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旧轿车驶离“馥宁轩”所在的巷区，汇入午后城市另一端略显稀疏的车流，车内气氛沉闷。


    林晚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从看到辜月和水亮一同出现时强撑的镇定，在车子启动的瞬间就崩塌了，她身体前倾，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水师傅……我哥哥他，到底怎么了？”


    水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女孩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惶。


    下一刻林晚想到什么，看向前面两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哥哥失踪的？”


    “嗐！你之前不是提过你哥哥在沈宅做工嘛，而且我恰好认识沈宅里的人。昨天沈宅处理事情，你哥哥好像是被叫走了，更不赶巧的是什么，我认识的那个人跟我说上这事，一下我就联想到了你哥哥，赶紧托人问有事没，但没联系上。”


    林晚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在水亮内心忐忑不已时，过了几秒她看向前排二人：“没联系上？怎么会呢，不是去沈宅了吗？那，那怎么办？我哥哥不会出事吧？”


    水亮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林晚，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确实暂时联系不上你哥哥，但事情可能没那么糟。他有没有给你留短信之类的？有的话就说明他离开时是有准备的。”


    “有短信，可是……可是他的电话一直关机！”林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不会这样的……而且，而且你说让我离开温先生那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辜月。


    水亮知道必须给她一些解释，但又不能全盘托出吓坏她。


    “你哥哥昨晚可能去了沈宅那边处理一些事，沈宅今早出了点状况，所以暂时联系不上他的人比较多。”他斟酌着词句，“让你离开，是因为现在情况不明朗，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安全。待在你师傅我这儿，或者……”


    他又看了一眼辜月：“或者跟你……你月姐在一起，更稳妥些。”


    水亮提到“月姐”时，辜月的眼神从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转到水亮的脸上，但也没说什么，似乎默认了这个称呼。


    “辜月姐，您不是......不是......”林晚转而求助地看向辜月。


    辜月透过后视镜看着林晚通红的眼眶，知道她要问什么，打断她道：“你哥哥有长命锁。”


    长命锁？


    水亮见林晚一怔，赶紧接话道：“你月姐的意思是，你哥他有长命锁护身，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那你说沈宅又出事了？”林晚想起哥哥就是在沈宅做临时工，心中的不安更甚。


    “嗯。”水亮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语气严肃起来。


    “林晚，你听好，可能很快会有警察给你打电话，询问你哥哥的情况。如果他们问起，你就照实说你早上收到了哥哥的短信。如果他们问你现在的行踪，你就说正在回家的路上，明白吗？”


    “警、警察？”林晚的脸更白了。


    “只是例行询问，别怕。照实说就行。”水亮安抚道，心里却清楚，警方和十大家的人恐怕已经在查林朝这条线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林晚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水亮对她点了点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你好，请问是林晚吗？”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


    “是……我是。”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韩梅。你哥哥是林朝，对吗？”


    “是……”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你哥哥林朝。请问你今天早上之后有没有见过他，或者知道他可能去了哪里？”


    林晚按照水亮教的话，努力稳住声音：“我……我早上醒来，哥哥就不在了。他给我留了短信，说他有急事要出去，让我先去、先去和温先生吃饭，他晚点会来。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电话也打不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稳但带着压力：“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我在回家的路上。”林晚看了一眼水亮，水亮无声地点头。


    “我们正在去你家的路上，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也希望能查看一下你哥哥的房间。你现在方便吗？大概多久能到家？”


    林晚看向水亮，水亮比了个“二十分钟”的口型。


    “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到。”林晚说。


    “好，我们等你。”韩梅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车内一片寂静，林晚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将她淹没，一直沉默的辜月，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去她家。”


    水亮应了一声，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朝着林晚家所在的家属院驶去。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家属院破旧的单元楼下，林晚忐忑地下了车，水亮和辜月跟在她身后。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那扇熟悉的旧铁门外，站着几个人，除了穿着便衣、脸色严肃的韩梅和另外两名警察，还有裴送青。


