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辜月不仅去了水亮的店，而且把深陷空间里的水亮弄了出来。


    “我明白了。”裴送青收回目光，不再追问细节


    “画会被警方收走，短期看是隔绝了风险。”裴送青快速整理思路。


    “但沈明昊和林朝有可能被困在里面，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剩下的画，尤其是可能被沈明昊带在身边或藏在某处的，是找到入口的关键。”


    水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我那幅画被动了之后，感觉它的活性似乎弱了，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其他画，未必如此。”


    裴送青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辜月。


    她依然安静地坐着，仿佛阳台上这场决定后续行动方向的密谈与她无关。


    但裴送青知道，辜月会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也无法预测的变量。


    “先这样。保持联系，有新发现及时沟通。”裴送青结束谈话。


    从林晚家阳台回到客厅后，紧迫的现实摆在眼前。


    画是关键，必须尽快控制所有已知下落的那几幅。


    裴送青走到正与下属低声讨论的韩梅身边，沉声道：“韩队，有个情况需要同步，也涉及后续行动。”


    韩梅抬头，示意他继续说。


    “根据水亮的说法，以及我们之前的调查，沈明昊拿走的五幅画，现在大致下落是：一幅可能随沈明昊本人失踪；一幅是在林朝最后出现的地方；两幅在水亮的店里；还有一幅未知。”


    韩梅点头，这些信息她已经掌握：“我已经派人追踪林朝手机定位，看看他最后消失在哪里，也安排了人去水亮店里取画。至于最后一幅有点棘手。”


    “我明白。”裴送青道，“现在的问题是，水亮店里的那两幅画，情况可能比较特殊。按照他的描述，那画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异常属性。普通人去接触，风险未知。”


    韩梅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去水亮店里取画时，让我们十大家的人一同前往，协助警方进行安全提取和初步评估。”裴送青提出方案。


    韩梅沉吟片刻，保安周师傅那离奇的死状历历在目，沈明昊和林朝失踪的诡异也超出常理，她不能完全无视非常规风险的可能性。


    让懂行的人跟着，确实更稳妥。


    “可以。你派谁去？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她最终同意。


    “我让解芒和江衍之过去，你知道的。”裴送青迅速决定。


    “请韩队安排一位负责的警官带队，并告知现场警员，提取证物时以我的人的安全建议为主，尤其在接近和移动画作时。”


    “行，我跟带队的小成交代清楚。”韩梅爽快答应，又补充道，“我们的人会全程记录，画作一旦取出，立刻封存带回。你们的人可以随车回来，或者自行离开，但不能再接触证物。”


    “没问题，按规矩来。”裴送青点头，随即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解芒，你和江衍之立刻去麻衣巷‘麻衣神相’，协助警方提取两幅重要的古画证物。画有异常属性，小心行事，以保护警方安全和证物完整为首要目标。”


    挂断电话，裴送青对韩梅点了点头：“安排好了。他们会尽快赶过去与陈警官汇合。”


    水亮走回客厅中央，坐在林晚对面眉头紧锁。


    他抬头看向窗外，冬日的天色愈发阴沉，仿佛预示着更深的阴影即将笼罩这座本就多事的老城。


    解芒推开“麻衣神相”那扇虚掩的玻璃门时，一股檀香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空无一人，柜台后那盏老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桌上摊开的几本旧书和冷透的茶盏。


    两名穿着便衣的刑警已经先一步到达，正在对店铺进行初步的拍照和记录。


    “解先生，江小姐。”其中一名留着妹妹头笑眯眯的年轻刑警朝他们点了点头，“韩队吩咐过，等你们到了再动里间的东西。”


    解芒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江衍之跟在他身后，穿着利落的深色夹克，长发简单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已经扫向通往里间的那道深蓝色布帘。


    “水师傅人呢？”解芒问。


    “还在林晚家，韩队正问话。”成乐回答。


    “他给了钥匙，说画就在里间，让我们直接取。”


