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写完作业，寝室也快熄灯了。


    洗漱完，宋昕轻手轻脚爬上床，拉好床帘。


    黑暗笼罩下来。


    她闭上眼睛，没有立刻入睡。


    白天的事在脑子里绕。飞机迫降，幻境里解谜，伊芙琳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阁楼里钟雨涵亮起来的眼睛。两种画面叠在一起，一边是烧到尽头的疯狂，一边是压在平静下面的期待。都是抓着点什么不肯放的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路。


    还有沈玉玺……


    她知道自己曾经被拐走了吗？


    宋昕算了算时间，明天上午有课，下午本来计划去基地，可检测道具没做出来，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把别的事处理一下。


    比如……去看看伊芙琳。


    这念头冒出来，宋昕自己都顿了一下。


    去了伊芙琳也不会说。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她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赶开，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宋昕再次站在那座小岛上。


    岛不大，临时搭建的简易建筑沿着海岸线排列。各国开了秘密会议，最后决定把伊芙琳继续关在这里，由联合小组共同看守审讯，直到她开口。


    一天过去，伊芙琳什么都没说，只是反复要求见宋昕。这次她要见的不仅是‘天使’，还有那个粉碎她计划的粉色魔法少女。


    宋昕没有立刻去见她。


    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抓住了。


    “心小姐？您怎么在这？”


    说话的是沈玉玺小队的副队长李萍，代号蝠鲼。她站在简易板房门口，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像不远处的大海一样。


    宋昕朝她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另一边。由多国队员组成的巡逻小组正沿着海岸线走动，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枪支，是个方方正正的设备，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们手里那个，”宋昕指了下，“是做什么用的？”


    “检测诡异能量的扫描仪吧。”李萍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解释道，“每个国家研发的型号不一样，但功能差不多。咱们国家的主要用在探测方面，作战小队虽然也配，但不如探测分队的全面。”


    宋昕眼睛亮了一下。


    比起自己拿基础相机改造，直接用官方成熟的探测仪肯定更好。她看向李萍：“可以给我看看吗？”


    李萍刚才说的是‘咱们国家’。见这位魔法少女没有反驳，甚至有些认同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些。


    “当然可以。请您跟我来。”


    李萍转身带路。宋昕跟上。


    海岛的风带着咸味，吹得人头发乱飘。宋昕的头发藏在兜帽里，边走边观察四周。板房外面贴着不同国家的标识，偶尔有穿着不同制服的人进出，见面时互相点头，气氛有种公事公办的紧绷感。


    “伊芙琳还是不肯说？”宋昕问。


    “一个字都不说。”李萍摇摇头，“只反复要求见您和‘光’小姐。审讯专家说她心理防线很坚固，或者说……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不在乎。”


    宋昕没接话。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栋相对独立的板房，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李萍走过去，和守卫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屋。


    等待的时候，宋昕看向远处海面。海水是深的蓝色，近岸处泛着绿，浪一层层推上沙滩，又退回去。阳光下的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像座普通的度假小岛。只有那些板房、守卫、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紧张感，提醒人这里关着一个能制造千人幻境的危险人物。


    守卫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他走到宋昕面前，打开箱子。


    里面躺着一台银灰色的设备，大小和厚重词典差不多，正面有屏幕和几个按键，侧面连着可伸缩的天线。设计简洁，透着实用感。


    “这是最新型号，灵敏度比旧款高。”李萍说，“主要用于区域扫描，能探测到微弱或隐藏的诡异能量残留。充一次电能用很久，防水防震，适合野外作业。”


    宋昕仔细看着。设备外壳是磨砂质感，边角有磨损痕迹，显然用过不少次。屏幕边缘贴着小小的国旗标志，下面有一行编号。


    “能启动看看吗？”她问。


    守卫按下侧面开关。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快速滚动的数据，最后定格在实时扫描界面。画面上是几条波动的曲线和不断刷新的数字，中心区域有个绿色的光点，代表设备自身位置。


    “现在周围环境很干净，没有检测到异常能量。”李萍指着屏幕解释，“如果附近有诡异或污染源，曲线会剧烈波动，光点颜色也会变，红代表高危，黄代表中低危，还有距离和强度估算。”


    宋昕看得认真。屏幕上的数据刷新很快，但排列清晰，重要信息一目了然。比她设想中用相机改造的方案成熟太多。


    “这个可以借我一下吗？”她抬头问，“我有个朋友，她想试试能不能结合魔法做些改进。”


