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课不是一般的恶心。她甜得发腻的假笑，照本宣科的陈词滥调，以及将防御术阉割成理论垃圾的行为，就算是西瑟如此高素质的脾气，有时也忍不住用冰冷的眼刀在那张癞蛤蟆脸上剐几下。


    尤其是当乌姆里奇轻蔑地评价莱姆斯为“不负责任的半人半兽”时，怒火瞬间冲上西瑟的头顶。


    “他可是我们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一个响亮而气愤的声音猛地响起，是迪安·托马斯。他涨红了脸，毫不畏惧地瞪着乌姆里奇。西瑟猛地一怔，怒火像是被一股暖流浇熄了大半。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想要感激迪安。


    而因为塞德里克·迪戈里还活着，哈利并没有像原故事中那样被失去朋友的痛苦和孤立无援的愤怒吞噬。他的绿眼睛里虽然也燃烧着怒火，但更多是一种清醒的厌恶。


    然而，当乌姆里奇再次试图粉饰太平，否定伏地魔的回归时，哈利还是忍不住了：


    “他回来了！我亲眼所见，塞德里克也看见了小巴蒂克劳奇的变身！如果你还以为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没事就能安全——”


    他抓住机会，几乎是吼着向全班同学再次强调了那个残酷的真相。但不出所料，最终乌姆里奇还是让他从明天起，这周的每天晚上都要去她的办公室关禁闭。


    而西瑟，全过程只是平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因为她早已和邓布利多安排好了一切......


    眼下她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她自己今晚的地窖禁闭。虽然邓布利多的“指令”是下达了，但具体操作又是另一回事。指望斯内普主动来扮演“引诱女学生的教授”是绝无可能的。


    她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但愿这些天的观察，她这个“青睐者”的演技过关吧。


    --


    晚上，地窖里只有坩埚内药液咕嘟咕嘟的轻响，以及处理材料时细微的窸窣声。


    西瑟垂着眼眸，将手中最后一块月光苔的根茎用银质小刀精准地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放入一旁的水晶盘中。她的动作稳定、高效，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项工作中，与周围阴冷、压抑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当时钟指向禁闭结束的时刻，西瑟利落地清理好工具和操作台。


    “处理好了，教授。”她的声音平静，一如往常。


    短暂的沉默。随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那片笼罩在阴影里的黑袍。


    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变了。


    那种惯有的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羞怯和期盼。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又迅速抬起，飞快地瞥了斯内普一眼，脸颊上甚至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她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声音放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教授？”


    “......”


    斯内普的身影像一尊突然被魔咒击中的黑色石像。他手中正欲放下的搅拌棒顿在半空，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罕见地掠过一丝纯粹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景象。


    两秒。


    足足两秒的死寂。


    随即，那茫然被一种汹涌而上的、炽烈的怒火彻底吞噬。


    “哐当！”


    搅拌棒被他猛地狠狠掼进还在微微冒泡的坩埚里，溅起几滴深紫色的药液，烫得空气发出一阵细微的“滋啦”声。


    他“唰”地抬起手臂，魔杖凌厉地直指办公室门口的方向。他的声音因极力抑制的暴怒而带着一种危险的震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滚出去！”


    他盯着她，胸膛有着不明显的起伏，黑袍无风自动。


    “瓦特，”他嘶声道，声音里的毒液几乎能腐蚀钢铁，“如果你那被芨芨草填满的脑子，除了模仿那些肤浅、愚蠢、令人作呕的表情之外，再也学不会任何东西——”


    他魔杖尖端的微光因他的怒气而微微闪烁。


    “——现在就给我滚！不要用你可悲的表演，玷污我的魔药和空气！”


    西瑟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暴怒，脸上那种羞怯的表情，逐渐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然后，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探究与一丝技术层面的困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魔药的火候：


    “太浮夸了吗，教授？”她认真地问，“我观察了拉文德·布朗很久，感觉已经很像了......还是需要换一个观察对象？”


    “......”


    斯内普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滔天的怒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提问硬生生截断。他看着她这副冷静复盘、寻求专业指导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堵在胸口。


    “拉文德·布朗？”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极致嘲讽和无力感的冷笑，


    “那个除了傻笑和编织她那套‘命运浪漫论’之外一无是处的......哦，我明白了，你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模仿对象，瓦特。看来你不仅在魔药上天资‘卓越’，在筛选愚蠢范本上也独具慧眼。”


    他向前逼近一步，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西瑟完全笼罩。


    “让我们把话说清楚，”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寒意，


    “黑魔王......他要看的，不是一个脑子里塞满粉色幻想的蠢货在她可怜的魔药教授面前搔首弄姿！他要的是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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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波特脑子里那些幼稚的念头，是邓布利多那些可疑的安排！是能让他撬开对手防御的、实实在在的缝隙！而不是观看一场令人倒尽胃口的、低劣的荷尔蒙闹剧！”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用最尖锐的语言将她那套愚蠢的表演方案彻底撕碎。


    “你的任务是提供‘信息’，瓦特，不是用你那拙劣模仿来的、令人作呕的姿态污染我的视线！”


    西瑟沉默了片刻，眼睫低垂，显然在飞速思考。几秒后，她再次抬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求证态度：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其实并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对吗？”她斟酌着用词，“也许，只需要在您......适当的‘引导’下，我稍微、看似无意地泄露一些情报......借此换来您偶尔一点......嗯......‘好脸色’，这样就足够了，是吗？”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她，胸腔里那股烦躁的火焰再次窜起，但这次，混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被迫的认可。她理解了，甚至提出了一个更狡猾、更不易被戳穿、也更符合她行为逻辑的方案。


    半晌，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终于......”他拖长了语调，“在经历了无数次巨怪般的精神践踏之后，你那残破不堪的脑灰质里，总算挣扎着挤出了一点......姑且可以称之为‘思路’的东西。”


    这几乎是斯内普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认可”了。西瑟绷着脸，控制着不能让嘴角扬起哪怕一毫米的弧度。


    “但是，记住，瓦特！任何‘情报’，没有我的明确引导，不许你自作聪明地‘无意泄露’！管好你那过度活跃的表演欲，别擅自加戏！如果让我发现你因为你那贫瘠的想象力而做出任何计划外的、愚蠢的举动——”


    他停顿了一下，让威胁在空气中彻底弥漫开来。


    “——那么，你失去的将绝不仅仅是这间地窖的入场券。现在，”他猛地收回魔杖，背过身去，


    “滚出我的地窖。你的禁闭结束了。”


    西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一项普通的指令，然后安静地、迅速地转身，离开了地窖。


    地窖的门在西瑟身后无声地合拢。


    斯内普依旧背对着门口，坩埚中深紫色的药液仍在徒劳地咕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月光苔的清冷苦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某种令他烦躁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刚才掼下搅拌棒的手，良久，一声压抑的、近乎叹息的吐息打破了死寂。他抬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愚蠢......”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这该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