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门开的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林晚几乎要退缩时，那扇沉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素色旗袍、面容清秀的女侍者，她看到林晚，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微笑：“是林晚小姐吗？温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请随我来。”


    林晚点了点头，跟着女侍者走进门内，门后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前庭，碎石小径，几丛瘦竹，环境清幽雅致。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一间独立的包厢，包厢内陈设古朴，光线柔和，燃着淡淡的檀香。


    温斯年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一小方枯山水景致，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笑容。


    “林晚小姐，欢迎。”温斯年走上前几步，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不会让林晚感到压迫的距离，“请坐。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的，谢谢温先生。”林晚有些拘谨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你哥哥临时有事？”温斯年在圆桌对面坐下，中间隔着合适的距离，而后他像是寻常寒暄问道。


    林晚的心提了一下，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即连忙按照哥哥短信里嘱咐的解释：“嗯，我哥哥……早上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他说尽量赶过来，让我先来跟您说一声抱歉。”


    温斯年理解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地打量了她一下：“没关系，正事要紧。你一个人过来，辛苦了。”


    他示意侍者递上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里的菜式比较清淡，应该适合你的胃口。”


    林晚没什么心思点菜，只随意指了两个看起来最简单的，温斯年又补充了几样招牌菜和一道养生的汤品，嘱咐侍者少油少盐。


    点完菜，侍者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斯年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闲聊般问起林晚的身体感觉如何，最近睡眠怎么样，语气关切却不逾越。


    林晚一一回答，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杳无音讯的哥哥，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第一道凉菜即将上桌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在温斯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温斯年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沉了沉，他点了点头，低声吩咐了一句“知道了”，助理便悄声退了出去。


    “抱歉，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温斯年对林晚露出歉意的微笑，“我很快回来。”


    “您忙。”林晚连忙说。


    温斯年起身离开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安静让她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她无意识地绞着手指，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落在了侧面对着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立轴画。


    画的内容是一片夜色中的荷塘。


    墨色浓淡渲染出深沉的夜幕，残荷枯叶的姿态勾勒得极其细腻，甚至有些病态的精致。


    但不知为何，整幅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那些荷叶的脉络、花瓣的残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隐隐组成了某种细密的纹路。


    林晚不自觉地站起身，走近了几步，离近了些，那股阴冷感似乎更明显了，她看着画中阴影最浓重的一角，那里墨色堆积，隐约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又像是……某种蜷缩起来的生物口器。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温斯年回来了，他看到林晚站在画前，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自然，微笑着问：“林小姐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林晚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坐回座位，小声说：“画……画得很细致。就是……感觉有点冷。”


    “冷？”温斯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是啊，这幅画意境是偏幽寂了些。林小姐感觉敏锐。”


    说罢，他不再多谈画作，转而招呼侍者上菜。


    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可口，吃饭时温斯年，不断找着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让林晚放松下来，林晚努力应和着，但始终感觉食不知味。


    用餐过半，温斯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林晚小姐，其实今天请你来，除了认识一下，也想和你聊聊别的。我知道你身体一直不太好，你哥哥也很辛苦。我们基金会除了医疗资助，其实也有一些针对年轻人能力培养和未来规划的支持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林晚抬起头，有些茫然，能力培养？未来规划？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温斯年看出她的局促，笑了笑：“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毕竟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而后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按了一下桌下的呼叫铃。


    很快，包厢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女性。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高挑利落，黑色裤装，马尾简洁，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感，她先向温斯年微一颔首，目光随即落在林晚身上，迅速打量。


    “玲珑，你来了。”温斯年笑着介绍，“这位是林晚小姐。林晚，这是应玲珑，基金会项目的一位负责人。我想着如果是只有男人和你一个小姑娘吃饭聊天，你可能会不自在，就让玲珑也过来一起，你们女孩子之间或许更好沟通。”


    应玲珑对林晚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算得上亲切的弧度：“林小姐，你好。”


    她在温斯年身旁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晚正不知如何应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水亮。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


    “请便。”温斯年温和示意。


    林晚走到包厢角落，接起电话，压低声音：“水师傅？”


    “林晚，你现在在哪？”水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但尽量维持着平稳。


    “我在外面吃饭，水师傅。和资助我的温先生，还有一位应小姐。”林晚小声回答。


    “你哥哥呢？没和你一起？”水亮追问。


    “哥哥他……有急事，说晚点来，让我先过来。”林晚照实说，心里因为水亮的追问有些不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水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更低：“林晚，听着，你哥哥他……可能暂时联系不上。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你现在方便离开吗？最好能到我这边来，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我哥哥？水师傅，你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嘛？”


    “现在还不确定，你别慌。”水亮安抚道，语气带着慎重。


    “但为了稳妥起见，你最好别一个人待着，尤其是别在你不熟悉的人那里久留。你告诉温先生，就说师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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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事找你，需要你马上过来一趟。如果他问起，你就说……就说我这边有个重要的调理方子需要你当面确认，关于你身体的。”


    水亮知道温斯年是资助人，对其并无恶意，但林朝突然失联，沈宅又接连出事，他不得不防。


    让林晚离开陌生环境，到自己或辜月身边，是最稳妥的安排。


    林晚听得心乱如麻，哥哥失联的恐惧被证实，水师傅的语气又如此严肃。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平淡的女声，说了句什么。


    接着，水亮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对了，辜月大…辜月也正好在我这儿。你跟温先生说，你师傅和你姐有事找你，需要你立刻过去。”


    姐姐？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指的是辜月，听到辜月也在，她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丝。


    “好……好，我明白了。”林晚低声应下。


    挂了电话，林晚转向温斯年和应玲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温先生，应小姐，对不起……我师傅和我姐姐那边有急事找我，需要我马上过去一趟。谢谢您的款待，但我得先走了。”


    温斯年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关切道：“急事？需要帮忙吗？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麻烦了，”林晚连忙摆手，按照水亮的话说，“我……我姐姐说她过来接我。”


    “这样啊，”温斯年点点头，不再坚持，“那我送你到门口。玲珑？”


    应玲珑已站起身，微笑道：“一起吧，巷子深，送送林小姐。”


    三人走出包厢，穿过庭院。


    来到“馥宁轩”门外的小巷口，林晚正张望间，一辆深灰色的旧轿车无声地停在了巷子对面。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辜月下了车，她依旧是一身深色衣衫，面容平静，目光直接落在林晚身上。


    几乎同时，驾驶座的门也开了，水亮从车里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林晚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水亮对着温斯年的方向，礼貌性地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林晚看到辜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温斯年的目光在辜月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对林晚说：“既然你师傅和姐姐来接你了，那我们就送到这儿。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应玲珑站在温斯年身侧，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辜月身上，那双冷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探究的猎物。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深了些许。


    “谢谢温先生，应小姐。”林晚小声说完，快步走向水亮和辜月。


    水亮对她点了点头，拉开后座车门，林晚坐进去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辜月已经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温斯年依旧站在巷口，微笑着目送，应玲珑则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目光毫不避讳地追随着辜月的背影，直到她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旧轿车缓缓驶离巷口，消失在街道尽头。


    巷口，温斯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应玲珑：“那就是辜月。”


    “嗯。”应玲珑应了一声，目光仍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味。


    “感觉和徐姐……不太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