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斯内普抓着西瑟手臂的力道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像是要将某种无形的怒火通过这接触传递出去，又像是防止她挣脱。他就这样拖着她，几步越过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储藏柜和咕嘟作响的坩埚，直到办公室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才猛地甩开了手。


    西瑟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勉强站稳，手臂上被攥过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


    斯内普站在她面前，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那两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正钉在她的头顶，仿佛要将她的头骨剖开，审视里面每一个“愚蠢”的念头。


    “告诉我，瓦特......”


    他微微俯身，那姿态充满了压迫感。


    “是什么......让你那过度膨胀的、被‘英雄主义’蛀空的大脑，产生了如此荒谬绝伦的想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


    “——认为为了拯救波特免于几次无关痛痒的禁闭，就值得你去挑衅那个手握权柄、连邓布利多都不得不暂时周旋的......魔法部特派人员？”


    他猛地直起身，黑袍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翻涌。


    “回答我！” 他命令道，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


    西瑟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


    “教授，事情并非您想象的那样。”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昨晚禁闭结束后回到塔楼，正好碰到哈利从乌姆里奇教授那里回来。他当时......状态很差，一直捂着手背。在我逼问下，他才告诉我......”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愤怒和极力抑制的恶心，“......乌姆里奇教授用一支黑魔法羽毛笔，罚他写了两个小时。字迹是刻在......肉里的。”


    斯内普俯身压迫的姿态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脸上那层冰冷的怒意并未完全消退，但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鄙夷，在他眼底极快地掠过。


    西瑟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哈利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是......”她适时表现出了一丝不安，“总之，我还是将这件事报告给了邓布利多校长。今天乌姆里奇教授停止哈利的禁闭，我想是校长做了什么......”


    她眼神坦诚地看着斯内普，毕竟某种程度上，她这段话也不算说谎。


    “至于哈利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做的......”她有点尴尬和心虚地看向别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以前......我对某个教授的......嗯，‘合理回击’......给他留下了一些错误的印象......所以他才会......”


    地窖内陷入了沉寂。斯内普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漫长的几秒，像是在权衡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评估这件事的风险等级，以及......继续追究下去是否还有意义。


    最终，那滔天的、针对她“鲁莽”的怒火，似乎被暂时压制，转化为一种更具针对性的警告。


    “即便如此，瓦特，这也不能成为你继续自作主张的理由。你那套‘合理回击’的把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幼稚得可笑。而你与波特之间这种......过从甚密的联系,”他向前逼近半步，“本身就是一种极易被利用的致命弱点。控制好你那泛滥的......‘关怀’，否则它迟早会将你和任何与你相关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警告如同冰锥，刺入空气，余音尚未散去。


    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愤怒、轻蔑、警告——都在瞬间褪去，被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所取代。


    “个人的愚蠢插曲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滑腻而淡漠，“今晚，我们有更实际的事情需要完成。”


    西瑟不由得愣了两秒，他的情绪转变快到令人心悸，足以彰显他已将“执行任务”的模式刻入骨髓。


    西瑟也随即心神一凛，“任务”来了。


    “黑魔王对波特近期的状况，展现了不同寻常的兴趣。”斯内普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渠道，将波特伤疤频繁疼痛这个信息‘透露’给他。”


    他的目光锁住西瑟，指令清晰而冰冷：


    “稍后，我会引导你说出波特近期的异常。你需要做的，是‘无意中’提及这个情况。”


    “记住，是‘无意中’，瓦特。你的表演，”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最好能比你模仿拉文德·布朗时......稍微高明那么一点。”


    西瑟认真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看向斯内普，脸上是一副“来吧，演吧”的神情。


    斯内普的眉头立刻蹙起，黑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不耐烦，仿佛在说：你那贫瘠的大脑里难道只剩下这种直白的愚蠢了吗？


    西瑟被他眼里的嫌弃刺得一怔，疑惑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喔，太刻意了，她不能这么“突然演”。


    她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带着询问和请示的语气道：“教授，那我......先去处理材料？”


    斯内普没有回答，冰冷的视线似乎混杂着一丝“算你识相”的意味。


    西瑟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拿起银质小刀，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沉默地、专注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像过去无数个禁闭夜晚一样。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大约二十分钟。西瑟正将注意力集中在处理那堆散发着幽冷微光的月光苔。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工作台。


    斯内普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超出了所有安全界限，西瑟清晰地闻到那股混合了珍稀药材、旧羊皮纸与冷冽魔药气息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脑封闭术瞬间启动，将那股翻涌的、真实的却又不合时宜的羞怯死死压入意识深处。


    [梅林啊......太突然了......]


    她周身极其细微的魔力场出现了一瞬几不可察的凝滞。


    斯内普锐利的黑眸微微眯起。


    [大脑封闭术？似乎很生涩......在仓促间启动......]


