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荐枕席

作品:《临安双璧为她折腰

    淮安王府,冬夜里,亭台楼阁的轮廓在幽暗中沉寂,唯有几处高悬的琉璃灯,在结了霜气的青石径上投下昏黄摇晃的光晕,衬得偌大府邸空荡寂寥。


    薛景珩由路遥搀扶着踏入院门,周身浓重的酒气混着夜露的湿气。


    他脚步虚浮地踏上石阶,一个趔趄几乎摔倒,还好反应迅速,用手肘抵住冰冷的廊柱稳住了身形。


    廊下值夜的小厮惊醒,“二公子?您回来了?门口的侍卫糊涂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小厮揉着眼掌灯上前搀扶,却被路遥无声拦住。


    冬夜的寒气刺骨,薛景珩闭目喘息片刻,酒意翻涌间哑声吩咐道,“……不必喧哗!老太君、老夫人已然安歇了……更深露重别惊动旁人了。”


    薛景珩推开路遥犹豫着欲扶的手,稳了又稳,才放轻脚步,独自拖着浸透夜露的沉重袍摆,一步步没入深廊的暗影里。


    路遥和小厮不放心,不远不近跟着薛景珩,忽听他低声问询:“我不在时,府中可有事?”


    小厮迟疑禀报道:“傍晚时分,大公子腿疾又犯了,疼得厉害,要立时请陈太医……”


    话音未落,醉眼朦胧的薛景珩猝然止步,混沌的醉意间,双手慌乱地在腰间衣袍上下摸索。


    声音嘶哑含混:“快……取我的腰牌入宫请太医……”


    小厮连忙按住他:“二公子莫急!玉竹姑姑得了信儿,早拿了您的腰牌请了太医来,这会子针也扎了,药也服了,太医说无甚大碍,养着便是了。”


    薛景珩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推开卧房的门,重重跌坐在地,闭着眼长长吁了口气。


    路遥眼神示意小厮退下,亲自动手拧了热帕子递上,一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吐槽:“薛景彻这腿……倒真是会挑时候疼。”


    “他隔三差五闹这么一回,阖府上下都得惊动,刚听小厮说老太君、华夫人早都去他房里看过了……哪像景珩你,白日里应付朝堂上那些个牛鬼蛇神,晚上还……还念着小郡主喝闷酒,这醉得难受,可连个问安伺候的人都没有。前儿你风寒高热,老太君也不过是打发个丫头来问了声‘二公子可好些了?’连面儿都没露……”


    路遥的絮叨像细针,密密扎在薛景珩的心口。


    他不耐烦地挥开帕子,冷声道,“你今日怎么这般多嘴多舌!我没醉,这里也不用你照顾,你出去……我要睡了!”


    薛景珩踉跄着站起身掀开床幔,将脸深深埋入锦枕的阴影中,只余一声模糊不清的冷哼,不知是对着兄长“恰到好处”的腿疾,还是对那永远围着长子打转的、冰冷而偏心的“家人”。


    夜幕低垂,淮安王府高墙外的月光如水,照得青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辉。偶尔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扰乱了四周的寂静。


    夜深人静,仿佛一切都在沉睡,然而在这片寂静中,赵青衡躺在床上的心跳异常急促。


    帐幔阴影里,她藏在锦被下,将薛景珩和路遥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内心竟起了波澜。


    外人只道薛景珩权势滔天,竟然也有不被家人关爱的狼狈无助,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惜悄然漫上心头。


    她坐起身锦被无声滑落,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裸露的半个肩头,光洁的肌肤泛着冷玉般的微芒,几缕散落的乌黑发丝缠绕其上,平添了几分易碎又刻意的诱惑。


    赵青衡借着月色凝视薛景珩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往日凌厉的轮廓因醉意柔和下来,长睫在他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薄唇抿成苍白的线,连醉中眉头都锁着化不开的忧虑。


    这脆弱模样击中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怜惜与果决,依偎过去,轻轻攀上他滚烫的身躯。


    醉卧榻间的薛景珩意识昏沉,朦胧中只觉锦被微掀,幽香浮动,一具温软身躯带着刻意的怯怜依偎过来,“靖雪?!”


    他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仿佛又置身于浮生若梦的药瘾中,下意识抚上那素净面庞,口中反复呢喃着福安郡主的名字。


    直至那冰凉柔荑大胆探入衣襟,柔若无骨的手臂竟蛇般缠紧,陌生的触感如冰锥刺破迷障,他骤然睁眼,混沌醉意瞬间被惊怒驱散!


    “赵青衡?!你怎么在这?!”


    惊醒的刹那,薛景珩猛地一把将她掀开,迅速而自持地整理好衣襟,面沉如水:“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并非高声质问,却带着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势。


    赵青衡还未见过如此这般坐怀不乱的男人,被他眼底的寒意刺得瑟缩,慌忙跪坐在床榻里侧哭诉,颤声道:“臣女是德妃娘娘举荐入府的,服侍王爷本来就是妾身的本分。”


    入府已经整三个月,薛景珩却从未碰过她,虽然薛景珩对十一娘也同样淡淡的,但是十一娘毕竟是王府老人,在王府总有两三分情面。


    日子久了,连下人都审时度势,故意冷言冷语嘲笑她,让她怎能不慌。


    不得不买通侍女铤而走险,本想着一夜夫妻百夜恩,生米煮成熟饭后薛景珩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守身如玉!


