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终于想起这几天偶尔掠过心头的那点模糊熟悉感源自哪里。红色的头发，挺直的背脊，还有那种沉静里藏着的韧劲。


    眼前的钟雨涵，神态气质简直和沈玉玺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看着钟雨涵，看着那张紧张又面含期待的脸。


    墙壁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静静倚靠在一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车声遥远而模糊。


    “钟雨涵。”


    宋昕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皮筋。


    “我找到你姐姐了。”


    钟雨涵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瞬间亮起。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几乎要碰到宋昕。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她们平时相处的界限，但钟雨涵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她此刻微微前倾，整个人都朝着宋昕的方向打开。


    “她在哪？”钟雨涵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语速很快，“过得好吗？身体怎么样？现在住在哪个城市？”


    问题一个接一个。


    “她过得……”宋昕顿住了。


    怎么说？说沈玉玺现在是官方特遣队的队长，经常出入危险区域，处理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事件？说她今天在幻境里要是没有宋昕差点回不来？说她的工作性质意味着不能和家人联系，甚至连名字都可能要保密。


    这些都不能说。


    宋昕皱起眉。她很少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平时面对诡异都能冷静应对，此刻却卡在一个简单问题上。官方那边不会特意让魔法少女保密，但这种事明显不好随意告诉普通人。钟雨涵一家找了姐姐这么久……


    钟雨涵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迟疑地问：“是不方便说吗？”


    见宋昕只是纠结，钟雨涵没有催促。她大致猜出姐姐应该不是身体健康有问题，而是有其他不方便明说的地方。


    “算是吧……”宋昕尽量把能说的告诉她，“她现在在做很重要的工作。为国家工作。”


    “所以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宋昕继续说，“但她过得很好，救了很多人。”


    她说得很干巴，自己都觉得这些话空洞。但钟雨涵听得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妈妈找了十几年。”钟雨涵忽然说，声音很平，“报警，登报，托关系，所有能试的都试了。后来她身体不好，跑不动了，就换成我找。我考上这所大学，也是因为有人说在这个城市见过长得像的小孩。”


    她顿了顿，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个动作。


    “我知道找不到了。时间太久了，人海茫茫，希望太小。但我妈还在等，我也就……继续找。”


    宋昕听着，没说话。她手里的皮筋被握得温热。


    “现在你告诉我，她活着，过得好，在做重要的事。”钟雨涵看向宋昕，“这就够了。真的。”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清澈，没有不甘心，也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那种透彻的理解让宋昕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难受。


    “谢谢。”钟雨涵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谢谢你帮我找到她。”


    “我没做什么。”宋昕下意识说。


    “你做了。”钟雨涵摇头，伸手拿回那个密封袋。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低头看着里面那些褪色的皮筋，看了很久。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宋昕的影子挨得很近。


    “我不会再问了。”钟雨涵抬起头，把袋子小心地放回口袋，“也不会告诉我妈妈。她身体不好，知道姐姐还活着就够了，知道太多反而……”


    她没说完，但宋昕懂了。


    钟母如今看着理智清醒，但执念以深入骨髓。


    阁楼里的昏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点，灯泡用久了，光会慢慢衰减。


    钟雨涵站直身体，背脊重新挺成平时的样子。那些短暂的激动和急切都收了起来，她又变回那个冷静的善于观察的室友。


    “走吧。”她说，“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宋昕点点头，跟着她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时，钟雨涵忽然停下，转过头。


    “宋昕。”


    “嗯？”


    “也谢谢你告诉我。”钟雨涵说，“告诉我姐姐还活着。”


    宋昕看着她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一种很深的沉静下来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更像是一条走了太久的路，终于看见远处有光，知道目的地还在，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嗯。”宋昕应了一声。


    钟雨涵拉开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白光涌进来，冲淡了阁楼里的昏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狭窄的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糖水铺的客人很多，街道上的路灯把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出格子的阴影。


    她们沿着路灯走回学校。春夜的空气还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树叶新芽的气味。


    钟雨涵走得很安静。宋昕跟在她身旁，看着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小时候。”钟雨涵忽然说，“我比她小很多，她走丢的时候我还不记事。但我妈妈说，我特别喜欢听她唱歌，姐姐一说话，我就在旁边拍手笑，也不管听不听得懂。”


    她停顿了一下。


    “后来就只剩下这张照片了。”


    宋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果不是姥姥存的父母的结婚照，她已经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能找到就好。”最后她这么说。


    钟雨涵点点头。


    她们走到校门口，刷脸进去。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有的刚从食堂出来，匆匆往宿舍走。路灯下有人坐在长椅上说话，笑声传过来，又散在夜色里。


