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恢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笑意无奈：“雅君好像对我有意见？如果有的话，不妨说出来。”


    “怎么会呢。”段丛璧慢条斯理剥着虾：“大伯是误会了，我的确提前约了小语，不信你问她。”


    段恢看着她冷静沉着的眼睛，想起那天——她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房间的阳台上，然后，用一截芦荟伤了他的腿。


    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还会飞檐走壁不成？


    “是、是真的。”段薇语红着眼看着段恢，眼底含着哀求：“雅君之前就约了我。”


    段恢看向段丛璧：“这么说，雅君是不肯把小语让给我了？”


    段薇语浑身紧绷，她也扭头看着段丛璧，眼底充满希冀。


    “也不是不行。”段丛璧从段思斐那里“收缴”来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无视他幽怨的目光，把虾放入口中，然后擦了擦手，这才看着段恢，慢条斯理道：“既然大伯要教导小语，那把我也加上吧，毕竟我也是小辈，也该好好儿聆听长辈的教诲。”


    啪的一声，丁漪白搁下手里的筷子，皱眉：“要是不想大过年被我赶出这个家，那就安分些。”


    她似乎意有所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不管是谁。”


    桌上安安静静，连碗筷碰撞的声音也没了。


    二表哥周繁笑眯眯地给丁漪白夹菜：“舅母别生气，我们一定会好好儿听话的，不会让您操心的。”


    丁漪白提起筷子，侧目看他，语气意味深长：“但愿如此。”


    “既然雅君约了小语。”她看向段恢：“那教导的事就先放一边吧。”


    段薇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段恢低头擦了擦眼镜镜片，重新戴上，莞然：“好。”


    吃过饭，段丛璧上了楼，段薇语紧跟其后。


    “你为什么要帮我？”段薇语跟着她进了房间。


    段丛璧坐在门口小茶室的木椅中，没有看她，而是着手准备煮茶：“因为我善良。”


    段薇语盯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还有什么事？”段丛璧抬头看着她：“我可不会留你喝茶。”


    段薇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丛璧看着正在沸腾的茶壶，表情平静。


    她之所以帮段薇语，是因为她想起了游芙安。


    段薇语固然可恨，但段恢显然更面目可憎，衣冠禽兽。


    房间里茶香四溢，段丛璧抽了一本书来看，不过没看多久她就合上了书。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哥段思鸣特意提到了生日礼物，他是什么意思？是暗示他不会善罢甘休吗？还是在挑衅？


    还有二哥段思鸣，让她小心周家的表兄妹三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段丛璧回想了一下，关于周家表兄妹三人，她了解得不多，接触得最多的就是大表哥周渡了。


    毕竟之前他在片场还替她解了围，两人有一起吃过饭，他温和但干练，段丛璧对他印象不错。


    二表哥周繁，段丛璧很少和他接触，看上去笑眯眯的，不知道是不是笑面虎。


    至于小表妹周璇，段丛璧亦不了解，这位表妹看上去活泼伶俐，没什么问题。


    所以，段思祁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思绪如麻，段丛璧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季延青。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家里出什么事了？这几天过年，他是怎么过的？


    她撑腮看着窗外的太阳，想了想，给许窍打了电话。


    “季延青到底怎么了？”她开门见山。


    许窍在那边叹了口气：“我不能说。”


    她沉默片刻，又问：“那他现在，好吗？”


    许窍坐在床边，看着高烧昏迷不醒的季延青，又想叹气，但忍住了：“不太好。”


    段丛璧：“我们见一面吧，去寂春咖啡店。”


    “我俩？”许窍想了想，拒绝了：“改天吧，我这两天有点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许窍一直不敢挂电话，手臂开始泛酸时，那边传来声音：“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他看着脆弱疲乏的好友，眉头拧得紧紧的，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没有，有些事他需要独自面对。”


    挂断电话后，段丛璧满心烦躁，她关掉手机翻开书，准备看书静一静，谁知下面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声。


    她合上书起身，表情平静地出门下了楼。


    楼下，段思斐和表妹周璇正在捉弄一位少女，那少女衣着普通，神情惶然，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还在读初中。


    段丛璧认得她，是佣人的孩子，佣人和丈夫离婚了，和女儿相依为命，这大过年的，佣人只能把女儿接来段家过年。


    大年初一的下午，都各自去忙了。


    大人们不在家，哥哥们似乎也出去了。


    家里只有段思斐和表妹周璇，还有窝在房间里的段薇语。


    “喂，你趴在地上学一声狗叫，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小表妹周璇长得很好看，一张鹅蛋脸，眼睛圆溜溜的，眉眼灵动，但却充斥着恶劣的笑。


    佣人的女儿缩在沙发角，眼泪直往下掉，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她手臂上还有一团淤青，不知道是不是出自周璇和段思斐之手。


