮?保暖避邪,冬日修行必备啊!”
……
喧哗声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沈辞言刚睁开眼,便被铺天盖地的声浪淹没。
两侧摊贩林立,各色布幌在微风中猎猎翻飞,挂在摊位间的琉璃灯笼自行漂浮。
这是一处修士与凡人混居的繁华集市。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客官,要不要来看看我们家的货啊!”
沈辞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朝她方向热情挥手。他身前的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怪物件,有泛着幽光的兽骨、几块纹路奇特的矿石,还有一卷卷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皮制地图。
她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下意识挥手婉拒时,忽然,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男子直直地穿过自己的身体,往那络腮胡男人的摊位走去。
沈辞言愣在原地。
沈辞言:???
她浑身一颤,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指尖在光照下几乎能看到背后街景的模糊轮廓。
“有没有去魔界的路子?”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沈辞言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向刚刚穿过她身体的那名斗篷男子。
那男子声音很轻,还有些莫名异样的熟悉。
鬼使神差地,她朝那人走去。
男子身穿深灰色斗篷,兜帽将他的脸挡得死死,看不见样貌。沈辞言站在他身旁,犹豫了一会,伸出手,试探性地朝男子的肩头触碰过去。
果然。
指尖毫无阻滞地没入了那深灰色的布料。
沈辞言喃喃自语道:“我不会被那镜妖给弄死了吧?我现在算什么,孤魂野鬼?”
恰在此时,那男子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投向沈辞言所站的方向,兜帽因这动作滑落少许,一张俊朗熟悉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集市斑驳的光影之中。
沈辞言的呼吸骤然停滞。
男子面容冷峻,双眸漆黑,下颌线条分明,一身黑衣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脸庞上还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隐没在耳际发线处。
……简直是和师弟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就是看上去比师弟成熟许多。
沈辞言大脑宕机,僵立在原地。
那男子锐利的目光在沈辞言站立之处扫视片刻,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终究没发现什么,只好又转回头,和络腮胡摊主说话。
“魔界?魔界可大的很,这位小兄弟具体要去哪啊?”
络腮胡大叔热情道:“若是想采摘什么珍草奇物的话,老汉我这也许有现成的货,品质上乘,这样您也不用冒险亲自跑到那凶险之地去。”
男子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暗礁宫。”
“暗……”,络腮胡大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干笑两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小兄弟可别开玩笑了,那、那可是魔尊的老巢!你没事跑人家家里去做什么?送、送菜啊?”
“我找魔尊有事。”男子言简意赅道:“你若是没路子那便算了。”
说罢,他转身便打算离开。
“诶诶诶!”络腮胡大叔急了,一个箭步从摊位后蹿出。他左右张望,见近处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偷偷摸摸地凑近男子,小声问道:“那个……小兄弟你是魔修吗?”
男子摇摇头,又面无表情道:“我若是魔修,还问你作甚。”
络腮胡大叔一噎,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主要是……你不是魔修的话,身上没有魔气遮掩,进到魔界人多的地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扎眼得很!而且这遮掩之法,麻烦,也贵……”
“无妨,我自有办法。”男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只需告诉我路就行。”
那大叔张了张嘴,纠结半天,只憋出一句:“这,收费很贵的。”他边说边偷偷打量男子的穿着,那斗篷料子普通,甚至有些旧,不像是什么阔绰主顾。
男子闻言,没说什么,只伸手探入自己宽大的衣袖内袋,摸索片刻。
“咚。”
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被他随手丢在了摊位的破木桌上,男子言简意赅问:“够吗?”
络腮胡大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够、够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灵石袋塞进自己怀里最内层的衣袋,还警惕地按了按,仿佛怕它长翅膀飞走。
接着,络腮胡大叔就以极快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将摊位上那些杂物囫囵扫进一个更大的布袋里,往肩上一扛。
“那什么,小兄弟,咱这就走!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他脸上堆起比刚才灿烂十倍的谄媚笑容,使劲凑向男子,问道:“对了,还没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啊,老汉我叫刘力,街坊都叫我一声刘叔,您……您叫我小刘都行!”
男子不动神色地和刘力拉开了点距离,才淡声答道:“卫爻。”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浸观察男子的沈辞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男子。
不是吧,这人真是她师弟?
但是她看着师弟长大,怎么可能连师弟的脸都分不清楚。
再加上,那镜妖不是说要找师弟的记忆吗?师弟五岁就被师父带回山门,跟在她身后当小尾巴,若是要找记忆,看到的也该是孩童时期的师弟才对吧?
