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地窖。


    阴冷、潮湿，混合着药材与某种熟悉威压的空气包裹上来，竟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般地松弛了些许。这里是她必须回来的地方，为了福灵剂......为了她的梦想。


    斯内普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留给她一个仿佛亘古不变的、凝固的背影。


    西瑟僵立在门口，在犹豫是直接走向以往的工作台，还是该等待指令。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


    终于，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时，他背对着她，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墙角那个铜制天平，”他微微侧头，用下颌示意了一下储藏室最深、最阴暗的角落，“需要彻底清理。附着在上面的‘默然尘’会影响称量的精确度。”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用独角兽毛刷，配合柠檬草浸液，徒手。”他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捕捉着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畏难情绪。“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点残留，也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必要的噪音。这，是你今晚的‘功课’。”


    “默然尘”，一种极为细腻、带有微弱麻木效果的魔法尘埃，吸入或皮肤接触过多会让人精神倦怠、反应迟钝。而徒手清洗......无疑是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西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走向那个角落。她知道这不仅是惩罚，更是下马威，他让她用最卑微、最原始的方式来“赎罪”。她拿起刷子和旁边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冰凉的柠檬草浸液，蹲下身，开始工作。


    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批改作业，也没有阅读。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他在审视，审视她的忍耐，审视她的服从，审视她在这种无声的折辱下，那紧绷的脊背是否会弯曲。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了。西瑟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红麻木，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疼不已。但她清理的动作依旧稳定，没有一丝懈怠。


    当天平的黄铜表面终于重现光滑亮泽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看来，”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为了你所谓的......‘对深奥知识的渴望’，你确实愿意忍受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


    西瑟停下手，没有立刻回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是的，教授。”


    “很好。”他淡淡地说，然后，一张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在她手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材料名称和处理要求。


    “记住这种感觉，瓦特。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尊严......往往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我不希望看到你迟到......或者，”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任何......多余的情绪。”


    西瑟看着那张算得上是“奖励”的羊皮纸，又看了看自己麻木的手指。地窖的门重新为她打开了，但门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都要冰冷。


    --


    穆迪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巨石。当那三个不可饶恕咒被逐一冷酷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恐惧、好奇与些许病态兴奋的气息。


    西瑟安静地坐在人群中，看着那只蜘蛛在夺魂咒下滑稽起舞时，周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看到它在钻心咒中剧烈抽搐、缩成一团时，响起的一片抽气声；最后，在那道刺目的绿光闪过，蜘蛛无声毙命时，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排的纳威身上。当钻心咒施加在蜘蛛身上时，纳威整个人猛地僵住，脸色瞬间褪成惨白，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高高突起，仿佛正亲身承受着那份撕裂灵魂的痛苦。


    西瑟的心狠狠一揪，胃里一阵翻搅。她无法想象，这个温和的男孩，当年是如何面对父母被这个咒语反复折磨至疯癫的现实。那些惨叫声，是否至今还在他梦中回荡。


    “停下！”赫敏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忍与愤怒。


    纳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飘远。西瑟没有再听穆迪后续关于警惕与防备的咆哮，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个将自己缩起来的背影上，一种无力的悲悯在她心中蔓延。


    下课后，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教室，兴奋地议论着“酷毙了”的夺魂咒和“够劲”的死咒。


    西瑟逆着人流，在走廊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纳威。他独自站在走廊中间，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死死盯着对面的石墙。


    “纳威。”西瑟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递过去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淡黄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喝了吧，我自己做的魔药，‘暖阳药剂’。”


    纳威迟钝地、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药剂瓶之间游移了几秒，仿佛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接过瓶子，几乎是本能地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明确的暖意立刻从胃部扩散开，不像巧克力那样甜腻，更像是在寒冷冬日里突然被阳光笼罩。虽然无法抹去记忆，却像在他冰冷的内心里点燃了一小簇稳定的篝火，让他重新感觉到了“安全”和“控制”。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如石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惊恐和涣散已经褪去不少。


    “谢......谢谢你，西瑟。”他将空瓶递还，声音依旧低哑，但已经连贯了许多，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真诚的、无需言说的感激。


    “不客气，”西瑟接过瓶子，又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魔药包里拿出两瓶同样的药剂塞进他手里，“拿着备用。感觉不好的时候就喝一瓶。”


    纳威握紧了冰凉的瓶身，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噔噔的、富有特色的脚步声打断。穆迪教授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那带魔法的眼睛锐利地扫过纳威和西瑟。


