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童谣起

作品:《临安双璧为她折腰

    七日后,临安城收到了来自上官云谦的沧澜郡奏报:


    ——隆冬已至,北境白茫千里,然臣等不负圣恩,竭力安抚灾民,今谨上书,禀报灾情处理事宜。


    臣等接圣谕后,即刻调度官吏,清查受灾户口,赈济钱粮,以安社稷。幸蒙天恩,已使流离之民各得安置。


    沧澜郡虽苦寒,然庙堂恩泽浩荡,万民感怀不已,皆焚香祝颂,谢主隆恩。


    七日前,上官云谦搁笔时,望着案牍,神色沉郁。


    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字字端正有力,奏章写得滴水不漏。可他清楚得很,这不过是二皇子授意之下的一纸空言,沧澜郡疾苦未减半分,灾民仍然流落荒野,尸骨埋于风雪之中,而他只能按下心中不甘,在奏报安好的奏章上署好自己的名字。


    窗外风雪呼啸,上官云谦望着那一片混沌的白色,眼底满是迷茫。


    他动了动唇,声音低得几乎碎在风里:“若陵瑛在……她会如何做?”陵瑛素来心思缜密,或许会有更好的处置之道。


    上官云谦闭上眼,雪光在颤动的眼皮上投下虚浮的光影。


    沧澜郡奏章八百里加急送抵临安城,御书房内,宦官低眉顺眼地将奏报呈至御案前。


    大殿之上,文帝尚未开口,二皇子已然含笑出列,躬身奏道:


    “父皇,北境大雪肆虐,然上官云谦倾力治理,终使灾民安稳,实属功勋卓著。儿臣以为,应予嘉奖,以示朝廷恩德,亦激励天下郡县效仿。”


    他语调温润,目光含笑,似是无意,却落在殿中诸臣身上。


    几位早已投向二皇子的官员连忙附和,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众人交口称赞上官云谦处置得当,称上官家忠心为国,应予褒赏。


    “摄政王以为如何?”皇甫云州得意瞧向独孤慎。


    “二皇子安排甚好,上官云谦于社稷有功……理应封赏!”独孤慎微微颔首。


    摄政王府,苏怀堂疑惑问道:“义父您相信北境沧澜郡已安?”


    “不信!”独孤慎冷哼一声,“上官云谦一介稚子,怎么可能料理好如此大事!只是,我没想到一向中立的上官氏竟然倒戈占到了二皇子一侧!”


    独孤慎唇角似笑非笑,然而那股压迫之感,却叫人不敢喘息。


    他指尖轻敲案头,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过,本王收到的消息,确是北境流民遍野,冻毙者不计其数,乡野尸骨都无人收敛。与上官云谦奏报截然相反!”


    苏怀堂脸色微变,拱手道:“若真如此,上官氏便是欺君罔上!义父此言可有确凿的证据?您希望孩儿如何处置?”


    “本王向来不信流言,只信事实。”独孤慎微微一笑,神色冷漠。


    苏怀堂目光微沉,沉吟道:“义父要我去查实?”


    独孤慎眸中寒光微闪,缓缓开口:“我只相信你,此事便交予你查清。”


    淮安王府,风雪夜深。


    烛火微微跳动,映在薛景珩苍白的面庞上。


    屋内温暖,然而他的手指却依旧冰冷。


    几封来自北境的密信,被他狠狠地摔在案上。


    密信上墨痕犹新,每一字每一句,却像利刃一般刺心。


    “皇甫云州——竟敢背着我如此行事?”


    他的声音低哑,透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下一刻,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滚落,洒了一地茶水。


    站在一旁的路遥见状,心下一惊,忙上前扶住他,却被薛景珩挥开。


    薛景珩身子本就虚弱,这么一怒,额角青筋直跳,唇色几近惨白,可他眼中那抹怒火却烧得更盛。


    路遥捡起密报,匆匆略过后惊呼出声,“贪墨赈灾银?堂堂皇子竟然如此!”


    路遥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二殿下的人,竟私开沧澜郡粮仓,将每年筹备的新米换成陈年霉谷,私下运往北境边界,高价卖给对峙的戎狄军队,将差价尽入私囊!”


    “我素来知晓皇甫云州心性阴沉不定,又急功近利,却没想到他贪婪至此!”薛景珩深吸一口气,眼底寒意更深。


    “咳咳,”薛景珩眉宇间透着隐忍的痛楚,“那些银子和粮食,本该是灾民活下去的希望!却全被我们的二皇子借着赈灾之名,用来填满他的私库!奏章上所谓的‘重建仓廪’、‘扩修官道’,不过是巧立名目的幌子,钱和粮食根本没落到百姓手里。”


    路遥低声问道:“景珩,他为何要如此?赈灾之事乃国之重策,他难道不怕被百姓唾弃?”