    李萍和守卫对视一眼。


    “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守卫说，“但问题应该不大。您之前提供的通讯程序和蓝玫瑰道具帮了大忙，上面很重视您的意见。”


    他合上手提箱，却没有立刻递过来。


    “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李萍接过话，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关于伊芙琳。她坚持要见您，或许您去一趟，能有转机。哪怕只是让她开口说点别的，对我们后续审讯也有帮助。”


    宋昕沉默了几秒。


    她本来就是来看伊芙琳的。


    “带路吧。”她说。


    李萍松了口气，示意守卫收起设备，转身朝另一栋板房走去。那栋房子位置更偏，窗外装着加固的铁栏，门口守卫人数也更多。


    走近时，宋昕注意到房子周围的地面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墙角堆着些没清理干净的碎石，一块牌子上用多种语言写着高危区域，禁止靠近。


    “昨天她试图逃跑过一次。”李萍低声解释，“用藏在身上的小物件做了个简易触发装置，差点炸开墙壁。幸好发现得早。”


    宋昕没说话。


    守卫打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惨白。走廊尽头还有一道门，玻璃窗后能看到房间内部。


    李萍停在门外：“我们就在外面。有情况随时叫我们。”


    宋昕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白色墙壁，没有窗户。正中央摆着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人。


    伊芙琳·瑞德抬起头。


    一天不见，她看起来比在幻境里更瘦了，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虽然已经没有了操控诡异的能力，但手腕和脚踝都戴着特制的抑制器。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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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宋昕的瞬间，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来了。”她说，“我猜你就会来。”


    伊芙琳的眼里疯狂依旧，但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游刃有余。那种被逼到悬崖边、索性彻底放弃的疲惫，像一层灰，蒙在她眼底最后的光上。


    宋昕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想见我。”宋昕说。


    “我想见的可多了。”伊芙琳向后靠去，抑制器在她手腕上轻轻磕碰椅背，“想见我的家人，想见还没被毁掉的人生，想见那个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的世界。”她扯了扯嘴角，“但这些都见不到了，不是吗？”


    “所以我要见你。”伊芙琳看着宋昕，“总得见点什么。”


    宋昕没接这个话头。她问：“你说你知道其他‘梦中获知者’的下落。”


    “是啊。”


    伊芙琳笑了，笑声干涩：“昨天我想要‘天使’复活我的家人。今天我想要……不那么容易实现的东西了。”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抑制器的微光映亮她半张脸。


    “我想知道，”她声音压低，带着某种病态的好奇，“你当时在幻境里，扮演‘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看着那些人复仇，看着‘我’下毒，看着一切按照我的剧本走，你那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我是对的？”


    宋昕沉默地看着她。


    “复仇的感觉好吗？”伊芙琳追问，眼睛死死盯着宋昕，“看着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那种痛快，你体会到了吗？”


    “那不是痛快。”宋昕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那是绝望。”


    伊芙琳的表情僵了一瞬。


    “如果你真的觉得痛快，就不会把自己也变成凶手。”宋昕继续说，“你设计那场戏，不是为了看他们复仇成功，是为了看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起烂在泥里。因为你觉得自己早就烂掉了，所以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来。”


    伊芙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宋昕说，“是你明明有机会选别的路。你有能力，有天分，甚至……你本来可以成为帮助别人的人。”


    “帮助谁？”伊芙琳猛地打断她，声音尖了起来，“帮助那些看着我全家死光却转身就走的人？帮助这个从来就没给过我机会的世界？别说得那么轻巧，魔法少女小姐。你穿着漂亮的裙子，挥挥手就能净化邪恶，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说教。你知道活在泥里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宋昕说。


    伊芙琳的呼吸顿住了。


    “……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


    但宋昕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我不是来高高在上说教的。我是来告诉你，你还有机会做点别的事。”


    “比如？”


    “比如说出那些人的下落。”宋昕说，“‘梦中诡异’还在继续侵蚀别人。你可以选择让更多人烂在泥里，也可以选择拉他们一把。”


    伊芙琳盯着她，很久没说话。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让那些阴影显得更深。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难看极了。眼底的疯狂在动摇，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搅乱。


    挣扎，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中的狼狈。


    但嘴上却不肯示弱。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她抬起头，“我的家人都回不来了，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