    门是开着的，显然警方已经进入过。


    看到林晚出现，韩梅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随即又扫向她身后的水亮和辜月。


    当看到辜月时，韩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裴送青的眼神则瞬间变得幽深复杂。


    水亮，麻衣巷的“懂行师傅”。


    辜月她怎么会和林晚，还有水亮在一起？


    “林晚对吧？我是韩梅。”韩梅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那这两位是？”她看向水亮和辜月。


    “他、他是我师傅，水亮师傅。”林晚小声介绍，“这位是、是我姐姐。”她想起水亮电话里的话，硬着头皮说道。


    姐姐？什么时候又认了一个妹妹？裴送青的目光在辜月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暗潮翻涌。


    察觉到裴送青的目光，辜月抬眸回望过去，与他那幽怨的眼神对视上。


    韩梅不动声色地上前几步，挡在辜月和裴送青中间，这俩货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这样？


    “水亮师傅？”，韩梅看向水亮，眼神锐利，“麻衣巷‘麻衣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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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店主？”


    “正是在下。韩警官好！”水亮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拱了拱手。


    韩梅语气平淡：“我们正在调查沈明昊失踪案，发现他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里有你。”


    水亮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快速盘算。


    “沈三少？他确实找过我。”


    他坦然承认：“说是得了几幅古画，让我帮忙掌掌眼，看看年代和价值，我们约了时间，但他昨晚没来。”


    韩梅眯了眯眼，冷声开口：“掌眼？只是鉴画？水师傅，沈明昊从家里拿走的画，其中一幅现在应该在你店里吧？那幅画，恐怕不只是‘古画’那么简单。”


    水亮心里一凛，知道瞒不住了，脸上笑容收敛了些，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准备开口时却被韩梅打断。


    “水亮，你在辰阳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会鉴画看年代价值？你还是这方面专家？”韩梅微微挑眉看向水亮。


    水亮此刻知道说啥也不好使了，毕竟面前这位韩警官在辰阳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案子，啥样没见过。


    他脸上的圆滑彻底敛去，露出几分苦笑：“嗐！韩警官，我这点微末本事，糊弄外行还行，在您面前确实谈不上专家。”


    水亮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裴送青，知道这位更是明白人，索性坦白一部分：


    “沈三少找上我，确实不是冲着画的艺术价值。他、他是觉得那几幅画不对劲，沾了脏东西，想让我给看看，镇一镇，或者想法子处理掉。”


    “不对劲？脏东西？”韩梅重复着这两个词，眉头皱得更紧。


    “是，”水亮点头，语气变得慎重，“那俩画挂在那儿，人看着就心里发毛。”


    “俩画倒像是某种阴气的东西。我接触这些偏门东西多了能感觉到的。”


    裴送青听到水亮这话思索片刻后，适时插话：“有些古物，尤其是来自特定环境或经历过特殊事件的，会残留一些负面的心理暗示场，长期缓慢释放影响人的神经系统，产生不适感。沈明昊可能察觉到了这种异常，才找懂行的人确认。”


    韩梅看了裴送青一眼，不置可否，现在接触这么多离奇的案子，让她也不排斥任何可能线索。


    “所以，那幅在你店里的画，就是这种不对劲的东西？”


    “是的。”水亮肯定道。


    “我昨晚就是研究那幅画，感觉……非常不舒服，就没敢再动，原样收着了。”


    “画现在在哪里？”韩梅追问。


    “还在我店里，锁在里间的柜子里。我不敢乱放。”


    “行。”韩梅雷厉风行，立刻对身旁一名刑警道。


    “小陈，你带两个人，跟水师傅去他店里一趟，把那幅画作为重要证物取回来。注意保护性提取，戴好手套，别直接接触画面，用证物袋装好。另外，仔细检查一下他店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物品，或者与沈明昊相关的痕迹。”


    “是，韩队！”那名刑警立刻应下。


    水亮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画被警方收走也好，那烫手山芋他早就不想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