    晚自习的教室亮着灯。


    宋昕和钟雨涵找到位置坐下。钟雨涵翻开课本，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宋昕注意到，她盯着同一页看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翻动。


    宋昕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过了大概好一会，钟雨涵才轻轻翻过一页。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等到田悦和林晓都去洗漱了，宋昕才拿着网购的手持云台相机进入空间，开始了魔法与科技的结合。


    检测道具的研究开发十分困难，即便宋昕已经十分小心翼翼，在数十次的研究失败后，这台相机也还是彻底报废。


    ……她攒了好久的小金库啊。


    宋昕：“诶。”


    修理机器的魔法她确实学过，但因为太难，只学了个皮毛。这点皮毛对相机这种精密的机器完全不起作用。


    宋昕退出空间，看着手里已经变形的相机，再次还是叹了口气。


    她打开手机购物软件，找到之前的订单，咬牙又买了一台。不是不想买便宜点的，实在是配合这个魔法术式的科技需要精密度够高，不然没办法检测出负面能量。而在她的购买能力范围内，即方便携带又符合精密程度的，只有这台相机。


    看着余额减少的数字，宋昕感觉胸口有点痛。


    她把坏掉的相机塞回盒子，决定明天找个时间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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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收拾好，床帘外传来田悦的声音：“昕昕，你睡了吗？”


    “还没。”


    “快出来，我中奖了！”


    宋昕拉开床帘爬下梯子。田悦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上面显示着福袋中奖的字样。


    “一块钱五斤的小龙虾套餐！”田悦眼睛发亮，“我手气太好了吧！”


    林晓已经凑过来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到？”


    “已经发货啦，一会就到。”田悦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


    林晓哇了一声，钟雨涵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宋昕看着田悦高兴的样子，刚才因为相机报废而低落的心情好了些。


    小龙虾送到的时候，整个宿舍弥漫开麻辣的香气。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剥虾。虾壳脆脆的，剥开露出白嫩的虾肉，蘸一下汤汁，又麻又辣。宋昕吃得鼻尖冒汗，田悦递给她纸巾。


    林晓吃得最快，一边剥一边说：“悦悦，你以后多中这种福袋。”


    “那我得天天蹲直播间。”田悦笑。


    吃到一半，林晓突然停下，盯着宋昕看。


    “怎么了？”宋昕被她看得不自在。


    “昕昕，”林晓语气惊讶，“感觉你瘦了好多。”


    宋昕愣了一下：“有吗？”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当然有啊。”林晓走过来，直接环住了宋昕的腰，“你看，我手臂圈过来留了这么大的空。”


    宋昕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田悦在一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诶呀，昕昕可不是瘦了。”田悦笑着说，“她是更加强壮了。不信你摸摸看，我们的宋昕姐姐可是有腹肌的哦~”


    作为高三复读生，宋昕确实比室友们都大一岁。见林晓真的伸手过来，宋昕耳朵发热。她一边躲开林晓的手，一边问田悦：“你怎么知道的？”


    田悦嘿嘿一笑：“保密。”


    说完她也伸手，和林晓一左一右要摸宋昕的腹肌。


    宋昕闹不过她俩，又不敢用力怕伤着她们，最终只能让她们摸了几下。


    林晓碰到她腹部紧实的肌肉，眼睛睁大：“哇，宋昕你好厉害。”


    田悦也点头：“就是就是，这线条，练了很久吧？”


    宋昕耳朵更热了，瞬间就把衣服下摆拉好，挡得严严实实。


    林晓是真心夸赞的。自从过完年，她自己的脸都圆了一圈，在学校这几天几乎每晚都吃夜宵，脸就更圆了。但宋昕却能保持住腹肌。


    “你怎么保持住的啊？”林晓羡慕地问。


    宋昕快速回忆了一下。


    坚持每天在静止空间内练习魔法，开学这几天每天要忙的事都很多，凌晨救完人下午又去和诡异战斗，同时还要动脑子思考研究道具以及上课……


    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进行了大量体力工作，这才保持住了腹肌。


    但这些事不能告诉她们。


    “就平时多动动。”宋昕支吾着说。


    这个借口明显不能将林晓糊弄过去。她正要继续追问，一旁的钟雨涵出声了。


    “明天周五的课，你们作业写完了吗？”


    林晓和田悦同时僵住。


    显而易见，这两人完全忘了这回事。她们对视一眼，立刻冲向自己的桌子，打开电脑开始赶作业。


    至于宋昕。


    嗯。


    她也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