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灾区第二天

作品:《饲养它

    第二天清晨,唐念是被一阵广播声吵醒的,官方启动了久未使用的城市防空警报系统,通过全城广播告知居民减少室外活动,待在家里等候救援。广播没说具体救援时间,只说别的地区的军队正在紧急集结,不日便将前来。


    外头的一切都已经停摆了,工厂没有工人,公司没有员工,学校没有师生,连银行都没有柜员,电力供应也时断时续。城市里的居民如同草原犬鼠,放哨个体发出警报,于是所有人都蜗居进了地下巢穴,屏息凝神,保持安静,焦躁地等待捕食者猎食完毕自行离去。


    城市几乎成了死城,寂静凄清,只有安抚民众情绪的广播伴随着巨虫飞行的嗡嗡声三不五时响起,其中夹杂着个别运气差的人被巨虫从家里拖出来啃食的惨叫,若隐若现,像恐怖电影里坟场幽灵的呼号。


    趁着当前还有信号,唐生民打开了家里所有智能电子设备上网,想多了解一些有关虫子的信息。


    关于这场虫灾,短短一夜间,网络上就充溢了各种真真假假、虚实掺半的消息。


    有居民上传了现场屠杀的第一手视频,由于太过血腥,没过多久就遭到了全平台封禁,但底下还是有人留言说“求视频,可有偿”。还有人自称是纠察部的一员,直言普通枪支根本无法对这些外壳坚硬的虫子造成伤害,现在纠察部和军队正在紧急制定攻击方案。也有军火供应商匿名透露政府已秘密向他们采买了一批新型武器。


    主观层面的消息众说纷纭,不过也有一些信息已经得到了官方的证实,譬如虫群来自外太空,它们最先降临于赤道,随后不久便以赤道为轴心向维度更高的地区迅速扩散,现在正朝亚热带地区逼近。


    唐念他们的城市位处热带,首遭池鱼之殃。这也就解释了当初唐夏以及它的同类为什么会先集中出现在他们这片区域。她想起当时蒸煮唐夏那颗蛋却意外将它煮孵化的事,她的实验结果也表明唐夏虽然能在极大的温度范围内生存,但总体来说,它最喜欢40℃-80℃这个区间,也许这是它们整个种群的习性。


    亚热带地区接收到了他们这边发去的警报,正在紧锣密鼓布防。


    唐生民对派兵一事非常悲观,他说联合政府肯定会优先将兵力用于防卫未被侵略的地区,一是“防卫”这一举措相较于反攻更有性价比,二是那边更靠近首都,而首都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脉,政府肯定会倾尽全球之力优先保护,他们这种前线小城能否及时得到兵力支援还很难说。


    “早知道还是得买辆车,有车直接举家逃亡算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他咬牙切齿道。


    唐念不得不提醒他不是他们不想买车,而是没钱买车,就算早知道了也没有用。


    “那我们难道就只能等死吗?”他一边说一边义愤填膺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又改口道,“好吧,死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一道近似枪响却比枪响更为响亮的声音。


    “是坦克!”


    唐生民扔开手里没吃完的饼干,当即转身冲向了二楼天台。


    唐念也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家的天台很小,除了晾晒被子、堆放杂物,平时几乎没有人上来,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鞋子在上面一踩一个鞋印。


    走到天台上,朝着声音来源地眺望,能清晰地看到几辆坦克正从街道那头驶来,钢铁巨兽般的身躯在城市建筑中透出了格格不入的荒诞。其余平房的天台上也有许多村民正在围观,远方小区的阳台上也聚了不少人,坦克的到来就像一剂定心丸,让惊弓之鸟般的民众看到了一线生机。


    虫群已经四处弥散开了,密度远没有昨天刚降落时那么大,但天空中还是时不时会掠过几只巨型飞虫慢悠悠飞行的身影,从容得如入无人之境。


    唐生民仔细辨认了一下坦克上面的编号,失望地说这是他们本城的驻军而不是援军:“这些坦克型号都很老了,估计是部队里仅有的库存,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打死那些怪物。”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他说话的时候,其中一辆坦克调转方向,锁定了远方天空中飞得比较低的一只飞虫。选择它是有原因的,虽然天空中还有其他目标,但毕竟是在城市里,士兵需要考虑到射.出去后炮弹的落点,避免炸死居民。


    坦克的发射没有酝酿太久,一声炮响,硝烟弥漫,他们被震得随之一颤,同时眯眼睨向那只虫子。


    然而振奋人心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只虫子安然无恙。


    它躲避炮弹的动作并不仓皇,相反,在炮弹发射前,它几乎像蜜蜂采蜜那样悬停在半空中,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一个呆笨的活靶子。炮弹发射以后,唐念用肉眼甚至没能捕捉到炮弹运行的轨迹,换成是她悬停在半空中,此刻恐怕早已被炸成一摊肉末,可是那只巨虫却仅仅只是轻巧地朝旁一闪,动作太快,粗略看去就好像凭空瞬移到了几米外一样。炮弹落在了更远的远方,没有伤及它分毫。


    唐生民大骂了一声:“草!”


