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未来皇后

作品:《临安双璧为她折腰

    上官云谦闻言,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然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二皇兄府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奢侈摆件——南海一人高的红珊瑚、整块白玉雕的屏风、用金丝编出暗纹的波斯毯……


    此刻突兀地在上官云谦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从前只当是皇家子弟惯有的奢靡,此刻这些明里暗里的线索和证据却像沾了雪的针,细细密密扎进某个他不愿深想的角落。


    或许陵瑛也同他一样,被二皇兄素日的“仁善”蒙蔽了?!


    上官云谦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像是有什么脏东西顺着喉咙往上涌。


    他强迫自己迈着踉跄的脚步走出屋子,将视线落向外面茫茫的雪地——仿佛那干净些。


    上官云谦走出府门时,雪堆旁,几个半大孩子正撕扯着从门房偷倒出来的一碗狗食。


    那是最粗糙的麸皮拌着些肉渣,被看门狗剩下来,已经冻成了冰疙瘩。


    几个大点的孩子压在最小的那个身上抢夺,最下面的孩子瘦得像骨架,却死死攥着口袋,一声不吭。


    上官云谦皱了皱眉,几步上前,也没呵斥,只是单手扯开压在顶上的那个大孩子,又掰开另外几个的手。


    他力气大,动作干脆,没一会儿就成功制止了这场闹剧。


    最下面被压住的孩子大概五六岁,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警惕地瞪着他。


    上官云谦沉默了一下,吩咐侍从掏出行囊中的粮食和银两,均分给孩子们。


    解开自己的裘皮大氅——那是临行前陵瑛县主亲手给他系上的银狐裘——将那袋狗食裹了进去,然后弯腰,把这古怪而昂贵的包裹,轻轻放在那最小的孩子怀里。


    “送给你,”他声音有点哑,“会暖和点。”


    小孩子愣住了,脏污的小手僵在半空,没敢碰那光滑昂贵的皮毛。


    几息之后,他挣扎着从雪里坐起来,探进自己怀里,掏摸了半天,拽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上官云谦手里。


    “平时外婆不让我拿别人东西,今天实在太饿了,我拿这个跟你换!”


    上官云谦摊开手掌,是个破旧的布偶,大概曾经是只兔子,如今脏得辨不出颜色,一只耳朵快掉了,用粗糙的黑线歪歪扭扭地缝着。


    “好,我们交换!”


    上官云谦笑了笑,指尖碰到布偶里填充的、大概是稻壳的碎硬物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父亲也有一个类似的。


    更小,更破,不过,里面塞的是晒干的芦绒草。


    父亲说,那是他被人拐卖走时,身上唯一留下的东西。


    上官云谦的父亲是个出身清贫的面首,上官族长去世后,被底下人买来赠给上官夫人,养在后院,当做消遣的玩物。


    父亲被拐的时候还太小,记不清具体家乡的位置了,只记得家乡的冬天很长,雪很大。


    似乎像是沧澜郡如今的样子。


    上官云谦缓缓握紧那个脏污的布偶,抬起头,望向漫天风雪,胃里传来一种空旷、冰冷的钝痛。


    ——或许,他骨子里淌着的,有一半沧澜郡的血?


    ——


    临安城,夜已深得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上官氏祠堂里,上官云棠脊背挺直,背影被烛火拉得老长,膝盖早已跪得没了知觉,青砖的寒意顺着她的骨头缝一丝丝往上爬。


    祠堂内只有供案上一对长明烛还燃着,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夹杂着露水的寒气涌了进来。


    上官云棠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来人带着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跪了这大半夜,”上官夫人的声音响起,比夜风更冷,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可想明白了?”


    上官云棠慢慢抬起低垂的眼眸,目光落在最前方祖父的牌位上,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哑,却异常清晰:“女儿一直很明白。”


    “逆女,简直冥顽不灵!”上官夫人氏绕至她身前,烛光映出她眼底交织的痛心与怒意,“你明知道上官氏族祖训,世代不涉党争!你祖父、你父亲,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如今这是在做什么?私下与二皇子结盟?!你在把自己、把上官氏族人往火坑里推!皇甫云州是要用上官氏百年清名当他的登云梯!”


    “不涉党政便可以真的避祸吗?”上官云棠看向母亲,唇角的笑意愈加浓烈,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母亲莫不是忘了父亲是因何英年早逝的?”