    江衍之已经走到布帘前，抬手撩开一角，更浓的阴湿气息从里间涌出，混杂着某种焦糊后的余味。


    她回头看了成乐一眼：“我们先进去看看。”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点头同意，他们虽不理解这些“专业人士”的具体门道。


    但沈宅保安那空腔填灰的尸体、韩梅严肃的叮嘱，都让她们明白这次取证绝非寻常。


    解芒与江衍之先后踏入里间。


    房间不大，光线比外间更暗。


    墙壁上相对挂着两幅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左边那幅腐烂翅膀的肌理纹路，右边那幅密集的复眼与黑暗口器。


    画面本身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解芒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画面上，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灵力如细丝般从周身缓缓探出，感知着房间内残留的能量场。


    几秒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怎么样？”江衍之问道，她已经走到右边那幅复眼口器画前，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虚抬着手，指尖在距离画面几寸的空气中缓慢移动。


    “很干净，干净得不对劲。”解芒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他走到左边那幅翅膀纹路画前，做了和江衍之类似的动作。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向跟进来的两名刑警：“这两幅画，现在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其中稍微年长的刑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衍之接过话，语气平静，“它们现在看起来就是两幅画工诡异且让人不舒服的古画。但除此之外，没有检测到任何超自然残留，没有执念波动，没有阴气聚集。”


    成乐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重点：“所以现在取画，应该没有危险？”


    “以目前状况看，是的。”


    解芒点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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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但还是要小心。画本身的内容仍有强烈的精神暗示性，直接长时间凝视可能会引发不适或幻觉。建议取证时避免目光长时间聚焦画面。”


    两名刑警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戴上厚实的乳胶手套，从带来的专用证物箱里取出大型防震防潮证物袋。


    她们动作谨慎，先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画从墙上取下，画面朝内放入袋中，封口，贴上标签。


    整个过程画作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丝线浮现，没有飞蛾虚影，甚至连之前水亮描述的那种“阴冷吸力”都感知不到。


    江衍之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小供桌上那盏已经熄灭的红烛上，烛泪堆积烛芯焦黑。


    “水亮说，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就是这盏烛。”


    她低声说：“靠烛火维持一线生机，等外援。但他没算到，那东西的侵蚀速度远超预估，没有辜月，他撑不到蜡烛烧完。”


    解芒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烛台。


    “辜月救他时，用的就是烛火为引，激活判官印，强行撕开通道。”


    解芒顿了顿：“那种方式对施术者负担不小，对画作的破坏也是毁灭性的。这两幅画算是彻底废了。”


    “但其他画呢？”江衍之转头看他，“沈宅丢了一共五幅。这两幅废了，沈明昊带着一幅失踪，林朝失踪的地方可能有一幅，还有一幅不知道。如果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空间……”


    她没有说完，但解芒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如果每一幅画都连接着那个诡异的异空间，那么这些画作力量的“枯竭”，未必是好事。


    可能意味着，那个“东西”不再需要这些分散的媒介了。


    可能意味着，它正在汇聚力量，准备做点什么。


    “先回去吧。”解芒说，“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送青和韩警官。林朝那边……恐怕也不太乐观。”


    车子在傍晚时分略显拥堵的车流中穿行，解芒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江衍之坐在副驾驶，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霓虹初上，将她的侧影映得有些模糊。


    “那两幅画的状态，其实我感觉不像是自然衰竭。”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了，而且我更倾向于是它自己抽干的。”


    解芒点了点头：“和辜月昨晚的强行介入有关，但未必是全部原因。”


    “水亮说，他被困时，能感觉到那空间在吞噬他。或许画作本身的力量，也在被那空间持续抽取，只是辜月的干预加速了这个过程，或者触发了某种保护性的动作。”


    江衍之转过头，看向解芒：“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那东西无论它是阴蛾、宅灵还是别的什么，对媒介的控制力很强，而且可能具备一定的……应变机制。”


    这不妙的推论让车厢内沉默了片刻。


    “先跟送青和韩队汇合吧。”解芒最终说道，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向林晚家所在的旧家属院方向。


    当解芒和江衍之敲开林晚家那扇略显破旧的铁门时，屋内略显拥挤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