    “不听话？”周璇眼睛一眯：“你妈去买菜了，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那少女打了一个哆嗦，眼泪流得更多了。


    周璇盯着她看了片刻，烦躁地啧了一声。


    “就算她妈在，也救不了她。”段思斐咔咔吃着薯片。


    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乖憨：“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跟你妈告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仅是你，你妈也会失去这份工作。”


    周璇哈哈一笑：“对咯！小斐这话说得没错。”


    她坐在段思斐身边，跷着二郎腿，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学不学狗叫？”


    那少女哆哆嗦嗦从沙发上下来，颤颤巍巍走到沙发旁边的空地，慢慢蹲下身子。


    长发遮住她悲伤的眼睛，遮不住她掉落的泪珠。


    妈妈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好工作，而且工资很高，她不能让妈妈丢掉这份工作。


    眼看她要跪下，一道声音凭空递来——


    “段思斐，你是不是活腻了？”


    段思斐如遭雷劈，他刚才还欢快地咔咔吃着薯片，现在整个人都僵住，嘴里的薯片都不敢嚼，眼珠都不敢转了。


    段丛璧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红色修身针织长裙，外面是一件深蓝套头披肩斗篷，及腰的头发用珍珠发夹半扎着，端庄典雅，不算温柔，气质出众，气势不小。


    她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对那少女道：“你回房间去吧。”


    那少女擦擦眼泪，低声道了谢后就踉踉跄跄回了房间。


    周璇打量着段丛璧，嘟起嘴：“表姐，你干嘛呀！我们玩儿得正高兴呢！”


    “高兴？”段丛璧哼笑一声：“好啊，我来和你们一起玩。”


    她抬眼看着段思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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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一本练习册：“小斐，过来做作业。”


    段思斐瞪大眼，不可置信：“我还是小孩儿！”


    “小孩儿也要做作业。”


    “老师没有布置作业！”


    “老师没有布置，我给你布置。”段丛璧盯着他：“有问题吗？”


    “你……”段思斐眼中含着泪，摇摇欲坠，他表情屈辱：“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段丛璧冷笑：“你也知道是大年初一？现在过来写作业，别让我说第三遍。”


    【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段丛璧坏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思斐放下薯片，忍辱负重走到桌前，乖乖拿起练习册，准备上楼去写作业。


    “就在这里写。”段丛璧抱臂看着他：“不准上楼。”


    段思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惜他敢怒不敢言，憋屈地坐在段丛璧面前的桌子旁，埋头开始写起了作业。


    周璇一脸探究：“表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小斐才几岁呀！”


    段丛璧抬头看她：“你也想写作业？”


    “我不要！”周璇迅速拒绝：“而且你也管不了我。”


    段丛璧含笑点点头：“我是管不了你，不过我可以給姑姑打电话，向她建议，改变一下你的寒假生活。”


    周璇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无耻！”


    她噔噔噔跑上楼去了，留段思斐小朋友坐在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写着作业，眼泪打湿了作业本，可怜兮兮。


    夜幕降临，宅子里几乎没人，大家都在外面吃饭。


    段丛璧看着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的段思斐，合上书：“拿来我检查。”


    段思斐瘪着嘴，眼里包着泪，恭恭敬敬拿着作业本递给她。


    段丛璧翻了几页，表扬道：“不错。”


    她起身来：“去洗把脸，我带你出去玩。”


    段思斐眼睛一亮，他仰起头，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真的吗？”


    “嗯。”段丛璧揉了揉他脑袋：“快去。”


    段思斐欢呼一声，跑上楼去，很快洗了脸换了衣服跑下来。


    段丛璧牵着他的手出门了。


    晚上九点半，段丛璧正带着段思斐在商场里逛来逛去，二人乐不思蜀，高兴极了。


    段家。


    “小语。”段恢嘴角噙着一抹笑，他朝楼梯角落的段薇语逼近：“你以为，有雅君在，你就躲过一劫吗？”


    段薇语整个人抖得十分厉害，她脸色发白，眼圈泛红：“大伯，求求你，放过我吧……”


    段恢叹口气，他取下眼镜：“你真是，一点也不乖。”


    段薇语连忙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段丛璧，谁知段恢一手伸了过来，抢过她的手机狠狠一摔！


    “别做梦了。”他一把掐住她的后颈，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耳边低语：“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他拖着段薇语往楼道深处去，段薇语泪流不止发出尖叫声，凄厉刺耳：“救命——”


    前方有人出现，段薇语双手不停挥舞：“救命！救我！救我！”


    周繁双手插兜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他倚着门，饶有兴致地看着段恢，挑起半边眉：“段思祁不是让你温柔一点吗？”


    段恢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管不着。”


    周繁耸耸肩，不再说话了。


    段薇语就这样被拖入楼道深处，她如破布娃娃一般，双眼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