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重新拿起探测仪，把它翻过来，


    她没有再强行赋刻法阵，而是释放出极细的一缕魔力，编织成网。每根丝线的振动频率都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密有的疏。这些频率覆盖了探测仪原本能感知的所有范围，甚至更广。


    当某根丝线的频率和环境中隐藏的能量对上时，仪器就能把它揪出来。


    宋昕把这个结构小心翼翼地铺开，像摊开一块巨大的布，完整覆盖感应元件。随后，她在布面上刻入检测法阵。


    法阵完成那一刻，屏幕闪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看着跳动后恢复稳定的曲线。


    信号清晰，没有报警或死机。


    能正常使用。


    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要验证的是检测功能是否足够敏锐。她需要一个样本，被梦中诡异授予过知识的人。


    宋昕抬起头，神明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需要一个坐标。


    神明微微颔首，给了个地名。


    宋昕记下坐标。魔力流动。水蓝色的光晕从体内漫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光晕散开时，梦幻的头纱轻轻垂落，边缘缀着细碎的光点。蓝玫瑰法器在她身侧缓缓漂浮，花瓣边缘流转着淡银色的微光。


    第三形态，奇迹与幻梦。


    她踏入传送阵。


    落地的时候，宋昕站在一片树荫里。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细碎的光斑。空气凉凉的，但不冷，太阳晒着挺舒服。


    她看了眼天色。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估算下来，比国内快了一个小时左右。


    校园里很安静。远处教学楼有隐约的上课声，偶尔有抱书的学生从林荫道上走过，脚步匆匆。


    宋昕将身形隐入树影最浓处，头纱垂落，将周身浅蓝的光泽掩进斑驳的日光中。


    随后启动探测仪。


    屏幕亮起，扫描曲线平稳推进。她握着仪器，将魔力丝线的振动频率调至最敏感的范围。


    树林很快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几栋教学楼围成半弧形，中间是片广场。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脚步匆匆往某个方向赶。阳光把广场晒成亮白色，几只小鸟落在喷泉池边，低着头啄着什么。


    宋昕站在树影边缘，把仪器放平。


    屏幕上曲线跳了几下，又恢复平稳。她调整频率，扩大魔力丝线的范围。


    曲线又动了，很轻的断断续续的波动。


    宋昕顺着信号走。她绕过广场，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来到校园更偏的一角。


    这里有栋独立的老建筑，外墙爬着枯藤，窗玻璃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亮得晃眼。


    仪器上的波动明显了许多。


    宋昕没直接靠近。她走到建筑侧面的阴影里，抬头看二楼。


    窗户开着半扇，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她把探测仪对准那扇窗，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显示被污染的人就在里面。


    随后宋昕自己感应了一下，确定探测仪探测的没错，里面有一位接受了梦中诡异的邪恶知识的人，只不过能量很淡，像是还没有使用过。


    宋昕收起仪器，沿着外墙绕到更暗的地方。头纱把她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就算有人从她身旁经过，也会下意识忽略这片阴影。


    而后轻轻一跃。


    这里似乎是一间旧资料室。几排铁皮文件柜挤了大半空间，柜门有些关不严，露出里面发黄的纸边。靠窗的位置摆了张旧书桌，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边。


    有几个人站在文件柜旁边。


    其中一个男生，背靠着柜门，穿着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


    这还是宋昕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的校服，和她在网剧里看到的那些贵族学院一模一样，甚至更精致。深色的面料上有暗纹，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窄的金边，胸口处绣着徽章。


    靠柜门的男生面前站着另一个人。也是男生，穿着同样的校服，但背佝偻着，校服显得空荡荡的，像挂在身上。


    靠柜门的男生没动，只是抬起眼皮看过去。


    “昨天让你办的事呢？”


    站着的男生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我还没……”


    “没办？”男生打断他，语气没变，还是那么平，“我是不是说过，今天之前要办好？”


    站着的人没说话。


    旁边有个坐在桌上的男生笑了一声：“他这记性，你说了也白说。”


    靠柜门的男生也笑了一下，很短，从嘴角闪一下就没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站着的男生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文件柜，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躲什么？”靠柜门的男生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我碰你了吗？”


    “没、没有。”


    “那你抖什么？”