    无数疑问和一丝被冒犯的警觉瞬间涌上他心头，然而，还是被硬生生压下。


    任务优先。


    于是他缓缓伸出魔杖，杖尖像拨弄什么不值钱的杂物一样，随意地挑了一下西瑟刚刚切好、码放整齐的月光苔薄片。


    “厚度不均，边缘粗糙。” 他冷嗤，目光并未看魔药，而是侧着头，紧紧盯着西瑟的侧脸，“瓦特，你那可怜的注意力，连最基本的标准都无法维持了吗？”


    西瑟指尖微顿，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挑剔的懊恼：“我会更仔细的，教授。”


    “更仔细？” 斯内普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贴在她耳畔的气音，带着一种混合着讥诮与某种暧昧的不悦，“恐怕你的心神，早已被某些......持续不断且毫无价值的‘外部杂音’彻底占据了。”


    “比如，你那位永远精力过剩、热衷于扮演悲情英雄的朋友......波特？”


    西瑟努力从他那极具蛊惑性的表演和过近的气息中抽离出来，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虚荣且善于周旋的“高段位绿茶”，此刻该是什么反应？


    她终于抬起眼睫，目光轻轻掠过斯内普近在咫尺的、线条冷峻的薄唇，随即垂下，声音里透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被偏爱的嗔怪：“教授，您怎么会这么想？”


    “哦？”斯内普挑眉，不退反进，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难道他没有再用那些‘伤疤刺痛’、‘夜晚噩梦’的陈词滥调，来攫取你那向来......过于充沛的同情心？”


    他语气中的嫉妒与试探表演得无懈可击，同时精准地抛出了关键词。


    西瑟没有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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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怯后退，反而像是被他的靠近和话语所吸引，身体几不可察地向他倾斜了一寸：“能占据我心神的......从来不是那种‘幼稚的烦恼’，教授。”


    “我在意的，是怎么让每一份材料都处理完美，不至于......让您失望。”


    “至于哈利......” 她微微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包容的“善良”：


    “他最近确实有点......让人疲于应付。”


    “我并不想说他的不是......但他最近总是不分场合地提起他的伤疤，说疼得厉害，有时在课堂上也会突然捂住额头......”


    她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仿佛不堪其扰，却又努力维持着风度：


    “频率......确实有点太高了。很多人都......嗯，难以接受他这样反复强调自己的‘特殊’。”


    “但我相信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也许他只是......太渴望被关注，所以用了最笨拙的方式......”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需要被强者洞察的脆弱：“这么多年，我其实......也习惯了。”


    她的叹息，如同最后一笔，为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码画上了句号。


    地窖里陷入了短暂的、只有坩埚冒泡声的寂静。


    斯内普极其缓慢地直起身。笼罩着她的阴影与那股压迫性的气息随之退去，仿佛刚才那极具蛊惑性的靠近从未发生。


    他脸上所有用于表演的情绪——讥诮，不耐，若有似无的暧昧——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张毫无波澜的脸，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


    几秒钟后，他冰冷的视线才重新落回西瑟的身上。那里没有任何赞许，也没有之前的怒火，只剩下纯粹的、事务性的审视。


    “今晚的材料处理完毕。”他声音平板地陈述，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结论。“你可以走了。”


    他甚至没有给她回应的时间，便猛地转身，走向办公桌后那片更深的阴影。那姿态明确无误——


    交谈结束。表演终止。离开我的视线。


    西瑟立刻低下头：“是，教授。”


    她没有丝毫迟疑，以最高效的速度清理好工作台，将工具归位，然后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了地窖。


    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阴影中的斯内普，指关节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白。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今晚这场“成功”所带来的、全部的不适感。


    [学得真快。令人反胃的娴熟......一个天生的骗子。]


    [大脑封闭术。果然。邓布利多终究把她变成了一个需要加密的‘资产’。]


    [刚才的靠近......她瞬间启动防御，是为了守住邓布利多的秘密任务？还是......]


    思绪在此被强行掐断。


    [够了。她的反应的动机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她传递了信息。任务完成了。]


    他强迫自己的思维转向这个唯一确定且安全的目标，深吸一口气，地窖阴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将所有残存的、不必要的思绪彻底冻结。


    而出了斯内普办公室的门，西瑟几乎是跑着躲进一个阴暗的角落。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终于撤去了大脑封闭术的屏障。


    仿佛堤坝决口，被强行压抑的一切汹涌而来。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无形的火焰灼伤——那是他气息拂过时的记忆，是他俯身靠近时那钻入她心底的、低沉性感的声线，是他为表演而精心设计、却恰好戳中她所有隐秘渴望的每一个姿态......


    下一秒，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酸涩。


    她爱慕的人......


    正在用她最渴望的方式“靠近”她。


    而她清楚的知道，这每一分靠近都是假的，都浸透着他本能的厌恶......


    泪水始终没有滑落出来，静谧中，只有她不断尝试调整的、带着细微颤音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角落里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