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看着她。


    她不是擅长说漂亮话的人，没办法用三言两语点燃别人心里那盏熄灭的灯。


    所以她只能换个方向。


    “可能有人刚开始做梦，有人已经学了点皮毛，觉得自己得到了天赐的力量，马上要做成一件大事。他们不知道自己会被‘梦中诡异’当成傀儡，用完了就就会被吞食。”


    “你凭什么说我是傀儡？”伊芙琳刺回来。


    “你好好回忆一下，在使用被赋予的知识时，有没有产生过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宋昕反问。


    梦中诡异不会平白给予馈赠，它做出的一切都是为了突破世界的屏障，降临人间。


    虽然宋昕不完全清楚那股能量如何运作，但她知道，这种喂养式的传授从来不是慈善。潜移默化的催眠，悄无声息的侵蚀，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伊芙琳瞬间沉默。


    她确实有。很多次。


    那些奇怪的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让她做出些自己也解释不清的事。每次使用能力，这类想法就加重一分。她以为是执念太深，以为是太渴望复仇才会失控。她把它们压下去，压到意识深处，假装它们只是悲伤的副产品。


    原来这些想法不是自己的。


    原来从始至终，那东西都在她脑子里挖洞。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人变成了那样……


    一旁一直密切监控伊芙琳的国际小组成员立刻低声提醒，虽然伊芙琳的表情变化十分细微，但他们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她目前陷入了某个回忆当中。


    宋昕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它教你怎么复仇，教你怎么操控诡异，但它没告诉你，复活亡者的能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规则里。”


    听到这句话的伊芙琳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在惨白的灯光下一清二楚。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宋昕说，“继续一个人恨，恨到所有人把你当疯子关在这里。或者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你提供的情报能救很多很多的人。”


    伊芙琳又不说话了。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抑制器，那些流淌的能量光泽，像困住她的第二条锁链。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最终说。


    宋昕站起来。


    “给你一个晚上。”她说，“明天我会再来。如果你还是不说，联合小组会换别的方式。那些方式不会这么客气。”


    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时，伊芙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真的不能复活他们吗？”


    宋昕停顿了一下。


    “不能。”她回过头，没有详情解释为什么不能，只是将结果沉甸甸的摆了出来。


    伊芙琳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疯狂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疲惫的轮廓。


    宋昕抿了抿唇，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迎面涌来。


    云一团一团堆在海面上，远处巡逻队员的身影沿着海岸线移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惨白。


    李萍拎着手提箱等在门外。


    见宋昕出来，她快步迎上，目光在宋昕脸上停了一瞬。没问审讯结果，只是把手提箱递过来。


    “上面批了。”她说，“这台仪器从现在开始归您个人使用。定位功能已经被移除。您可以放心带回。”


    她接过箱子，说了声谢谢。


    “您客气了。”李萍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和沈玉玺，纪霖都不一样，眼角堆出细纹，是那种让人想起过年时往你口袋里塞红包的长辈。


    “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次，一个仪器不算什么。”她说。


    宋昕把箱子提好，看了眼她身后。


    “沈队长呢？”怎么不见沈玉玺？


    李萍解释，第四小队因为配备了蓝玫瑰治疗道具，接了个国际救援任务。有个国家抓获了一名疑似梦中诡异的知识授受者，对方科技手段有限，无法深入审讯，向官方求援。第四小队原本就是要执行这个任务，在飞机上时被伊芙琳的诡异拖进了幻境。


    延误了几天，那边已经在催。海岛这边交接小队还没到位，只能兵分两路。沈玉玺带一半队员先出发，李萍留守，等接手的人到了再带队赶去。


    宋昕嗯了一声。


    海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想起阁楼里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犹豫了几秒，开口时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沈队长一直是这样吗？”她说，“工作很拼的那种。”


    李萍有些意外。


    魔法少女很少过问他们的私事。虽然这不涉及保密，但她还是快速思索了一下该怎么答。最终她没有直接评价，而是选了个更安全的切口。


    “队长从小就这样。”她说，“她刚进队那几年，别人休假她训练，别人休息她出外勤。好像身后有人在追着赶着，不敢停下来。”


    她顿了顿。


    “我之前问过，她说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只是从来没提过具体找什么，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问了。”