    站着的人没回答。他垂着头，刘海遮住眼睛，肩膀缩着，整个人像要把自己塞进文件柜里去。


    旁边又有人笑。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尖锐。


    靠柜门的男生伸手，从他手里抽出那本刚才一直攥着的笔记本。随便翻了两页，又扔回地上。


    “这写的什么玩意。”他说。


    笔记本落在地上，纸张散开，边缘皱了一页。


    站着的人弯下腰去捡。


    有人伸脚，把笔记本踢远了一点。


    他又爬过去捡。


    没人拦他。那几个人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趴在地上把散开的纸页一张张拢起来。阳光照在他背上，校服皱巴巴的，蹭了灰。


    靠柜门的男生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位置，靠窗那个，坐得舒服吗？”


    站着的人手顿了一下。


    “问你话呢。”


    “……舒服。”


    “舒服就好。”男生点点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最近觉得我那位置光线太刺眼了，想换换。你看哪天方便，咱们换一下？”


    站着的人没说话。他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慢慢站起来。


    “怎么，不愿意？”


    “没、没有不愿意。”


    “那就明天吧。”男生转身往回走，走回柜门边，重新靠上去，双手插回口袋，“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结果就这？”


    站着的人站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被他攥得变了形。


    靠柜门的男生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要不你……”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


    所有人都抬头看。


    灯又闪了几下，啪的一声突然灭了。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下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但阳光照不到文件柜这边，只有门口那片亮着。


    “怎么回事？”有人问。


    没人回答。靠柜门的男生正要说什么，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后仰，手在空中乱抓，最后抓住旁边人的衣服，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文件柜被撞得晃了几下，上面堆的旧纸箱滑下来，劈头盖脸砸在他们身上。


    纸箱不重，但积了几年的灰全扬起来，扑得几个人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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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


    “咳咳咳——”靠柜门的男生趴在地上，嘴里呛进灰，眼泪都出来了。他想爬起来，手按在地上，按到一滩不知哪来的水，又滑了一下。


    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坐在桌上的那个想跳下来，结果脚被椅子腿绊住，整个人往前栽，脸直接撞在另一人背上。那人正弯腰想扶靠柜门的，被他一撞，头磕在文件柜角上，疼得直抽气。


    房间里乱成一团。咳嗽声，骂声，东西掉落的闷响。


    灰尘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翻涌。


    门口那片亮光里，那个一直被欺负的男生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就在这时，他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点了点他。他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却让他往门口迈了一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还在灰里挣扎，靠柜门的男生刚站起来，又被另一个踉跄的人撞倒。没人注意他。


    他立刻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那几个人终于都爬起来了。靠柜门的男生脸上蹭了灰，头发上挂着蜘蛛网，校服皱成一团。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又看四周，脸色难看得要命。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灯又闪了两下，重新亮起来。刺眼的白光照出满地的狼藉。纸箱散落，文件洒了一地，椅子翻倒，还有一滩不知哪来的水正从文件柜底往外渗。


    几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谁都没说话。


    靠柜门的男生张嘴想骂，嘴里又有灰，低头呸了好几口。


    宋昕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她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亮着。刚才那场混乱里，靠柜门那个男生身上的灰色能量在剧烈波动。


    如果不是宋昕刚刚出手阻拦，他会把梦中得到的邪恶知识用在那个跑出去的学生身上，作为试验。


    确认探测仪无误后，宋昕立刻出手，净化了他脑海中的邪恶知识。


    靠柜门的男生正低头拍身上的灰，忽然停住动作。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他没回答。他站在那里，皱着眉，表情有点茫然。像刚睡醒的人，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几秒，他摇摇头：“没事。”


    他继续拍灰，又突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有人问。


    “不知道。”他揉揉鼻子，抬头看窗外，“今天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另一个人也停下来，看着满地狼藉：“要不……先走吧，这地方邪门。”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无人反对。


    他们匆匆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昕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走到窗边，看着那几个人穿过楼下的空地。他们走得很快，没人回头。


    她低头看探测仪。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多余的线都没有。


    她又看向门口。那个一直被欺负的男生跑掉的方向，早就没人了。


    宋昕站了几秒，转身跳出窗户，落在墙外的阴影里，随后沿着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


    最后在一栋宿舍楼后面的长椅上找到了他。


    他一个人坐着。


    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被他翻开了。他盯着某一页，很久没动。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照过来，落在他的脚边，照不到他身上。


    他坐在阴影里。


    宋昕站在更远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