    闻声而来的路遥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尴尬地低垂着头。


    赵青衡半裸瑟缩的肩头,泪眼盈盈,薛景珩目光如寒潭掠过满室春光,一丝不苟地系上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冷峻的侧脸线条未有丝毫波动。


    只冷声吩咐:“我去客房睡。”


    旋即拂袖而出,经过路遥时顿了顿脚步压低嗓音:“将她送回房……动作小心些,别声张,惹人非议。”


    次日,正午的阳光懒洋洋滤过纱窗,为薛景彻所居的静室镀上一层柔金。


    薛景彻陷在堆叠如云的蚕丝被褥中缓缓醒转,他身下是价值连城的火狐裘整张铺就的软榻,常年困居的苍白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冷寂的光,像窖藏深宫的白瓷。


    薛景彻蹙眉撑起身,第一件事便是端起矮几上那樽由整块羊脂玉挖成的药盅,将参汤一饮而尽。


    苦涩弥漫,却已是刻入骨髓的晨课——这便是他一日之始。


    紫檀矮几上除了那盏药盅,更堆叠着无数珍稀草药,雪域虫草、血燕盏……都是薛老太君与华夫人从昨晚到今日流水般送来的补品。


    最角落一个剔透的翡翠匣里盛着价比千金的雪蛤膏——那是宫里前几日赏赐给薛景珩,又被他孝敬祖母的珍品,薛老太君丝毫未用,转头便塞给了他。


    “他…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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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几时回的府?”薛景彻淡淡开口,清泠泠的声线冻得人一激灵。


    薛贵伺候着他穿衣起身,揣度着主子意思,小心翼翼地躬身回道:“二公子是过了子时,将近丑正方回。”


    薛景彻目光望向窗外道,“……老太君和老夫人,昨夜可曾来过?”


    薛贵半跪着,小心翼翼地将绸裤套上他无力的右腿,那腿细弱得惊人。


    待要提上腰时,薛景彻的手臂猛地撑住床榻,试图借力抬起些许腰胯,左腿绷直发力,右腿却如沉重的石柱纹丝不动。


    薛贵头更低了些,一手稳稳托住他右腿腿弯向上轻抬,一手迅速而轻柔地将裤腰提过腰际,动作熟稔如演练千遍。


    “是,老太君和老夫人都来瞧过。那时您刚服了太医开的安神药,睡沉了所以不知。”


    薛景彻闻言冷哼一声,薛贵察言观色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轻又补充道,“奴才侍候时隐约听见……老太君和老夫人埋怨二公子这个时辰还不知所踪,说……纵有天大的朝政,难道还能比大公子您的身子更要紧?若是因寻腰牌耽搁了给您诊治的时间,那便是天大的罪过、罪大恶极。”


    “今日阳光好,我推您出去走走?”薛贵瞧见薛景彻面色略霁试探道。


    薛景彻不置可否,试图撑起身体坐上轮椅,那便是应允了。


    只是他那坡脚却像沉重的枷锁,每一次挪移都带来更深的挫败。


    薛景彻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榻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紧抿着唇,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屈辱与不甘的眸子。


    明明没有出声,薛贵却觉得通体寒凉,仿佛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寂包围,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凝滞了。


    他赶忙转换气氛,随口捡选一件薛景珩的趣闻绯闻说,“公子,小的听说……”


    薛贵将赵青衡昨夜爬床失败的事细细拆解开来,又添油加醋地编造了无中生有的细节讲给薛景彻听。


    “哦?”薛景彻终于提起了兴致,面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看不出赵青衡倒是个有胆色的,不愧是二皇子荐来的女子。若非碰上薛景珩那块冷硬的石头,换作旁人,怕早成了。”


    薛贵趁着主子高兴的功夫,屏息跪在榻前,双臂稳稳地穿过薛景彻腋下与膝弯,如同对待一件稀世名瓷般将他托起,将其拖拽到轮椅上。


    期间薛贵的头颅深深垂着,视线牢牢锁在自己鞋尖前寸许的地面,脖颈弯折成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薛景彻坐定后,微微抬起眼睫,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扫过小厮,依旧冰冷,但深处那几乎焚毁一切的屈辱,终究是被这无声的恭谨浇熄了少许。


    他抬手,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抚平了衣袖上最后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薛贵忍不住嘀咕:“公子您没见过赵青衡,模样虽然也算娇俏,只是比起十一娘倒差远了,就舞跳得好些,二殿下怎挑了她?”


    薛景彻嗤笑:“蠢话,女子惑人四分在皮相,六分在手段。美貌不过是易朽的皮囊罢了……今日阳光好,陪我出去走走吧,许久未出门倒是想去紫藤花架下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