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黎檬轻轻点头。


    护士看她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啊，你的队友不是回去了，现在刚好是饭点，他们应该去吃饭了。”


    “他…们？”黎檬不知道该先惊讶于有人在自己身边陪护，还是陪护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对啊。”


    此时，医生推开门，来检查黎檬的情况，护士没再多说，离开去检查其他病房。


    “头晕吗？”医生问道。


    黎檬：“不晕。”


    医生：“看一下精神图景，描述精神体的状态。”


    黎檬依言照做，说道：“它在睡觉…呼吸声有点重，感觉睡得很沉，而且…图景内好像起雾了，我有点看不清远处。”


    医生点了点头，“这就对了，精神体现在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它来维护图景全貌，你的五感怎么样？”


    黎檬：“呃…”她感受了一下，“还行？”


    医生：“嗯，行，不算太严重，之后注意休息，暂时先不要把精神体放出来…你最近有在吃药吗？”


    黎檬：“有，是促进精神体生长的药。”


    “先别吃了，等精神体恢复好了再吃。”


    “好。”


    医生走后，黎檬转头看向窗外，按照时间推算，她至少睡了20个小时，现在虽然还是疲惫，但是也睡不着了。


    没过一会，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她转头看去，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苏五九，和跟在她身后的…白志星？


    苏五九看到黎檬的动作，惊喜道：“黎檬，你醒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我们给你带了份饭，你现在有没有胃口？”


    黎檬看着苏五九的笑容和眼神中的期待，一时没能出声，心脏处有奇怪的感受。


    她顿了顿，“嗯…有胃口。”


    “太好了。”


    白志星也走上前，一边帮苏五九摆弄小桌板，一边问道：“姐姐，刚才医生怎么说的啊？”


    黎檬坐起身，“不是大问题，多休息就好了。”


    “真的吗？”苏五九怀疑道：“你都晕倒了啊？你可是哨兵诶。”


    黎檬笑了笑，“哨兵也是人。医生肯定也跟你们说了，就是精神体太虚弱了，没别的事。”


    “好吧，没事就好。”苏五九安静下来，看黎檬开始吃饭，转头跟白志星闲聊。


    黎檬听着二人自然的对话，出现一丝疑惑——白志星是怎么介绍他和周正竣的关系的？她记得上次在射击馆，周正竣好像不太想让学生知道他收养了白志星。


    似是看出黎檬所想，白志星看向她：“姐姐，我哥让你醒了之后看下消息。”


    黎檬：“你哥？”


    苏五九接道：“林首席。两位首席有事走不开，就派他来照看你。”


    “啊…”黎檬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好，我看一下。”


    她拿起床边的手环，发现不止林以缀发来了消息询问，其他队友也在关心她的情况，甚至包括董霄尘和齐璟两位新学员。


    一一回复后，苏五九出门去了洗手间，房间内只剩下黎檬和白志星。


    黎檬问道：“怎么认林首席当哥了？”


    白志星笑着摸了摸脖子，“主要是周叔说，如实说的话，有可能被众人盘问，比较麻烦。毕竟我是边境长大的，还是混血。”


    黎檬颔首，“嗯，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是啊，”白志星眼神上移，似在回想，随后道：“姐姐，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幸运啊，要不是遇到你，我也不会去做分化检测，也就不会在书店遇到你们，而且多亏了我长得像周叔的朋友，不然我肯定还在边境瞎折腾呢。”


    黎檬：“长得像周首席的朋友？”原来周正竣是因为这个收养白志星的吗，这也太巧了。


    “嗯嗯，不过周叔好像不想多说，我就没继续问。”


    ****


    黎檬出院那天，苏五九和白志星陪她下楼的时候，她收到了林以缀的信息：


    【在楼下稍等五分钟，车马上到。】


    黎檬在输入框敲下一个问号，但点击发送前，她突然想到，也许是她住院这几天，塔里发生了什么？于是她打算先向身边的两人求助。


    黎檬把界面展示给苏五九，问道：“林首席这句话什么意思？”


    苏五九探头看了看，笑着说：“啊，是这次任务中，A组的成员表现优异，除了国家嘉奖外，会长又给所有人发了一笔钱，两位首席打算请所有队员吃饭。”


    “…所以是现在去吃？”


    “是的！你住院期间每天吃得太清淡了，正好现在没有忌口了，去吃点好的！”


    “…好吧。”


    黎檬删除输入框的问号，发送ok，林以缀回复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三人来到楼下，恰好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他们面前，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林以缀侧头看向他们，“上车咯！”


    几人回应后，依次上车，苏五九和白志星不知道是提前说好了还是怎么，两人分别从后座的左右车门上车，只给黎檬留下了副驾驶的位置。


    …白志星才是三人中最适合坐副驾的吧？


    但医院门口不好停车太久，黎檬也不是计较的性格，便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几人系上安全带，林以缀一边打着转向，一边问道：“精神体恢复得怎么样？”


    黎檬侧头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她答道：“好一些了，它没有再整天昏睡。”


    “嗯，”林以缀余光瞄到挡风玻璃后的兔子摆件有点歪了，伸手快速扶正。


    就这一下，黎檬意识到违和的原因了——林以缀喷了香水…或者是，车内的香水？


    黎檬之前从来没有在林以缀身上闻到衣物清香之外的香味，是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用了香水？


    她默默嗅了嗅，她不懂香水，不过是蛮好闻的味道。


    到达饭店门口，下车后，黎檬发现这是一家连她都听说过的自助餐厅，以食材高端、价格不菲闻名。


    一旁的苏五九也感叹道：“哇，想不到我有一天还能来这里吃饭。”


