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檬：“…嗯。”


    苏五九于是挽上她的胳膊，两人走路速度放慢了一些。


    苏五九缓缓说道：“五九，是一个日期，是…养母捡到我的日子。其实养母一开始给我起了名字的，她觉得‘五九’不好听，但我想记下这个日子，所以坚持没改。”


    自苏五九有记忆起，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不好，父亲教她怎么在商店偷东西，母亲教她路上、垃圾桶里的哪些东西可以捡回来用。


    她到了三岁也没有去上学，白天父母去工厂打工，她便独自来到商店，趁老板不注意顺走一些小东西，等父亲拿去卖，又或是在家附近的垃圾桶里翻找有用的物品，如磕碎一个角的碗、已经褪色的衣服。


    虽然她很小就开始做这些事，但她却知道这是不好的、不对的——也许是从邻居的小声评价中明白的，不过为了让父母开心，苏五九并不介意。


    在她六岁的时候，母亲再次怀孕了。


    一次夜间她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她听清楚了父亲说的话：“上什么学？有饭吃就不错了！”


    母亲却不同意：“去上学才可能有机会，难不成让她长大也像我们一样吗？”


    “我们怎么了？你上过学现在不还是在给人缝衣服？”


    ……


    苏五九知道了，原来自己是要去上学的，但是为什么不去呢？


    算了，都听爸妈的。


    几个月后，母亲分娩了，是个男孩。


    在父母又一次半夜争吵的第二天，母亲红着眼框给苏五九背上一个小包，坐车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县的公园里，然后说：“你在这里等着，妈妈…有点事。”


    “妈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直到天黑，妈妈也没有来接她。


    “很经典的故事对吧？”苏五九咧开嘴，但眼睛却没有笑。


    没等黎檬开口，苏五九继续讲道：“我那个时候才六岁，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就在公园里打转找妈妈，有一个阿姨注意到我，过来问我记不记得家里的电话，我还是不记得，阿姨就先把我带回家了…她就是后来我的养母。”


    “被养母领走后，她帮我想了很多办法寻找我的父母，但是都失败了，或者说…是父母不想让我找到他们。总之，我就开始跟着养母生活，养母家也不富裕，但知道了我的年龄后，还是给我交钱让我去上学了。”


    苏五九停顿下来，把头转到另一边擦了擦眼泪，黎檬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苏五九换了口气，继续道：“养母当时三十多岁，因为不想结婚跟家里闹掰了，独自照顾我。我现在有时候想想，为什么这么善良的人，会没有好报呢？”


    黎檬转头看她，苏五九道：“我跟养母一起生活了四年后，她的前上司调职了，换了一位…坏人。坏人知道我的存在后，开始给养母造谣，养母每晚都睡不好觉，白天也经常心不在焉，结果，有一次过马路的时候走神，被车撞死了。”


    说到这，苏五九彻底闭上嘴，寒风吹来，她打了个颤。


    黎檬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她说：“那个坏人…他…”


    “坏人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在养母的葬礼上还假惺惺地说节哀，可是凭什么…这太不公平了，我当时甚至想拿刀捅他，但是被邻居拦住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片刻后，黎檬问道：“那之后呢？你是怎么生活的？”


    苏五九松开黎檬的胳膊，两手围到嘴上哈气，“之后，司机给养母家赔了一笔钱，养母的妈妈看我一个人可怜，就把钱和养母的房子留给我了，本来我不想继续上学，但是很多工厂都不收童工，我只好白天待在学校…这应该也是养母希望的。我十七岁的时候，分化了，就来塔里了。”


    苏五九耸了耸肩，努力转换着心情，“这就是我的情况，遇到你们后，我觉得我已经比之前幸运很多很多了，”她看向黎檬，“黎檬，你有什么伤心事吗？感觉说出来会轻松一些，不说也可以啦。”


    “我…“黎檬顿了顿，“还好。”


    “哈哈，也是，你这么厉害，爸妈肯定很关心你。”


    黎檬没有接这句话，转移话题道：“我们快走吧，越晚越冷了。”


    “好，加速！”


    ****


    经历一次战争，许多哨向的能力都有所提高，所以总塔决定加一次等级测试，之后的任务依据最新的测试结果分配队员。


    休息了几天后，黎檬和苏五九一起来到训练馆，馆内从中间被分为两个区域，左边是哨兵测试区，测试其五感及身体素质，右边是向导区，评估精神图景与精神力的强悍性。


    黎檬来到哨兵区，先在视觉机器前开始排队。


    排了两分钟，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黎檬回过头，看到了表情复杂的董霄尘，后者抿了抿嘴，道：“苏五九还好吗？我那天不是有意的…之后我想联系她但是联系不上，她是不是还在不开心？”