    不知坦克里的驾驶员们收到了什么指令,又互相商量了些什么,下一瞬,四辆坦克齐齐瞄准了那只虫子。


    “轰它!轰——!”


    不知道哪栋楼上的居民激动地大喊,随后附和声此起彼伏地蔓延开。


    连唐生民都举起右手,跟着吆喝了几声:“对!轰死这些怪物!”


    但现实是残酷的,奇迹并没有出现,即使坦克齐齐发射,震得大地都在跟着震颤嗡鸣,硝烟叠着硝烟,巨响撵着巨响,可白烟散去以后,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只飞虫。


    它依然悬停在与之前相差无几的位置,膜翅高频振动,鞘翅扬起又微微下落,唯一的变化就是头颅从背对坦克的姿势转成了正对坦克的姿势,似乎对这个钢铁制成的炮弹库产生了浓厚兴趣。


    几秒的死寂后,它直直飞向了坦克的炮眼。


    “轰啊!!!趁现在快轰它——!”


    先前打头助威的那个人撕心裂肺地喊,喊到末尾几个字全都破了音。


    而坦克的操纵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当飞虫接近到离坦克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时,炮弹瞄准它看起来较为柔软脆弱的腹部发射了。


    卟的一声。


    这次发出的声音与方才炮弹落空的声音不同,穿.甲.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扎进巨虫腹部,这种能轻松穿透敌方坦克的穿.甲.弹轻而易举贯穿了巨虫庞然的身躯,在它腹部撞出一个前后连通的大窟窿,撞击时产生的高温瞬间融化了窟窿周围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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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带出不少飞溅甲壳,其中一块以惊人的速度迸溅到了唐念家的天台,在屋檐的位置砸出一个深坑,把唐生民吓得一个踉跄滑铲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狂喜前的愣怔,预示着一场欢呼的到来。


    可是还没等大家的喉咙酝酿出这阵代表胜利的欢呼,恐怖的一幕接踵而至。


    被炮弹融化的血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铸弥合,掉在唐念家天台的那块甲壳也在一股不知名力量的牵引下物归原主,如同拼图回归原位,它与其他被重新召回的甲壳和碎肉一样,沿着最短路径飞回巨虫身侧,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它门户洞开的腹部。


    在所有围观者震惊与悚然的注视下,巨虫恢复了被炮轰前的原貌,仿佛刚才被穿.甲.弹轰开只是家里的门没关严实,不小心被外来者推开了,现在这扇门被主人泰然自若掩上,它歪了歪头,继续沿着原先的路径飞向袭击自己的坦克。


    它落在了坦克上。


    夕阳将街道上这一幕辉映成了一副黑色的剪影,像一场怪诞又离奇的皮影戏。


    唐念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那只巨虫举起镰刀,轻松切割开坦克的顶部,将驾驶员从里面揪了出来,就像一株苍白柔弱的植物被连根拔起。


    天空之下喧嚣地飘扬着死一般的寂静。嘈嘈切切,万籁俱寂。吵闹的是心跳,偃息的是喉咙。


    在一阵短暂的凝睇后,剪影中的巨虫垂下头颅,向着驾驶员细瘦的脖颈张开上颚——


    咔嚓。


    *


    唐念跟在唐生民身后走回屋里,在他下楼梯即将摔倒时伸手搀了他一把。


    唐生民两眼放空,换成平时他可能还会同她吐槽几句话,说“我就知道部队太弱了”,但现在他甚至失去了吐槽的能力,下楼以后就失魂落魄地走去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默默扮演尸体。


    唐念坐到了沙发上,把唐生民吃剩的饼干收起来,决心拿去厨房找袋子装一下。


    唐夏没有跟随他们上天台观望坦克的战斗,不知道是早就知道结局还是另有要事,唐念猜是后者,因为它面前的茶几散落着好几个用来装果冻的空壳,它挤出一块新拆封的果冻,凑到自己唇边,从男孩唇瓣里探出触手,飞快将果冻卷了进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她说:“唐念,果冻很好吃。”


    她说“是吗”,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刚才那只巨虫展现出来的重组能力,她在唐夏身上见识过低配版。它的细胞再生能力没有那么强,考虑到它们是同族,她不确定这个差异是因为它们属于不同工种,就像蚂蚁有工蚁和兵蚁之分一样,还是说唐夏尚未发育到那种程度。


    它可以发育到那种程度吗?


    怀着疑惑以及白天那幕带给她的冲击,那天晚上,唐念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半夜三点左右,她被唐夏叫醒了。


    它穿上了小男孩的皮趴在她枕头边,大眼睛乌漆漆的,轻声道:“唐念,第二波要来了。”


    她刚睡醒,人还懵着,沉默了好几秒,才含混地问:“第二波虫子吗?”


    “嗯。”它瞥了眼窗外,“数量太多了,信息素很杂,我的信息素不一定能被它们识别出来。”