    白志星：“这里怎么了？”


    苏五九：“超级贵！在这吃一顿的钱够我吃两个月了。”


    “哇…”


    林以缀锁车后走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道：“总塔在发钱方面还是蛮大方的，如果喜欢的话，你们以后也许可以经常来这吃。”


    苏五九摆了摆手，“我跟着首席们蹭蹭就好，我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吃一顿。”


    闻言，林以缀也没再说什么，招呼三人进店。


    进店后，黎檬看到了周正竣和其他熟悉的队友。


    由于大桌的座位数量有限，一众人分成了几小桌。


    四人来到空位上坐下，黎檬所在的桌旁坐着苏五九、林以缀、董霄尘和齐璟，白志星则坐到了周正竣所在的那一桌。


    周正竣看向黎檬和苏五九：“辛苦了，今天我和林首席买单，你们多吃点。”


    “好，”苏五九喜滋滋地应道，黎檬也点了点头。


    见人来齐了，众人纷纷起身去拿餐盘，黎檬正在挑选海鲜时，身后传来齐璟的声音：“怎么会住院？很严重吗？”


    黎檬猛地回过头，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才确定齐璟是在跟她说话，她顿了顿，“还好，就是精神体受伤了，”纠结片刻，她还是道：“我之前应该有过自我介绍，我叫黎檬，编号是97，叫我名字或者编号都可以。”


    “…好…黎檬。”


    黎檬拿了一些菜回桌，苏五九看了看，道：“你怎么拿这么少，没胃口吗？”


    黎檬摇头：“不是，在医院那几天吃太少了，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好吧。”


    其他人也相继坐回桌旁，宴席正式开始。


    饭间，有人提到此次任务中的细节，董霄尘遗憾道：“唉，都怪我受伤太早，后面就只能待在第二道防线，下次我一定要注意。”


    “哎！”林以缀剥着虾制止道：“战争还是别有下次了，期待其他任务吧。”


    苏五九笑道：“是啊是啊，我一直都想参与正式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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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霄尘看向她，目光在苏五九的脸上停顿几秒，突然问道：“诶，好像之前没问过，你为什么会叫‘五九’啊？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此话一出，苏五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低下头没有说话。


    看此反应，董霄尘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他立刻转移话题，“我觉得按照你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准头那么好，精神力也强，参与任务肯定没问题的！”


    苏五九垂着眼，淡淡道：“谢谢。”


    之后，无论桌上气氛如何活跃，苏五九看起来都有点心不在焉。


    饭后，黎檬和苏五九没有乘坐林以缀的车回塔，而是选择散步回去。


    路上，黎檬扭头看了眼苏五九，道：“…还好吗？”


    苏五九抬起头，“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迟疑道：“我…是不是太扫兴了，董霄尘就是随口一问，我明明可以开个玩笑的，但是…明明他是无心的，结果我让他也心情不好了。”


    黎檬想了想，道：“不是，我觉得你被冒犯了不开心很合理。”


    苏五九叹了口气，“其实说实话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我小时候比较惨罢了。”


    黎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苏五九了解她的性格，转头神情轻松地问：“你想听我讲讲吗？”


    黎檬：“…嗯。”


    苏五九于是挽上她的胳膊，两人走路速度放慢了一些。


    苏五九缓缓说道：“五九，是一个日期，是…养母捡到我的日子。其实养母一开始给我起了名字的，她觉得‘五九’不好听，但我想记下这个日子，所以坚持没改。”


    自苏五九有记忆起，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不好，父亲教她怎么在商店偷东西，母亲教她路上、垃圾桶里的哪些东西可以捡回来用。


    她到了三岁也没有去上学，白天父母去工厂打工，她便独自来到商店，趁老板不注意顺走一些小东西，等父亲拿去卖，又或是在家附近的垃圾桶里翻找有用的物品，如磕碎一个角的碗、已经褪色的衣服。


    虽然她很小就开始做这些事，但她却知道这是不好的、不对的——也许是从邻居的小声评价中明白的，不过为了让父母开心，苏五九并不介意。


    在她六岁的时候，母亲再次怀孕了。


    一次夜间她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她听清楚了父亲说的话：“上什么学？有饭吃就不错了！”


    母亲却不同意：“去上学才可能有机会，难不成让她长大也像我们一样吗？”


    “我们怎么了？你上过学现在不还是在给人缝衣服？”


    ……


    苏五九知道了，原来自己是要去上学的，但是为什么不去呢？


    算了，都听爸妈的。


    几个月后，母亲分娩了，是个男孩。


    在父母又一次半夜争吵的第二天，母亲红着眼框给苏五九背上一个小包，坐车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县的公园里，然后说：“你在这里等着，妈妈…有点事。”


    “妈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直到天黑，妈妈也没有来接她。


    “很经典的故事对吧？”苏五九咧开嘴，但眼睛却没有笑。


    没等黎檬开口，苏五九继续讲道：“我那个时候才六岁，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就在公园里打转找妈妈，有一个阿姨注意到我，过来问我记不记得家里的电话，我还是不记得，阿姨就先把我带回家了…她就是后来我的养母。”


    “被养母领走后，她帮我想了很多办法寻找我的父母，但是都失败了，或者说…是父母不想让我找到他们。总之，我就开始跟着养母生活，养母家也不富裕，但知道了我的年龄后，还是给我交钱让我去上学了。”


    苏五九停顿下来，把头转到另一边擦了擦眼泪，黎檬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苏五九换了口气，继续道：“养母当时三十多岁，因为不想结婚跟家里闹掰了，独自照顾我。我现在有时候想想，为什么这么善良的人，会没有好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