    “没关系，孩子，”他的声音比在课堂上要低沉柔和些，对纳威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好吗？我那儿有几本书，你可能会感兴趣的。”


    纳威有些无措地看了西瑟一眼，西瑟几不可查地微微点头。她知道小巴蒂·克劳奇想借机将有关鳃囊草的书交给纳威，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无需阻止，而且那本书确实对纳威有帮助。


    --


    晚上，公共休息室里，赫敏郑重地拿出了她制作的徽章和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听着，”她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罗恩脸上停顿了一下，“我最近在做一些关于家养小精灵的深入研究。”看到罗恩立刻张嘴欲言，她抢先道，


    “我知道你之前觉得他们喜欢被奴役，罗恩。但西瑟提醒了我，”她朝西瑟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认可，“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我们首先需要真正了解他们的想法和处境，而不是把我们自己的观念强加给他们。”


    罗恩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所以，”赫敏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许多手工制作的徽章，黄铜底上刻着“S.P.E.W.”，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字：“倾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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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的声音”。


    “我成立了一个协会，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激进地解放，而是调查和交流。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真正想要什么，他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生活，以及......他们对‘自由’的真实看法。”


    她拿起一枚徽章，郑重地别在自己胸前，然后期待地看着朋友们。


    西瑟几乎没有犹豫，她合上手中的书，走上前，从盒子里拿起一枚徽章，指尖抚过上面刻着的字，然后仔细地别在了自己的袍子上，对赫敏露出一个坚定而温和的微笑。赫敏回以感激的眼神。


    “这些徽章，”赫敏解释道，语气比往常多了份耐心，“是给愿意参与这个调查项目的人的标识。佩戴它，意味着你愿意以平等、友善的态度去接触小精灵，和他们交谈，记录他们的想法。


    我已经和厨房里的一位叫奇奇的小精灵聊过几次了，他告诉我......”她开始分享她了解到的一些碎片信息，比如小精灵们对古老家族荣誉感的执着，以及某些个体在面对特别苛刻主人时的隐忍与无奈。


    哈利听着，眉头微蹙，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目光在徽章和赫敏之间游移。


    罗恩则皱起了眉头，他指着徽章上的字母：“所以，这个‘S.P.E.W.’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呕吐’了吗？”


    “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赫敏清晰地解释，“重点在‘调查’和‘倡导’，罗恩，不是强制。我们只是想先弄明白他们的真实意愿。”


    “可是赫敏，这听起来还是......太古怪了。”罗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跑去跟小精灵聊天？他们可能根本不想搭理我们！多比那样的毕竟是少数，他是个怪胎！大多数家养小精灵会觉得我们疯了，或者更糟，觉得被冒犯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更耐心、更尊重的方式！”赫敏的语气急切起来，但努力控制着，


    “罗恩，想象一下，如果多比当初遇到的不是马尔福，而是一个愿意听他说话、尊重他想法的人，他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我们至少可以试着去理解，而不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全都‘喜欢’这样！如果我们因为‘可能被冒犯’就什么都不做，那和默许这种不公有什么分别？”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罗恩涨红了脸反驳，“你这是在没事找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赫敏试图用她搜集到的信息和更温和的理念说服罗恩，而罗恩则固守着他从小耳濡目染的认知，认为这纯属异想天开，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罗恩气呼呼地把拿起看了看的徽章扔回盒子里，嘟囔着：“好吧，随你便。但别指望我会戴着这玩意儿去厨房跟小精灵‘谈心’。我觉得这主意蠢透了。”


    赫敏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她合上盒子，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哈利。“哈利，你呢？你觉得我们至少应该尝试去了解，对吗？”


    哈利张了张嘴，视线在赫敏期待的脸和罗恩不赞同的表情之间徘徊，正感到左右为难，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应才能不伤害任何一方时——


    一阵急促的扑翅声打断了他的窘迫。海德薇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公共休息室的窗户，精准地落在哈利面前，丢下一封皱巴巴的信，然后亲昵地啄了啄他的手指。


    哈利匆匆展开羊皮纸，目光迅速扫过那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怎么了，哈利？”赫敏立刻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哈利抬起头，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和自责，声音干涩：“是西里斯......他......他要过来。他以为我遇到了大麻烦，因为我告诉了他伤疤疼的事......”


    “我不该说的......我不该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