沈辞言沉默地盯着眼前这个身高近八尺,面容成熟的男人,不由闭上眼,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肯定是搞错了什么。
沈辞言自我安慰。
路上,刘力一直在没话找话道:“卫小兄弟,你看啊,咱这也算有缘,老汉我多嘴问一句,你……你这非亲非故的,没事跑那暗礁宫去做啥啊?”
他干笑两声,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总不能是为了维护天下太平、苍生福祉这种……呃,宏伟愿望,所以跑去找魔尊他老人家单挑吧?哈哈,哈哈哈……”
卫爻摇摇头,“不是。”
刘力刚要松口气,却听他接着道:“不过,我确实要打败魔尊。”
卫爻步履未停,一脸平静,“因为我也想当魔尊。”
刘力:“……啊?”
沈辞言:“……啊?”
因为过于震惊,以至于沈辞言完全忘记眼前这个卫爻并不是她亲亲师弟这件事。
她难以置信地冲到他面前,踮起脚,手指用力地戳向他的额头,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那指尖自然无法真的触及到他的额头,而是直直地穿了过去。
刘力从震惊中回过神,快步追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结结巴巴道:“小兄弟你、你刚刚不是说,你不是魔修吗?”
“对。”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一脸疑惑反问:“不是魔修,就不能当魔尊吗?”
刘力:“……”
他张大了嘴,下巴上的胡子都跟着抖了抖,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沈辞言也被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毕竟是自己雇主,刘力也不好说什么,只委婉地提醒道:“但是啊小兄弟,你一个身上干干净净的……呃,正道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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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过去说要当他们的头儿,这、这恐怕……难以服众啊。”
卫爻语气平淡却笃定:“那就连着他们一起打。”
刘力嘴角抽了抽,最终放弃:“……你喜欢就好。”
接下去的路程,刘力转而开始絮絮叨叨些家长里短、坊间传闻,而沈辞言就在旁一边抬脚虚踹卫爻泄愤,一边竖起耳朵收集两人对话中透露的零星信息。
从刘力零碎的描述中,沈辞言简单了解到,无论是街市风貌,还是宗门庙宇,都与她记忆里的样子有所差异。
这里的时间,恐怕比她所处的时代要晚,具体晚了多少难以判断,但至少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令人寒毛倒竖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脑海。
所以,这不是师弟的记忆,而是未来?但是……师弟的记忆之中,怎会呈现出未来的景象?
无数疑问如同解不开的乱麻,夹杂着隐约的不安。
“卫小兄弟啊。”
与此同时的刘力似乎还在委婉劝说着:“你既然……呃,有这份心气儿去碰魔尊,想必修为也是通天彻地了,那何不干脆加入六壬宗,顺了这天下的势呢?”
“如今正道以六壬宗为首,宗主尤敖实力不容小觑,琉光仙尊更是当世顶尖的大能,你若与他们联手,铲除魔族,还天下清明,岂不是名垂青史的美事?何必……非要走当魔尊这条惹人非议的险路?”
宗主尤敖?
沈辞言惊讶地想:尤敖都成宗主了吗?
卫爻始终目视前方,没有分一点眼神给他,“我是散修,自在惯了,无意受任何宗门规矩束缚。若要加入正道宗门,拜师、考核、戒律、职司……流程繁琐,我不喜。”
刘力觑着对方并无不耐,胆子稍稍大了些,“小兄弟,我看你无欲无求,那你到底为何要当那魔尊啊?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头啊。”
卫爻丝毫没有迟疑,回道:“我想试试我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刘力似乎哽住,嘴张张合合半天,“……那也没必要非当魔尊吧?你若把魔尊打败了,那就是救世的英雄,天下人都会感念你的功德,为你立生祠、传颂美名,可要是当了魔尊…………”
卫爻缓缓摇头,“无所谓,我行事,只问本心。”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费尽力气打过了,却不体验体验,总觉得有点亏。”
刘力:“……”
沈辞言:“……”
沈辞言彻底哑然,她在一旁听得火大,但是又没办法教育他,只好生气地朝这个大师弟干瞪眼。
刘叔则被这过于实在的理由噎得半晌无言,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道:“既然小兄弟心意已决,老汉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不过,你找上老汉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他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嘚瑟:“你打听打听这条街,除了我刘力,没人能搭上魔界的关系。”
沈辞言:……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卫爻倒是没什么反应。
两人说话间,已穿出曲折巷道,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居住区。街道狭窄了许多,两侧是些低矮的砖木房屋,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稀疏昏黄。刘叔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刘力转过身,神秘兮兮道:“咱们要见的这位,那可是魔尊跟前真正的红人,我一般尊称他为那位大人。”
“不过……”刘力想了想,“我好像也确实在别处听人提过他的尊名。”
“好像叫什么……闻予献?”
喧嚣褪去,光影停滞,沈辞言猛得抬起头。
???
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