    黎檬朝远处看了一眼，苏五九也正在图景机器前排队，她回道：“没有，苏五九性格很好，不会让自己不开心这么久，”董霄尘明显松了口气，黎檬继续道：“联系不上是因为她手环出了点问题，送去检修了，”她朝苏五九的位置扬了扬头，“她就在那，你直接去找她说吧。”


    “…谢谢，”董霄尘在原地犹豫一瞬，还是转身朝苏五九走去。


    很快，黎檬来到视觉机器入口，负责处理突发事件的周正竣站在机器旁，看到她点了点头，道：“放松就好，你没问题的。”


    黎檬笑了笑，走进机器，关上了门。


    她戴上VR眼镜，画面中出现一行字：【视觉测试即将开始，请哨兵做好准备。】


    黎檬操纵手柄点击了“Yes”，随后画面一黑，再亮起来时，她发现自己来到了沙漠之中——


    视觉机器会随机给哨兵分配一个或多个场景，分别测试其静态视力、动态视力和暗视力。


    黎檬转了一圈，发现整个沙漠目前只有她自己。


    她等待片刻，远处沙丘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人，那人朝黎檬招手，没等黎檬做出回应，他却忽然静止不动了，双手高高停在空中。


    画面中央出现一行字：【请哨兵判断此人是否值得信任。】


    这代表开始考察她的静态视力了。


    黎檬专注地朝那人看去，从上到下——


    举着的双手中没有东西…不，右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手指略粗糙；再往下，他戴了一顶牛仔帽，遮盖了部分眉眼，黎檬只能通过他的下半张脸来判断其情绪——嘴巴大张，但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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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齿很整齐，应该有做过矫正。


    衣服…黎檬的余光一闪，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的衣服竟跟那人很像，而且，她举起手，她的中指上也有一枚戒指。


    二人是情侣？


    黎檬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她再次抬头看去，发现那人的胸前挂着一张照片，她眯起眼，照片上的人不是她。


    仅从已有信息来看，她无法判断来人是敌是友，但至少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想知道事情全貌，需要进一步的信息，于是黎檬抬起手柄，点下“信任”。


    下一瞬，此人开始迈开腿，朝她跑来，黎檬右手伸到背后，摸上自己的武器。


    那人跑到距离她五米远的位置，说：“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为什么离她这么远？


    黎檬有所感地回头。


    “唰！”一记手刀朝她劈来。


    她后撤一步躲开，凭肌肉记忆接住了身后人的各个招式。


    此时，画面上方出现一行字：【请哨兵找出与你对打的人身上有几处贴纸。】


    开始考察动态视力了。


    黎檬一边接招，一边数着面前人身上的贴纸。


    不过好在，此机器的主要目的是测试她的视力，面前人的搏斗技巧倒是跟她不相上下。


    不出片刻，黎檬便数清了贴纸的数量，喊道：“10个！”


    机器却没有反应，就在黎檬想再说一遍时，面前人被她的腿绊倒，摔到了地上，黎檬猛地发现她的头顶还有一个贴纸…？


    于是她改道：“11个。”


    机器发出“叮咚”声，面前人停止攻击，身后的男人说道：“看来你的确是黎檬，跟我来。”


    黎檬跟上男人，可没走几步，天便渐渐黑了。


    周围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黎檬有点疑惑，不会是让她在这个环境下测试暗视力吧？这种程度即使是S级哨兵也什么都看不到啊。


    但走在前面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盏灯，照亮了前方的路，男人回头跟她说：“马上就到了。”


    黎檬期待着“马上”，甚至在思考机器会怎样考察暗视力。


    这时，男人把灯放到地上，朝一旁迈了两步走入黑暗中，随后道：“你真的是来找我的吗？”


    啊？


    周围变得吵闹，像是凭空多出来许多人，黎檬抬头看着灯的后方，说“许多人”好像也没错——


    灯后几米处，一个接一个的男人从左到右快步走过，他们穿着和男人一样的衣服和帽子，身高体型也差不多，每个人都只在有光的地方出现三秒左右，便走入黑暗，过一会又重新出现。


    机器用语音发出指示：【请哨兵找出白天与你接触的人。】


    原来是“连续剧”，黎檬盯着这些人，仔细观察他们的手、五官与走路姿势…


    “是他，”黎檬说道，此时灯后的人停止移动，他笑了笑，“太好了，”走过来拿起灯，继续朝前走。


    至此，视觉测试结束，黎檬摘下VR眼镜，打开机器的门，对周正竣说：“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形式啊。”


    周正竣笑了一下，“会长说之前的太枯燥了，让林以缀加了点剧情进去。怎么样？”


    听到是林以缀的手笔，黎檬顿了顿，道：“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