    “你……你说什么?!”上官夫人闻言一怔,“你怎么会知晓……”


    “母亲是当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来粉饰太平?”上官云棠冷哼一声,缓缓开口道,“父亲死于文帝的影卫之手。”


    “……文帝还是皇子时并不受宠,因为先帝只偏爱长孙皇后生的小公主,甚至动了立公主为皇太女的心思,当时还是皇子的文帝觉察到不安,私下向父亲求助,父亲却执着于不党不附的祖训不肯相助,所以文帝登基后才咽不下恶气,回头清算上官家……当年,若不是您怀着遗腹子,父亲这一脉早已子嗣断绝。”


    上官云棠眼神锐利,字字铿锵道:“权力之争,成王败寇!想站在楚河汉界上当观棋人?到头来,两边都会清算你!”


    上官夫人闻言一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跪在面前的女儿模样。


    她凝视着上官云棠挺直的脊骨里透出的已非少女的执拗,自己久经世故的眼眸中,流露出全然的欣赏——她的女儿,已然有了在棋盘上布局落子的魄力,那是一种足以让她这做母亲的既心惊,又隐隐生出某种复杂希冀的能耐。


    上官云棠顿了顿继续道:“母亲,女儿并非不知皇甫云州此人——刚愎自用,心性难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微微叹了口气道:“可文帝已被架空,政令难出宫门。其余皇子,或年幼无知,或病弱不堪。满朝望去,唯有二皇子——手中既有韩家军鼎力支持,又有薛景珩的智谋辅佐,他或许不是仁君之选,但他是眼下胜算最高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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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母亲,”上官云棠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划开上官夫人的面具,“您当真……纵容阿谦迎娶陵瑛县主,只是成全一对小儿女的情愫么?”


    上官夫人抬眸望向女儿,未做声。


    “陵瑛是德妃的义女,是二皇子义妹。” 上官云棠挑衅地笑了笑,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当您默许这桩婚事时,上官氏这艘船……就已经绑在了二皇子的码头上,无论您愿或不愿。”


    祠堂中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所以”,上官夫人的目光从女儿倔强的脸上,移到森严的牌位,又落回那跳跃的、似乎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燃烧的烛火,“二皇子还许了你什么好处?”


    上官云棠缓慢抬起手,指尖在烛火前虚虚一拢,像是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她含笑抬眼,瞳孔里映着跳跃的光,却毫无暖意。


    “皇后之位。”


    四个字清晰地落下,祠堂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长明烛的火苗好像都跟着不易察觉地一抖。


    上官云棠膝行向前,抓住上官夫人的衣摆道:“女儿受够了成为上官云湛替身的日子,就因为是上官氏的双生子,便要受困于天象不详的传闻!女儿外出只能带着面具遮掩,终日躲在上官云湛的身份下面,成为无名无姓的幽灵!”


    上官云棠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寸寸扫过上官夫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阿湛已经在三年前意外亡故!”她提到弟弟名字时,声音有些滞涩,偏过头掩住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不安,“母亲只剩下我,可以振兴上官氏!”


    “皇甫云州允诺会掩人耳目,给女儿一个新的身份,让我以王妃之尊从上官家嫁入二皇子府。待他登基,女儿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上官氏百年煊赫,出过宰辅,出过将军,为何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皇后!?”


    烛火在上官云棠眼中跳动,“女儿对二皇子并无情谊,我只是在赌他会登上至尊之位,而未来的临安城既是他皇甫云州的,也是我们上官氏的。”


    上官夫人看着跪地的长女,看见她眼底跳动的火苗,恍如二十年自己嫁入上官府那夜,野心勃勃。


    半响,上官夫人终于缓缓开口道:“可是,我听闻德妃看中的太子妃人选是长孙阁老的小孙女长孙意芙,长孙氏簪缨累世,族中出了六朝皇后,女子德容言功皆为天下闺阁典范。”


    “确有此事!”上官云棠并不讳言,扬起脸直视母亲怀疑的目光,“不过,长孙意芙也是天一阁的入室子弟,不久前奉师命下山历练修行。江湖浮沉,免不了血雨腥风。自然有人让她有去无回。”


    “原来你都盘算好了?“


    “自然,”上官云棠撑着地面,拖着酸麻的双腿,勉力站起身,“都说上官氏是皇帝手中的私剑,可是既然利刃在手,又何必屈于人下?既然有长孙皇后临朝的先例,为何我上官云棠不行?!”


    “只是母亲,您要帮帮我!”


    上官夫人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