    薛景珩冷哼一声,目光幽深:“皇甫云州岂会无谋?可是他更贪婪,贪钱、贪权……而百姓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可以挪动的算筹——挪去换成金银,再用金银去收买朝臣人心,最后铺成一道争储的青云梯。”


    薛景珩顿了顿,冷笑道:“二皇子从未被立储,始终名分不正,如今文帝醒来,他似乎更加惶恐不安,越是登高之人越怕结局一场空欢喜!他想稳住自己的位置,势必要培养私军,收买朝臣人心,而这些都要银子。”


    薛景珩捏紧拳头,声音愈发低沉,“而这笔赈灾银子,在他眼中便如天降横财,正是他用来招兵买马、拉拢势力的本钱。”


    他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风里:


    “至于那些粮食、那些银钱原本是能换多少碗热粥、换来多少个活命的机会……殿下不会去数,也……不屑去数。”


    路遥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如此说来,满朝文武若真信了奏章,还对上官家加以褒奖,沧澜郡的百姓岂不求救无门!”


    薛景珩嗤笑,笑声里带着怒极反冷的杀意。


    “所以,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才敢在奏章上大肆邀功,才敢在满朝文武面前高谈阔论‘北地已安’!他根本不在乎百姓疾苦。他的心里,从来只有自己的权势,哪有百姓的死活?”


    说到最后,薛景珩剧烈地喘息了一下,按着额头,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路遥赶紧扶住他,急道:“景珩别激动,你身子还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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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景珩摆摆手,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片刻后,他睁开眼,眸色已然沉冷如冰。


    “此事若不揭露,北境民意沸腾,将来必定生乱。”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寒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他不在乎百姓的死活,那便让他看看——百姓若真的怒了,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低哑而锋利,每一个字都透着一抹决绝的寒意。


    “我要让北境的冤魂,替自己发声。”


    “可是,”路遥略有迟疑,“毕竟我们一路扶持二皇子不易,皇甫云州又心胸狭隘刻薄寡恩,若是我们此刻戳穿他,一切心血便付之东流!”


    薛景珩冷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是皇甫云州参不透这层道理,又何必推他去坐那个位置……当年若不是太子太急切要破除氏族门阀,牵动了薛家等五姓十族的利益,又功高震主被圣上忌惮,已然是屠刀悬颈,而七皇子过于年幼,我又何必选皇甫云州为主!”


    北地灾民的真实情况奏报被二皇子挡在皇宫外,但是拦不住流言纷纷。


    一首童谣在临安城中不胫而走,孩童们在街头巷尾轻声哼唱:


    “北地冷,北地荒,四月无米树皮光。


    天上金龙不知饥,地下饿骨化作霜。”


    童谣短短数句,却将北地沧澜郡惨状与朝廷的不作为讽刺得淋漓尽致。


    最初,只是坊间传言,可随着日复一日的吟唱,甚至在权贵府邸中也隐隐可闻。


    摄政王门下的御史台抓到二皇子把柄不敢轻视,连夜上奏。


    消息传入御前时,文帝正端坐在御书房,翻阅着奏折。案前灯影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沉如铁。


    “荒谬至极!”


    文帝大病初愈后一直缄默不语,半月前,在梅园偶遇一洒扫宫女,竟破格宠幸。自那日起,圣上精神竟如枯木逢春,日渐清明,不仅可以说话,甚至开始过问朝政。


    然深宫之内,德妃依旧统摄六宫;朝堂之上,二皇子仍代天子主政,行朱批。


    文帝虽似振作,却无多余动作,后宫供奉仍先请德妃拣选,理政之权依旧付与二皇子,与他昏迷时无变化。


    这病后初愈的天子,心思如同那梅园幽径般曲折难测,谁也探不透他究竟是何脉数。


    此刻,文帝的雷霆震怒,使得殿内的宦官和大臣纷纷伏地,不敢言语。


    御史的奏报写得清清楚楚:北地大批流民被活活饿死,而原本朝廷拨下的赈灾款,却不知去向。


    站在殿内一侧的二皇子手指微蜷,跪在地上,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他自知此事非同小可。


    先前,他一力主张上官云谦赈济北地,并在朝堂之上夸口北地灾情已缓,自己还因此被圣上夸赞了一番,甚至有大臣提及,他治理北地有功,已可堪储君之选。


    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记回旋镖,正中眉心。


    “皇甫云州,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