    兜帽下，宋昕的眼睛微微睁大。


    “……找到了吗？”


    “不知道。”李萍摇头，“这两年她不那么拼了。好像想通了什么。也可能没想通，只是藏得更深。”


    海风灌进来，把她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有人喊李萍，似乎是交接的人到了。李萍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宋昕：“您先忙，我得过去一趟。”


    “好。”


    “路上小心。”


    宋昕点头，目送她快步走远。


    她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


    要告诉沈玉玺吗？


    她不知道。


    如果说了，怎么解释消息来源？沈玉玺是官方特遣队队长，职业素养足够让她把任何可疑细节串联成线。一旦她开始查，宋昕的身份、钟雨涵的关系、阁楼里那晚的事，都可能暴露。


    况且，她无法确认沈玉玺对钟家人的态度。二十多年过去，沈玉玺是否还记得那个家？她是否愿意被找到？工作了这么多年，档案上写的父母是谁，家庭关系怎么填的，这些她一概不知。她的工作需要保密，贸然把消息递过去，是帮忙还是添乱？


    宋昕发现自己站在这里，面对一片碧蓝的海，脑子里全是问题，一个答案都没有。


    她握紧手提箱，离开了这座关着噩梦的海岛，回到了空间内。


    纠结了好一会也没想出办法，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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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拿出官方的探测仪开始研究。


    官方研发的探测仪并非纯科技产物。它的核心部件里添加了某种诡异能量与纯净雪水的混合物，与当初那个药方的原理类似。现如今的人类并没有像宋昕一样拥有魔法或玄学类的手段，只能以诡异对付诡异。仪器里封存着微量诡异能量，用于共振、追踪、识别。这种设计有效，但也有隐患。


    以前官方配备的仪器经常反噬使用者。直到第一个磨难结束，药方被破译，官方得知纯净雪水有克制诡异的作用。后来的仪器都添加了雪水成分，反噬率大大降低。


    宋昕把魔力探入仪器内部。


    几乎是瞬间，那股封存的诡异能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反弹。仪器屏幕闪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立刻收手，但已经晚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警告。


    宋昕叹了口气。


    她把魔力调整到最温和的频率，再次尝试。诡异能量没有反弹，但它完全屏蔽了外来魔力，拒绝任何接触。


    她换了好几种方式。把魔力压缩成丝线，试图从缝隙渗入；将魔力稀释到极淡，像水一样包裹整个仪器；甚至尝试先把诡异能量压制住，再强行建立连接。


    每一种方式都以失败告终。仪器要么报警，要么死机，要么干脆不理她。


    最后一次尝试时，仪器的屏幕闪烁几下，然后彻底黑屏。宋昕捧着这台刚到手不到几小时的精密设备，看着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


    ……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想办法重启仪器。


    折腾了不知多久，屏幕终于重新亮起，但诡异能量也彻底锁死了，拒绝一切外来接触。宋昕盯着那几条平静得近乎死板的扫描曲线，意识到一个事实。


    只要诡异能量还在仪器里，她的魔法就无法与它兼容。


    于是她把魔力凝成极细的一束，探入仪器核心。找到那团蜷缩的灰色能量，小心地避开周边精密元件，一点一点剥离它的附着，将其净化。


    屏幕闪了一下，恢复正常。


    可没了诡异能量的共振效应，这台精密仪器的探测效果大打折扣，现在充其量是个精度稍高的普通探测器，比之前用相机改造的方案灵敏不到哪去。


    宋昕没气馁。她开始调整魔力输出频率，试图在仪器里构建一个替代核心，但依旧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


    宋昕把脸埋进掌心，无奈的叹气。


    “很难？”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征兆。


    宋昕猛地抬头。


    神明就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又看着她腿边那台半死不活的仪器。


    “还好。”宋昕下意识把仪器往身后藏。


    神明没有揭穿她，挥挥手，一块被拆下来的电路板缓缓漂浮在她眼前。


    “你想把两种体系装进同一个壳子里。”祂说，“一个怕水，一个怕火。硬塞进去只会互相烧毁。”


    宋昕坐起来。


    “那怎么办？”


    神明把电路板放回原位。


    “你不需要用它去对抗，你只需要它替你看见。”


    宋昕愣了一下，重新拿起探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